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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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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任越越想了想,艰难地开口,“我们是高中同学。”
“我去!”沈佳然顿时醉意全消,她激动得脊背都坐直了,啧啧称叹道,“你还能跟总裁是同学?任越越你当这是演电视剧呢。”
任越越摩挲着酒杯,淡淡说道:“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我跟他……孽缘,一言难尽。”
“嗯?”沈佳然骤然来了兴致,“有故事,老板,再来一杯!?”
沈佳然把新调的酒摆到任越越面前:“来,洗耳恭听。”
任越越带着醉意的的上下眼皮慵懒地抬了抬,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讲起了她和向初辰的故事。
沈佳然听得泪光闪闪,在波士顿的新年钟声敲响后,她紧追着问:“后来呢?后来你们还有再见吗?”
“后来”任越越笑了笑,“没有后来。” 她看着手中的扎啤泛起苦笑, “他没回去找我,当然没有。”
苏悦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喝着酒。
后来任越越删掉了向初辰所有的联系方式。
直到那天在釜山,时隔3年,她听到他对她说:“你好,任小姐。”
苏悦舟看向任越越,他其实很想问:“那现在呢?你现在还喜欢他吗,还是说,你恨他?”
但他的喉咙此时却发着哑,什么也问不出口,他缺少问话的立场和资格。
没问出口的话,被沈佳然问了出来。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如果他说,要跟你在一起,你还会不会接受他?”沈佳然眼带忧愁地看向任越越。
任越越手指轻触着杯沿,眼神愣愣地不知落在哪一处,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至今也不知道,在面对重新出现在眼前的向初辰时,她该摆出怎样的姿态,用怎么动用脸上的肌肉,摆出最恰如其分的表情。
她常常想起在波士顿的时候,他们在街头漫步,不说话也很好,也想起高三时,他们在窄巷里奔跑,在海边斗气,在篮球场对视,在天台聊着梦想,这些已被她慢慢淡忘的记忆,最近重新变得清晰。
可无论其中任何一个片段,显然都与现在的任越越和向初辰隔着山海之遥。
从前的向初辰是明朗的,温柔的,赤诚果敢的,眉目间写满了不屑和一往无前。现在的向初辰,任越越却无从看清他的轮廓,他变得有距离,笼罩着雾气,迷迷蒙蒙地看不真切,似是另一个陌生人。
看着任越越落寞的神情,沈佳然轻轻叹了口气。
可当她的视线穿过任越越的侧脸,落向坐在任越越右侧的苏悦舟身上时,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更复杂的心绪。
沈佳然心中骤然泛起一阵酸楚,她仰起头,把杯中所剩无几的酒喝了个精光。
从忘雪出来,马路边上,三人看上去依然清醒,却各怀心事。
“越越,今晚我能不能上你那去?”沈佳然亲昵地挽过任越越的手臂撒娇道。
“好呀,反正明天周六不用上班。”任越越宠溺地摸了摸沈佳然的头。
苏悦舟微笑起来,女孩们的感情真是神奇,两个多月前还不认识,现在却好得如亲生姐妹一般,倒令他莫名有些羡慕。
帮她们拦好车,苏悦舟记下车牌号,最后才自己打车回去。
沈佳然不是第一次来任越越家了,她自然地脱了鞋,就摸索着直接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躺下来。
刚喝过酒,不能立刻洗澡,任越越也像沈佳然一样,张开手臂和双腿,呈大字型躺倒在地毯上。
两人头靠着头,灯也没开。
“越越,你觉得苏悦舟怎么样?”黑暗中沈佳然问。
“挺好的呀,温柔、绅士,会替人着想,工作能力也好。”任越越想了想说。
“那向初辰呢?”沈佳然接着问。
“向初辰……”任越越眨了眨眼,“向初辰……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沈佳然忽然坐起来,焦急地问道:“那你……,那你……喜欢苏悦舟吗?”
任越越撑起身,终于笑起来,她伸出手摸了摸沈佳然的头:“没发烧啊,智商怎么就变成负数了呢?谁告诉你,不喜欢向初辰,我就会跟你抢苏悦舟了?”
沈佳然被呛住,支支吾吾道:“谁说你抢了……苏悦舟又不是我的。不对,谁跟你说我喜欢他的。”
任越越伸出食指戳了戳沈佳然额头:“你就差把‘苏悦舟是我的’刻脑门上了好吗?我要是还看不出来,还用不用在这行混了?一点察颜阅色的能力都没有?”
沈佳然一阵心虚,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慢慢把屁股挪近来任越越问:“真那么明显啊?”
任越越皱眉白了她一眼,闭上眼睛认真点了点头。
“那……那苏悦舟会不会也知道了?”沈佳然着急追问。
“我也不知道,男生的神经一般比较大条,反正我看他吧,可能还处在青春期启蒙滞后阶段。”任越越拍了拍沈佳然的背安慰道。
沈佳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任越越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苏悦舟的神经并不大条,她从他的脸上早就读懂了他的心属于谁。
苏悦舟知道到自己喜欢上任越越,是源于一次采访。
这天下午,任越越忽然接到任务,要跟苏悦舟去采访一位新晋影视小花隋童。
到了摄影棚,任越越进行了采访,接着由苏悦舟进行后续拍摄。
一切还算顺利,采访时隋童对每个问题都很有耐心,知无不言。可到拍摄环节,却出现了麻烦。
“就这?就你这水平还给我拍?你配吗你?!”人群中传来隋童的怒吼。
在远处的沙发上整理着采访笔记的任越越,忙走了过来。
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任越越看到从未见过的苏悦舟怒火中烧的神情。
起因是苏悦舟给隋童拍了几张试拍,隋童都不满意,苏悦舟也不是第一次跟这种小有名气的艺人合作了,耐下性子跟她解释了自己的设想。
隋童虽然不爽,却只能继续让他拍了几张,没想到却越拍越生气,她实在无法理解苏悦舟的拍摄理念,便挑起刺来。
拍了几张说渴了,让助理出去买咖啡,苏悦舟无奈只能等她。咖啡刚喝完,又开始挑剔打光太亮,闪到她眼睛,苏悦舟又重新布灯。布完灯后,隋童说衣服太露,有损她的清纯形象,苏悦舟懒得跟她计较,让她换了另一套,这下她又说衣服太保守,没有风格。
几轮下来,终于到了水下场景,苏悦舟布置好后,架着相机已经站到浴缸里,隋童却说要上厕所,整整把湿漉漉的苏悦舟在浴缸里晾了半小时,上完厕所回来,她直接对苏悦舟说要赶通告,不拍了。
饶是苏悦舟再好脾气,也受不了了,一气之下便跟她吵起来。
“我承认审美是主观的,那我们可以商量,但你攻击我的专业素质,质疑我的技术配不上你的脸,还耍这种下三滥手段,那我就不奉陪了!”苏悦舟气得脖子一片通红。
隋童翻了个白眼,语气嘲讽地回敬:“之前呢,我是看你拍别人还可以,才答应让你拍的,可你倒好,拍别人的时候那么好看,怎么一拍我你就抽风了?”
“每张脸不一样,就有适合各自的风格,我们是有品味的杂志,不是影楼一条龙服务,这一点希望你用你那单线条的脑袋想明白。”
“你的意思是,我的脸你就只能拍出那个水准是吧?”隋童越喊越大声。
“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苏悦舟瞟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任越越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只能下意识走过去,把苏悦舟拉到身后,赔着笑说:“隋小姐,我们不如先冷静一下,商量一下解决办法,现在各执一词争吵下去也没意义,你说是吧?”
隋童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把任越越放在眼里:“姐姐我就把话放在这,我今天就是不拍了,你们等着收律师函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助理离开了摄影棚。
苏悦舟撑着腰站在棚里,身体里压抑着的怒气像盛夏的炉火熊熊燃烧着。
任越越不知怎么安慰他,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没事,我替你跟总编解释。”
苏悦舟低头看了看任越越的脸,火气已经消了几成,笑了笑说:“没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是受不了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子,至于总编那边,我自己会解释的,你别淌这趟浑水。”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虽说后来隋童就给杂志社寄了律师函,但总编也只是叫了他去问了缘由,责备了他几句,之后就再没找过他。
竟然风平浪静地解决了。
他心里虽觉得疑惑,但很快也把这事忘了。
直到有一天,在另一个棚里,他再次遇到了隋童。
隋童看到他,依旧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阴阳怪气的目光在苏悦舟脸上瞟了瞟:“呦,这不是苏大摄影师吗?我瞧是谁呢。”
苏悦舟也就是那天一时火大才跟她吵起来,平时一贯都是温柔绅士的,现下倒也生不起气来,只打算不跟她一般见识,绕路走就是了。
可隋童却不是什么海纳百川的人,眼看苏悦舟不搭理自己,便在跟他擦肩而过时,大声对所有人说:“我要不是看那女孩那么卑微,我可没打算放过你。”
刺耳的话传进了苏悦舟耳中,他背脊一僵,意识到她话中有话,便掉过头来,如她所愿问道:“你什么意思?”
隋童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说,还是那天跟你一起来的那女孩会做人,亏她来公司低三下气找了我几次,我好心见了她,结果她在那跟我死乞白赖道歉半天,我一时心软也就撤诉了,不然我哪舍得放过你这个帅气的小白脸啊。”
苏悦舟拳头紧攥,此刻虽然心中塞满了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压下心底的不适,转身出了摄影棚,打车回杂志社。
他想立刻见到她。
谁知回到杂志社却并不见任越越的身影,苏悦舟问了在一旁嗑瓜子的丽丽才知道,原来是被叫去开每月例会了。
他坐到电脑前,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神,站起身来,穿过办公区叩响了总编室的门。
方卉看到苏悦舟脸色沉沉地进来,不由得关心道:“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苏悦舟笑了笑:“除了方姐,谁还能欺负我?”
方卉点点头,又摇摇头,发觉出问题的不对劲:“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方姐什么时候待薄过你?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悦舟收住了笑脸,迟疑地看向方卉:“隋童之前起诉我的事,后来怎么没动静了,是不是有人帮我求了情?”
方卉看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转椅上站起来:“那天越越来跟我解释了来龙去脉,说是自己也有责任,没及时关注到采访对象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劝好架,让我网开一面,不要怪你。”
“我知道你也受了委屈,可是隋童那边始终不肯撤诉,后来越越说,依你的脾气肯定不愿意低头,就提出自己去跟她道歉。我觉得这虽不是她的责任,可也是个办法,叮嘱了几句就让她去了。”
方卉的嘴角慢慢上扬:“没想到越越还真的把她搞定了。她还说都是小事,让我别告诉你,这孩子,还真是怪招人疼的。”
说完又轻轻拍了拍苏悦舟的肩,似是安慰他:“总之都过去了,你也别放心上了。”
“嗯。”苏悦舟轻哼一声,便从总编室走了出去。
虽说一切只是任越越侠义心肠,可在苏悦舟这里,一切就没那么简单了。
苏悦舟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吃亏是一回事,主动背锅又是另一回事了。在职场摸爬滚打过的人都知道,同事不把千里之外的热锅扔给你就该千恩万谢三跪九叩了,主动背锅这样的行为,除了她任越越,怕是没人做得到。
从电梯初见,他就觉得任越越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出,在他眼里,她就是很特别。后来成为同事一起工作,苏悦舟又发现,她比他想象中更好,事事为人着想,从来不怕吃苦也不怕吃亏,她那么容易开心,好像永远都在笑,对所有人遇到的人笑,对身边的人笑,好像从来都不累,她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可快乐起来又那么生动。
如果说在他心里,沈佳然一直是重要的朋友,那对于任越越,他清楚地知道,那是明明白白的喜欢。
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前总会浮现她笑脸的喜欢,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视线总落在她身上的喜欢,是人群里一眼能看到她的喜欢,是见她的位置空着,心里就缺了一块的喜欢。
当然,苏悦舟不自觉的微笑,下意识的失神,突然的沮丧,这些通通全数落进了沈佳然的眼里。
喜欢的人的视线怎么会骗人呢?
然而沈佳然明白,苏悦舟喜不喜欢自己与任何人无关,当然也就与任越越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