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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伊雯娜与雪 ...

  •   只睡了五个小时的我,六点钟艰难爬起来。迅速洗漱穿好一身休闲服,把新长出来的胡渣给刮了。望着镜子里那个长的还算清秀,但是在众妖精面前一比就逊色到平凡的青年,勉强露出了一个还比较像人类的笑容。

      “难看死了。”抬手用水吧镜子给抹糊。

      昨晚我找钥匙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小没良心地还跟在我牛仔裤背后试图去偷那串丁零当啷的金属钥匙串。被我一个咯吱窝里夹俩个,丢去玩具房关禁闭了。

      所谓玩具房,门口贴了只有人类能打开门的通人符对联,里面有各种猫爬架玩具猫抓板,还有自动逗猫棒,各种零食齐全。为得就是关那些精力过剩又做错了事的猫妖。

      出门的时候,白酒打了个哈欠,跳到我肩膀上:“早嗷阿良。”

      我侧头与他蹭了蹭脸:“早。”

      我带着他一起出门,这时候路那四条腿小跑着过来,边跑边抖擞一身蓬松的毛:“老板,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我说:“不了吧。我不是出去玩的。”

      路那站定,蔚蓝色的猫眼看着我:“伊雯娜好像在你父母家附近,我想去看看她。”

      伊雯娜是路那的朋友,在很久很久以前,路那守护斯堪地半岛森林,伊雯娜则守护湖泊和湿地。路那和我提过他的这位老朋友,说每当新月来临,夜空中没有星星和月光最黑的时候,他们就会偶然见上一面。

      在我想象力,伊雯娜应该是一只同样毛发蓬松,眼睛漂亮的大猫猫。

      我问:“伊雯娜也来国内了?”难道是湖泊和湿地也毁了?

      路那抬起头,眼里有笑意:“伊雯娜有四个孩子,她只是退休了。”

      有孩子的母猫是最令我觉得温柔的存在,于是我在心里对素未谋面的伊雯娜小姐产生了无穷的好感。

      找出一个最大号的太空猫包,想给路那戴上牵引绳。路那却拒绝了,变成了一个黑色西装马甲三件套,着正装打领带的高挑绅士,就像是要去参加某个上流社会的高档酒会。他的栗色短发十分整齐,天生雪白的肤色,加上他蔚蓝深邃迷人的眼睛,实在是令人惊叹移不开眼。

      原来做妖精的,出门见朋友也会仔细打扮。

      我一身天蓝色连帽衫和藏青色牛仔裤,和他对比起来实在是寒酸。看到他这样笑了一声:“走吧,少爷。”

      穿好运动鞋绑好鞋带,手里拉了个双肩包背上,走出街道以后在路口叫了个计程车。

      沿途无数路过的人不停用视线打量我们,大部分是在看我身边西装革履的外国帅哥,还有一部分是在看我肩膀上又乖又可爱的小白猫。

      白酒打了个哈欠,借此小声说:“阿良,我和连姨的身份证好像要过期了。”

      我闻言一愣,抬头看天算了一下时间:“还有多久?”

      白酒:“下个月底就到时间了。”

      妖怪想要光明正大地活在人间,需要在被许可的妖馆内进行身份登记,颁布妖族身份证。不然的话坐火车,出门旅游,住酒店以及出入公共场所都会有麻烦。妖精在人类城市里乱飞是犯法的,毕竟现在媒体新闻太发达被拍到要受更严厉的出发。瞬身也很费法力,一些小妖精根本不会。所以妖精出门,坐公交车打出租车才是最方便的办法。

      可是和人类身份证十年到二十年的有效期不同,妖精的身份证每五年就需要去办一次。登记现在的住处、姓名、长相。这是为了更好的管理,以及防止有些会变化外表的妖精变成人类作恶。

      上一次我带着连连和白酒去登记的时候,我刚高考完。到现在四年多过去了,他们的身份证确实也该到期了。

      我伸手摸摸他:“好,我下周一就带你们去南城妖馆。他们五个工作日之内就能办好,应该不会耽误事。”

      白酒舔了一下爪子,然后把手揣好,喵了一声。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路那下车以后对我挥了挥手,然后就往一个方向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有家全南安市都很出名的咖啡店,已经有二十多年的经营历史。

      白酒有些迷惑:“既然是在咖啡店约,为什么不去我们自家的。”

      我笑了:“你懂什么?约见女朋友,怎么好第一次就约在自己家里。”

      白酒:“?”

      看这小傻子一脸惊讶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揉了揉他的脑门,带着他走进了一个小区里。

      沿着记忆进了一栋楼,接着上到三楼后用钥匙打开了门,看着里面四处都蒙上了遮灰布的阴沉摆设,我忽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依稀记得我小时候曾经拼尽全力拿了个奥数加英语比赛的第一名。看着第二名的那个女同学被父母抱着万千宠爱的样子,我稍微带了点希冀地回到家中。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取得了什么成绩,就被冷漠的父母告知他们即将去俄罗斯科考,未来三年可能都不会回来。

      当时我愣了许久,全身发凉,第一反应是问:“那我呢?”

      父母说他们已经往存折上打了足够的生活费,平时也拜托了楼上楼下的邻居,有问题可以去找小区居委会。但最好别联系他们,因为电话打不通。

      我还是那个问题:“那我呢?”?

      “我算什么?累赘么?负担么?我在你们眼里是作为亲人被生下来的么?”?

      再多的话语也没办法阻止他们的离去,他们从一开始对我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飞机离开南安城的那一个晚上,我追着航线大半夜从家里跑出去,在雪地里企图一去不回。

      然后在那个晚上,我再次重逢了阿九。

      全身湿透带着白猫回到这个家里,从那以后直到我成年前,这里都是我们暂时又隐蔽的安乐居所。

      我走过去把窗户打开,然后掀开一块遮灰布,翻腾起一片灰尘。

      白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接着喵了一句。屋内仿佛有风吹过地上无端涌起了白烟一般的云雾。虚无缥缈间,屋里面所有的灰都被轻轻吹走又汇聚成一团,堆在了小白猫身边形成一个小坡。

      我:“厉害。”?

      白酒晃了晃尾巴,意思是:那可不咋的。

      我:“那我平时在店里用吸尘器,扫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用这招?”

      “……”白酒在干净的地上揣起手,“要妖力的。”

      我撇了他一眼,打开水闸以后接了盆水,拧干抹布开始打扫那些不易清洁的地方。我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白衣服的男人挽起袖子跟着拿了块抹布过来:“一起做吧。”

      我说:“你用个妖力法术不就得了。”

      白酒:“可是我喜欢和你一起做。”

      一个地方如果用过太多妖力,会被妖馆的巡查者察觉前来多次排查。我不太想等我们离开以后,我父母住进来频繁传出闹鬼的怪志新闻。

      我拿出手机,点开音乐播放器,小声放起了平时经常听的轻音乐。把手机放在不怎么碰得到的高处,开始和白酒一边打扫屋子,一边闲聊家常。

      白酒突然问:“如果再次办身份证,你会想给我取什么名字?”?

      妖怪办身份证的时候,是可以重新取名的。白酒和连连这个名字就是我五年前取的,一开始我本来想取的名字是白云和黑土,说出来以后差点被连连就地谋杀。

      我想了想:“现在这个名字不是很好么。”

      白酒笑了:“我一开始听到还以为是‘白九’,想了想觉得还能接受。拿到身份证的时候,才知道不该随便相信阿良你的起名能力。”

      “……”我说,“不然你想叫什么?”?

      白酒说:“唔,万九,我想跟你姓?”?

      我:“好难听,叫快了还以为是万金油。”

      白酒嘲笑:“你还会嫌别人名字难听?”?

      我:“我可不是随便会给别人取名的,在给你们□□的时候取的名字都是最可爱的。就说你呢,酒酒。”

      白酒说:“我想起当时连姨生气的样子,你是不是给她取名‘红酒’了?”

      我愣了两秒,理直气壮地说:“红酒怎么了?那也比她原名‘连翘’强。”

      我们俩小伙子干起活来手脚麻利,最后一个多小时,就把满是灰的家里打扫得焕然一新。

      由于活动得太厉害,我背上已经全湿了,望着身边气息平稳一滴汗都没出的白酒,心想人类就是这点麻烦。白酒看我这样,拿着手里的布想给我擦擦汗:“我看小区对面有个肯德基,我去给你买点饮料吧。”?

      我看着那块抹布靠近我,立刻一偏头躲过:“快去快去,要雪顶咖啡。你有钱没有,直接拿我手机去滴支付宝。”

      白酒把手里的抹布一丢:“好滴。”

      看着他走了,我拿着抹布走到外面,打算把门框附近的修水管配钥匙小广告给清理一下。

      这时候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楼道里的一对中年夫妻。

      我愣了,他们也愣了。三双眼睛看在一起,面面相觑。有尴尬有陌生,就是没有什么重逢的喜悦。

      哪怕是只见过几面的朋友,多年未见也会觉得欣然。我和那对夫妻突兀见面的时候,居然连一句你好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我妈先开的口:“……你是,万凉?”?

      万凉,万氏夫妇所生的独子,我此生身份证上被写的名字。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女人,听着那个名字心里微微颤抖,片刻后又释然了。露出一个微笑:“您回来了。好久不见,爸,妈。”

      听见我叫她妈,女人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说不上喜悦,只有一种不适应的恍惚。就像是走在大街上,别人认错了人在用没听过的名字称呼她。

      我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把口袋里的钥匙交给她,从此以后我身上不再有备份:“家里已经打扫好了,浴室里烧好了热水。您和爸一路上幸苦了,可以进去好好休息一下。”

      她接过我交还的钥匙,客套地说:“谢谢,你不进去坐坐么?”

      我摇摇头婉拒:“我不在这里住已经很久了,店里下午还有工作,如果你们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们根本没有关心我做的什么工作,不在这个家里住应该住在哪里。闻言只是独自提着沉重的行李进了门,甚至连想叫我这个年轻力壮的儿子帮一帮忙的想法都没有。

      夫妻二人开门进屋后稍微愣了一下,因为家里的摆设,各种家具和装饰,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这么多年了,我一个大活人,居然未曾在他们的家里留下任何生活的痕迹。

      我默不作声的离开了,离开小区的时候将手里的抹布丢进了垃圾桶,头也没有回。

      白酒提着两杯饮料对我迎面走来,肯德基第二杯半价。他见了我把冰饮递过来,很轻快地说:“阿良,日料吃么?我昨晚梦见我在海边钓了条三文鱼给你吃,我们去把这个梦实现吧。”

      我真诚的开心笑了,一手拿着雪顶咖啡,一手牵住他的手:“好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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