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良猫咖馆》南明离火

25、Chapter 25 夜游与空中

　　这不是普通的迷路，白酒和我同时知道了问题所在。

　　他抬起手，纤长的指尖围绕了一丝云雾般的气息。那些云雾眷恋地离开他的手飘向远方黑暗之处，却再没有回来。

　　他皱了皱眉，看到他这副样子，我怔了一下却笑了出来。

　　白酒听到我的笑声，转头过来挑起眉问：“你有开心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摇摇头，呼出一口气。

　　猫是夜行动物，白天睡觉晚上精神，小时候有段时间我们总喜欢在夜里溜出去玩。人的视力不能和猫相提并论，通常我是跟不上他的。于是出去玩的时候白酒就用布蒙起自己的眼睛，被我拉着手，两个小男孩在旷野星空下奔跑。

　　我曾问过白酒，他为何要蒙去自己的感官，而不是选择他在可视的黑暗中带着我。无数年前的年幼的白酒还和我一般高，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衫，黑色的长发让他看上去像个漂亮的小女孩。他伸出细嫩温暖的小手被我握在手中，眼睛被一条雪白的缎带蒙上，小巧精致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他说：“我不想要哥哥觉得与我有何不同。”

　　“那你看不见的话会害怕么？”

　　“有哥哥在身边，我就不会害怕。”

　　思及此处，我微微抬眼问他：“如果迷路了，你会害怕么？”

　　听到熟悉的问题，白酒也似乎一下子想起了过去的场景。他眼中有些柔和：“有你牵着我，我就不会害怕。”

　　远处的大楼似乎永远也不可及，我和白酒并肩走了一会儿，本该熟悉的道路却无比陌生，周围似乎连光也要完全消失了。

　　这不像是妖精作祟，更像是一种迷障。传闻原来有猎人清晨入山打猎，在山中生活数十年的老手也会被烟瘴迷了眼，最后不复得路活活绕死在山林了。

　　可此处不是山，只有一栋栋林立的水泥建筑如同绵延不去的巨树层层叠在一起。

　　白酒陪我在这样无边无际的迷雾之中缓慢行走，或许只要什么都不做，我俩能这样走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

　　白酒：“你不急么？”?

　　我说：“有什么好急的。走走也好。”

　　别人都说，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淡定，仿佛天塌下来了都能波澜不惊。这种说法是我上高中的时候同桌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我因为一些超自然原因总是迟到旷课，被教导主任抓到以后在操场上顶着太阳罚站。全校人都来围观我，我还是面色不改地默默站完了，甚至汗都没流就主动回教室上课了。

　　在高三那段时间里，每个人都陷入了高考复习的极度紧张里，只有我每天雷打不动几乎都要被罚站一个小时的操场。

　　有一天我同桌忍无可忍问我，难道我就真的和教导主任说得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对处罚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她如此真诚的担心我，我告诉了她一个的秘密。

　　我说：“我是擎天者，每天需要干一会儿顶天立地这件事情，不然天会塌掉。当然我们这个职位是要换班的，兼职打工是按时薪支付。”

　　她把我当神经病看待，说：“每天被罚还能这么淡定乐观，不愧是你。”

　　思绪有一点飞远了，我侧目看向牵着我的白酒，问他：“你走累了没有？”

　　白酒说：“还没。”?

　　我说：“你要是累了就变回真身，我可以把你放在刚买的扫地机器人上，托着你走。它以后就是你的新代步工具了。”?

　　“……”白酒无语了一会儿，无声拒绝了这个奇怪提议，“你饿没？”

　　“有点。”我摸了摸肚子，“毕竟人类还是要吃饭的。”

　　白酒抬头看了看天：“那家卤煮店能开到多晚？”?

　　“不知道啊……”我摸着下巴随口说，“其实吃不到卤煮，别的也能凑合。”?

　　白酒眉毛蹙起，脸上的表情颇有点严肃起来：“不行。你怎么能凑合，你想吃什么是我是一定要让你吃到的。”

　　他突然把我打横抱起，仰头间风云涌动，甚至没有任何过程他就抱着我突然飞到了高空之上。我呼吸一窒，抱着他的肩膀看着底下的一切猛然缩小，化为一个个不可及的点。

　　这不是他第一次搂着我起飞，白酒修为高深，具体来说他的妖力属性像是云雾。他能如雾一般飞起，力量如同云翳一般高深。

　　今晚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一切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遮掩。我的眼睛看向远处，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白酒的化形身材高瘦漂亮，妖怪的外形可以随意改变，这不是什么值得稀罕的事情。我搭着他肩膀的手被他鲜明的锁骨硌得有些不舒服，下次让他试着变胖点。毕竟胖乎乎的弟弟多可爱。

　　十多年前，我只穿着一双拖鞋就在下雪的夜里离家出走，想在结冰的河面上溜冰，坠入冬日黑暗冰冷的水流中。

　　然而我却在那漆黑的河边看见了白酒。他是我命中始终应当出现和归来的人，但那时的我失去了一切的记忆，还认不出他是谁。他什么话都没说，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我此世以来从未拥有过的温暖拥抱。猫的体温比正常人要高一些，冬雪的夜晚太冷了，被他抱着我竟然不想拒绝逃离。

　　我：“你是谁啊？”

　　“我是云九。”小男孩告诉我：“你是我的哥哥，而我是你的猫。”

　　十多年前，和我同龄生日只差一天的男孩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告诉我他是猫妖。我没忍住眼泪，在他面前哭了。

　　他把我脸上的眼泪擦了，却怎么也擦不完。最后无奈地捧起我的脸，两个小孩子额头贴着额头。他叹息地问我：“哥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说：“我想离开这里。”

　　贴着我的男孩说：“好的，哥哥。你的愿望就是我一定会做到的事情。”

　　一瞬间，小男孩带着我就飞到了高空之上。十岁的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吃了一嘴的风，整人陷入了极大地惊愕。但随之而来的，是大量难以想象的快乐与自由。

　　小云九从身后抱住我，让我可以正面俯视脚下变小的城镇与灯光。那些曾经对我来说压抑巨大的存在，都变成了一串串遥远渺小的光点。

　　雪落在肩膀上，我大口大口地剧烈呼吸，连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我和白酒俩小孩一人一双赤脚，开始在天空中漫步。云九搂着我的腰，明明自己的生死就系于这个陌生的男孩一念之间，我却毫无疑问地相信着他。那夜的白雪下完以后，天空开始放光。两个孩子虚空踏着星河月夜，走在轻柔的云雾之间。

　　最后，小云九带着我落在了一栋高楼的顶层，似乎抬手就可以摸到星星。

　　他将一枚冰凉的玉佩放在我的手心之中，那玉佩一到我手里就开始发烫，我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那枚玉佩立刻吞下。

　　玉佩一入口中就消散不见，仿佛一枚流星坠落天际。轮回珏带着我几世轮回的记忆，此刻在夜幕下趁风归来，就像是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见过山见过海，见过自己老去的样子。千百年来的数次轮回人生，所有的记忆朝我奔涌而来。那一刻，此世仅有十岁的我，目光一下子变得悠远，之前还困住我的那些悲伤事情，都一下子变成了漫长岁月中的尘埃，再也无法令我有一丝伤心难过。

　　我说：“阿……九……”

　　阿九长发及腰，赤足白衣，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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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有点像十几年前的那一晚，我深深呼吸了一下，高空之中大喊以防白酒听不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你知道猫的听力是很敏感的吗————我们甚至可以在黑夜里蒙着眼睛抓老鼠——”白酒大喊，“你这么近吼我我快聋了哦——！”?

　　本想着飞高以后，脚下的路会更明显。结果随着他飞高，脚下的场景也被一片迷雾追逐变得混沌不清。似乎只要我们有一个确切的行进方向，那方向就会被抹消存在。

　　我在空中小小声声：“算了吧，也许等太阳出来以后就可以找到路了。”

　　白酒奇怪的好胜欲突然被激起：“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吃到卤煮和酸辣粉！”

　　猫就是这样，你越不让它干什么它越手贱想去干。

　　关于这件事我深有体会，比如就算我千叮咛万嘱咐，我家的猫还是特别喜欢把高处的东西抬手拨下去。为此我损失的东西已经不在少数了，小则一些圆珠笔玻璃杯，大则手机电脑鼠标。我骂的越狠他们拨得越厉害，到后面我都不敢在桌子和高台上放任何贵重物品。

　　飞得有点高，安全起见伸手抱住了白酒的脖子。白酒愣了一下，顺手抚摸了我背后两下大概是在安抚我。

　　我沉默半晌：“我好像有点困了。”?

　　白酒稀奇地说：“飞这么高你居然还能犯困，你都不会怕么？”

　　我打了个哈欠说：“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白酒轻轻笑了一声，接着他闭上眼微微抬起瘦削好看的下巴，突然间眼睛猛地挣开，一双纯黑的眼瞳变成了亮得吓人的猫眼，瞳仁紧缩为一条线。

　　天空都为此一震，满天云雾都凝重得像混泥土一样沉，无形的压迫感将这片迷失的道路如同泥泞一般挤成一团。白酒皱着眉，一双猫眼充满肃穆之气，大量的云雾如旋涡一般集聚在他周身，下一刻就要如同揉纸一般把周遭的一切都给碾碎。

　　这时候，在这片不知前路不知后退的空间之中，嗡嗡嗡地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白酒和我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一个方向。一台崭新的扫地机器人缓慢地向前行走蠕动着，刚拆封不久的圆盘形小机器人一边走一边吸着浓黑色的雾气。

　　一个讨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哟，万兄，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