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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兵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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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邪王与休屠王投降了,叔父现在一定无比难受。
叔父是居北熙唯一能想到的在这世上的亲人了,她却不知道自己仅是叔父那一盘棋中一颗注定会死的棋子。
“小丹。”居北熙回归头来看她眼神中有几分害怕,“你说将军会不会死在那里?”她问。
“啊?”小丹没想到居北熙会问这种问题。
小丹走到她身旁轻声道:“这样不是省了女郎的心。”
居北熙一怔,问:“霍靖真的该死吗?”他仅是个尽心尽力的将军而已。
匕首被藏在铜镜后面,居北熙觉得匕首随时都能从铜镜中出来刺伤自己。
“你下去吧。”居北熙道。
小丹:“诺。”
是什么时候不想杀霍靖了,他总是骂一句之后又会哄一句,让人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哄自己。
可是闭上眼她就能看到相国他们在自己面前被抓的情景,她甚至能想到霍靖是怎么处死他们的。
“居次快走!你快走!”那是相国说过最后的话。
居北熙重新给自己盘上了头发,抹去泪痕眼神丝毫没有因为哭过减少一丝锐气。
是啊,霍靖没有错难道相国就有错了吗?战场上又怎么说出一个善恶之分?
不和将士们共苦是霍靖最被人诟病的行径。他体恤下士并不意味着要和他们一起受苦受累。日夜兼程也就是霍靖的军队能扛下来这样的行军速度。
霍靖第一次独自带兵进军匈奴时他手下之后八百兵,仅是大司马手下的一小支。但这八百精兵都是皇上特意挑选的。
“还有几日才能到?”霍靖问。
李勇道:“还需两日。”
营帐内霍靖看着幽都的地势微微蹙着眉。
“将军是担心有危险?”李勇问。
“伊稚斜那个老家伙可不是个好东西。”霍靖说。
伊稚斜单于是已经去世的军臣单于的弟弟,军臣单于在位时伊稚斜只是一个左谷蠡王。后来军臣单于去世后伊稚斜攻破军臣单于的太子於单自立为单于。
自古以来争王位者都是手足相残,亲人相杀。
“将军打算怎么办呢?”李勇问。
霍靖想了想说:“你先带兵护着浑邪王与休屠王入长安,这里事交给我。”
“将军您的安危?”李勇有些担心,若是霍靖在这里出了事恐怕此行的任何人都不会活着。
霍靖一笑,“即便是霍靖命薄也不会死在匈奴人手中。”
“将军万事当心。”李勇道。
霍靖看了他一眼,“放心。”
出了营帐后李勇便看见许多劳累的士兵在休息,恐怕这些士兵心中又在说将军的不是。
包括李勇在内的许多人都好奇为何皇上这般宠爱霍靖。难道就是因为霍靖在皇上身边长大且骑射带兵都很好的原因吗?
长安城的皇上龙椅坐的不安生,如许多帝王一样他倚仗权臣又忌惮权臣。
李家一脉不能久重用否则便会成为王室的一大心患,身为外戚的卫大司马手握兵权与皇上而言也是一头猛兽。霍靖虽是大司马的亲外甥但是与大司马终归不是一样的人,霍靖自幼在皇上身边长大没有人比皇上更了解霍靖的心性,除了带兵打仗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至于为何带兵打仗也是因为皇上。
“陛下,臣为您守江山。”那时候霍靖还不足十六岁,他坚定的眼神就这样感动了皇上。
皇上要讲霍靖培养成一代大将与大司马的权利抗衡。
生性多疑的皇上不信任何臣子,唯独相信没有心思的霍靖。
伊稚斜的计谋和霍靖的对策刚好碰在了一起,浑邪王与休屠王成功被护送到了长安。偷偷来的匈奴人见到霍靖带的精兵也没有下手。
赵信告诉伊稚斜此时不宜同汉朝开战。
霍靖没有急着回长安,皇上催他回去的圣旨一次又一次到了漠南他仍旧没有动静。
“将军为何留在这里?”有下士问。
霍靖抬头看向刺眼的太阳,“看来贼人是不会来了。”
“将军在等伊稚斜?”下士又问。
霍靖摇摇头,“伊稚斜不会来。
“那将军是在等谁?”下士接着问。
“赵信。”霍靖说完后便睁开双眼直视着强光。
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赵信的名字,并不是因为他在匈奴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将领,而是因为他是汉朝的叛徒。
“赵信的项上人头谁拿到我亲自向皇上给他请求加官进爵。”霍靖曾站在数十万大军前如是说。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便是叛徒。
滞留三天后仍旧没有等到赵信,霍靖便启程回长安了。
这一次的长安街上仍旧是人头攒动在迎接霍靖。
不同的是霍靖有意无意看着人群,许久后他并没有看见居北熙的身影。
霍靖有些担心不知道居北熙知道这件事后是何反应。
“家主,前面人太多了用不用奴给您开个路?”家僮问宋阳。
一身白衣的宋阳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样,“不必了。”
隔着人群远远望去霍靖身着盔甲骑在马上丝毫不像是刚满二十岁的郎君。
宋阳今日来看的人却不是霍靖,一转身他看见一名女郎径直走了过去,他不记得居北熙的背影但是他记得阿姊的背影。
“居小妻?”宋阳声音刚落下前面的人便回头了。
居北熙看了看眼前的人,面熟却不记得是谁了。
“女郎这是太子傅。”小丹在她耳侧轻声道。
后者后觉的居北熙微微一笑,“见过太子傅。”那一瞬间就像是阿姊蹲下来递给年幼的自己糕点时一模一样。
宋阳回过神,“居小妻这是在等阿靖?”
“嗯。”居北熙回。
“阿靖这次又是立了大功,皇上定是要赏赐了。”宋阳道。
居北熙回:“能被皇上重用是将军的福分。”
宋阳笑了笑,“恐怕这街上无数双眼睛在等着阿靖娶妻。”
居北熙心中一怔,随后微微笑着说:“有位家母也是好的,会是将军的贤内助。”
“那是自然,不过若是有了家母恐怕将军府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宋阳道。
“太子傅这是何意?”居北熙问。
宋阳道:“居小妻可看见天上的鸟儿了?”
“这与鸟儿又有什么关系?”居北熙越听越糊涂。
“鸟儿本应在天空飞翔,它们的宿敌是鹰。若是不遇到鹰便可以高枕无忧自由自在,但若是飞到了将军府的上空恐怕将军是要拿箭射下来的。若是落在阿靖手中恐怕就更惨了些。”宋阳道。
居北熙越听越糊涂,“太子傅有话不妨直言,这左一句右一句的谁能听得懂。”
宋阳微微一笑,“听闻居小妻住在长安城外?”
“是。”居北熙点头。
“若是听不懂旁人的话那便不要做任何举动说任何话,长安城内的猜忌远比居小妻想的要多,长安城内的眼睛远比草原上的太阳毒辣。”宋阳慢慢道。
一席话听得居北熙心中发颤。
“宋阳不才这便算是宋阳送给居小妻的第一份礼物。”宋阳又说,“鸟儿是应该在天空的,居小妻你说阿靖日后的夫人会不会喜欢买些鸟笼?”
“太子傅果真是太子傅。”居北熙忍着心中的怯意。
宋阳一笑,“在长安里久了任谁都会被多看两眼,看着看着别人就会看出一个人的心。”
居北熙道:“今日受教了,多谢太子傅。”
匆匆离去后居北熙又回头看了一眼宋阳,他正对着自己发笑。
待居北熙离开后宋阳眼角留下了一滴泪。
“家君?”家僮有些慌张。
前方已经没有了居北熙的影子,她回头的那一笑像极了阿姊。
从李慈离京的那一刻宋阳的心已经死了,除了对匈奴的仇恨外他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天山上的花开了。
一席人在门口等着霍靖回府,回到长安后他先是进宫见了皇上。
居北熙看了公孙萤一眼,她正一脸笑意看着外面,翘首以盼霍靖回府。
“将军要回来了难道姐姐不开心吗?”公孙萤问。
“开心。”居北熙尴尬一笑,“只是没有你这么开心罢了。”
长安街上居北熙看见霍靖没有受伤已经很开心了,看来叔父并没有对霍靖做什么。这样确实不像是叔父的做法倒像是那个心机多的赵信。
居北熙最讨厌赵信这个人,她不认为一个能背叛自己朝的人能对匈奴衷心。
一想到赵信的嘴脸居北熙便觉得恶心,与其活着回去嫁给赵信倒不如死在长安做霍靖的亡妾。
她真的会死吗?霍靖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真的会杀了自己吗?
迎面而来的是嘴角侧扬的霍靖。
“参见将军。”一席人行礼。
霍靖走过来同时扶起公孙萤和居北熙。
“回府。”霍靖道。
接风的晚宴霍靖并没有让他们摆弄。霍靖不喜欢这些所谓的接风洗尘,终于回到府上后他才感觉尽日来的疲惫。
“我有些累了。”霍靖说,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精神得很。
天刚昏暗居北熙正准备休息门被推开了,脱去了盔甲的霍靖看起来满脸疲惫。
他走到居北熙身旁拉着她的手走到榻边坐了下来。
霍靖和看着居北熙的脸慢慢笑了。
“将军这是怎么了?”居北熙问。
霍靖俯下身子将头放在她腿上,慢慢道:“我乏了。”
居北熙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将军此行可还顺利?”
“嗯。”霍靖并不想和居北熙谈论关于匈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