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曾经希望爱情走很远 ...
-
出院的小插曲平复后，一切也恢复了沉寂。萧喜每天清晨散步，在儿童房看肉丸玩耍，收拣旧物，细致专注认真简单的过活。只是暂时不踏足书吧而已。
蒋菲日益忙碌，仿若上紧了发条。几天里都是三圆抽空来探望，看她如此厚待自己，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萧喜和三圆避过忌讳话题，只是说说笑笑，大有新生的迹象。直到三圆关门离去，萧喜才轻声舒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日益矛盾，该潇洒时刻却扭捏不前，该放任时刻却纠结不清，该自制时刻却肆意不得。
接到顾睿电话时萧喜正在喂肉丸吃红豆米糊，汤匙不慎自指缝落下，有点滴红豆滚落至地板，顿时污渍横生。她匆忙弯腰边擦拭边捡拾，转头拿电话看到沙发边近期整理出的杂物，乐扣内积压的那些物品。有风轻轻拂过，吹散上面的尘埃，落定至空气里。
看向一直闪烁的屏幕，陌生的号码。一时间怔在原地。
还未回过神来，已接起电话。些许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萧喜？我是顾睿。”
“我知道，原来是你啊。”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内心掩饰不住的失落，却强忍着，一开口，嗓子都干哑破碎，顾睿的大段寒暄话语全部支离游移，“萧喜，我想要知道原来的那些事，谢谢。”
“好。找个地方，慢慢说。”她趁脑海空白前迅速合上手机，戛然而止了这通电话。
记忆缓缓的脱离横规轨道，前行的冲力强大到要脱离脑容量的管束，它不只受到外界巨大力量的诱惑，还无法背负那些让脊背都很沉重的过去。
曾经发誓绝口不提的那些记忆深处的东西，此刻真的需要一个缺口，在人们的耐心挖掘中，喷薄而出。
再也不想背负秘密，真的，某些不可抑制的情绪叫嚣着狂奔，想要再次重现，那些不知道该如何提起，又不能忘记的后来。
那一年，有生命经历过生死劫难，消逝在时间里，也有纯真的少年的心在不成熟的纠缠下打成死结，也有坚定一直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集贤北路作为有名的娱乐聚集地依然映掩在大片静密林木的包围中，萧喜将车停在“弄堂”复古味道浓郁的雕花栅门外。时间还早，“弄堂”里的人并不多，她却感到让自己都惊悸的孤独不安，从前，众人都是欢笑聚首，现如今，只能是一个人形单影只。
她下车走到第二道门前，几秒感应，门自动打开。
这是她归国后第一次来，这处复古幽静的私人会所已经换了装潢，角落的窗口原本可以闻到的雏菊香味已经换成了玫瑰花香，唯一让她的视觉感到熟悉的，就是一直都没有改变的那只坐卧在会所角门前的42版泰迪。
顾睿早早在包厢等候，有侍者开门牵她进去。“先来点柳橙汁。”顾睿抿了口精致香醇的咖啡道。“谢谢。”萧喜抬头，看见顾睿不复平日的潇洒不羁，仔细端详他，才发现眼眶周围是黑黑的倦怠，萧喜眯着眼，“怎么顾少这么憔悴。”顾睿笑笑，歪头说，“是不是不再年轻？老了很多啊？”“感觉像夏天过后的立秋。”萧喜唏嘘慨叹。
年少时的顾睿在大家眼中是开心果，活泼搞怪，阳光帅气，只是贪玩了些。蒋菲包容他的一切，顾睿很喜欢逗她，两人在一起像过家家的小孩子，蒋菲总是默默陪伴着爱玩的顾睿，陪着他发脾气，陪着他孩子气，陪着他长大。有的时候两个人也争执，每次他都把她气到跳脚，但是没过几天，他又会甜蜜蜜的糖衣炮弹哄着蒋菲，礼物，温柔，软语。让她在气愤叫嚷之余内心又欢喜连天。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温柔的关怀，真心的承诺，都只是看上去很美而已。都是因青春的美好和不成熟而陡升的虚妄泡沫，都是抵不过时间摧蚀的空头支票，都是没有保质期限的三无产品。
在他们一次次闹分手的那段时间里，萧喜替蒋菲不值，更对自己的感情起了不确定的心。有时她和她们在一起谈心，都存在于恍惚和错觉中，她希望那些银铃般的笑容不要消失，却抵不过时间吞噬的迅速干净。没有遗留，没有犹豫。
慢慢地，顾睿和蒋菲之间，顾睿开始改变了。
他似乎更爱卡单游戏，更爱玩乐，唯一不变的是他诡异的好成绩，丝毫不受影响，于是肆无忌惮。他开始沉寂在虚拟角色游戏里，开始和许多女生保持暧昧关系，开始理所当然的享用蒋菲的关怀爱护，开始一次次蚕食蒋菲的自尊。闹的最凶的一次，三圆叫嚣着要求蒋菲分手，而她的回答也叫她们心惊，谁叫我爱他那么多，离不开，舍不得。最后一次冷战前，萧喜和三圆陪着蒋菲去四方城寻觅顾睿的踪迹，深刻感受到了他的恶劣。
感情到了一个瓶颈期，发现对方的自私，不自爱，贪玩，任性。冬日的雨夜，女孩子为心爱的人撑伞，哪怕手指都冻的通红。男孩子不耐烦的皱眉，心安理得的静看女孩子的举动，漠视冷淡。他们的交谈不过十分钟，足以让一切改变。十分钟，所有年华的爱慕成功老去，十分钟，她鼓足勇气询问的那些心意，被摧残毁灭。她问他，那么多天，为什么一放学就没了人影，他说，只是去朋友那里玩卡单，她问他，和某个女生之间的亲密，将她置于何地，他说，那些不算什么，她是他的唯一，他只是爱玩而已。她问他，要玩到什么时候呢，他说，大概玩到三十岁后吧，接下来，男孩子频频看表，搂抱女孩子，抚摸她的头发，嘴里却不忘说，乖，我还有单游戏没结束，你先回去，等我什么时候玩好了，就去找你。不等女孩子点头，他便消失在雨帘中。他没有回头，所以看不到她的眼泪，他不会回头，所以，注定爱的离开。如果这是成长，那么可见多么苍凉，多么悲伤。她的朋友们愤慨的怒气，她自己委屈不得的心痛，夜夜失眠的沉谧，仍属年少的脸上已浮现的清冷失望，此后多年，都不曾看到她真心微笑，午夜梦回，有的是骨肉分离的痛哭流涕，是爱情彻底被埋葬的狼狈不堪，仿佛有些什么东西，从她身上彻底消失。仿佛是涅磐过程中血的收藏，或流浪，或放逐，或带着昨天的伤，试图遗忘。
他告诉她，大学时他搬了出去住，他闹离婚的母亲的决断让他坚持逃离，他道貌岸然的父亲的外遇让他失堕逃避，而她残忍的说分手也让他寒心懊恼。最后曲终人散时，唯剩他一个。
他一直以为他会和她一直走下去，即使他贪玩是有所谓不得以的苦衷。那其实只是个人自私的借口。现在他和她之间，除了复杂还是复杂。
一叶障目。自作聪明。他和夏天生一样，都度过了一段荒谬的时光。现在想来，唯有她，一直是他内心所想，苦苦压抑，纠缠过去，他过于执着，往日浮云聚散，他割舍不下。
橙汁端上来，萧喜大口喝着，只觉满嘴清甜橙香，顺带着放松了紧绷多年的心弦，“蒋菲和你分手的原因是你让她太失望。”萧喜怜悯地看着顾睿，“那个时候，她一心想要改变你，说真的，我们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化那么大。而，直接导火索，是你母亲的话。她好似掌握了一切，她对着年幼的蒋菲说，孩子必须做掉，你们必须分手，否则告诉家长，开除她出校。那个时候，她只觉你们在冷战，你沉迷游戏和其他的温柔乡，早就把她抛却到九霄云外，她六神无主，你能指望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怎么处理那样难堪又茫然害怕的事，而我因为私事，不能陪伴她左右，这是我的遗憾，我的抱歉。当时只有三圆，她清楚知晓她那种永生不灭的痛，至于三圆的那些话，请你原谅，虽然难听，毕竟是事实，当时你的确很混蛋，很恶劣，很不成熟，很小孩。”
顾睿低下头没有回话，再抬头，桃花目中泛起清光，“谢谢你告诉我。我欠她那样多。”继而他淡淡的问，带着疑惑不解，“我还有个难解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你和阿天会搞成这样？”
你们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之后夏天生的巨变，还有那些她回国后他表面上的不闻不问，他都看在眼里，他一直以为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已经拨开云雾，熟料毫无进展。
萧喜浅浅一笑，“也许是天意吧。”她喝着橙汁，“我看到报纸上说，他快要订婚了。”
顾睿没有回答，他知道夏天生即将订婚的消息，只是对于再过几天就要订婚的人而言，丝毫见不到喜庆欢乐的影子，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不去追问为什么。他知道他自有打算。
喝完最后一口橙汁，她眼眸低垂，放下手里的杯子，鼻子酸酸的。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我也很傻，喜欢胡思乱想，而最终我的胡思乱想，害了我的至亲，“她红了眼睛，“我那时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遇到我无法解决的事情，还是会哭闹，误会，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后来那样，一切也许都是天意。”她叹息道，“要怪就怪我自己，敏感，内心矛盾。“
这世上每分每秒里都有无数的人在说开始，在说分离，在迎接晨光，在离开人间，不是每件事都会有始有终，她无心的一个举动，却背负了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那一阵痛，那样单纯的事，却如蝴蝶效应般，给至亲带去想不到的劫难。
“萧喜。你和夏天生，为什么会分手，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顾睿突然问。
萧喜愣住了。无法呼吸，在数年后的今天去回忆某天，她内心懊悔酸涩。即使时光荏苒，即使岁月如梭。她都无法逃避，无法不承认那是她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最不可挽回的错误，最想重新来过的曾经。
“那是星期五，夏天生生日的前一天，我们约好了在后街的巷道见，可是我突然好想看看我们学校，于是，我就偷偷的走到校园里，我在上东南的阶梯时，看到他和吴长安站在角落里。”当时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她偷偷摸地躲在附近，“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说什么了？”顾睿急急询问。萧喜微微笑开，“她说她一直都好喜欢好喜欢小天，从认识时就喜欢上了。无法割舍，无法漠视。”年少的她虽然不够成熟，却也感触到吴长安一直以来都喜欢着夏天生。那天吴长安如原子弹爆发，将压抑了许久的爱恋和可望而不可及，求而不得的痛苦，彻彻底底一股脑儿爆发出来。那样的卑微，那样全部的爱恋。
她说她再也受不了了，她说他有权利知道她的心意，她说她爱上一个人，没有错。
萧喜边说边蹙了蹙眉，夏天生当时好象一点也不意外，好像吴长安的暗恋，他早已知晓，他的态度委婉，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回绝。只有一句，好好准备高考，不要想太多。
他明明知道她喜欢他，却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他明明应该坚定回绝，却避而不谈。
如果他不是逃避，而是直白的回绝，她不至于胡思乱想，不至于自动自发的冷战，起码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可是猜疑的种子被现实无情的放大，长成苍天大树。她一直记得那天对于她来说，是怎么样残酷的煎熬。
她亲眼看见吴长安扑在他胸前，撕心裂肺的哭泣，那曾经专属于她的位置，原来也可以有别人对号入座。她只觉得脑海里苍茫一片，她不知道要想些什么，千回百转只有那定格的一幕，意识里就是别人拥抱了自己的爱人，而自己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慌乱下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找借口发信息告诉他她来不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自己他的如释重负还有那条，真是巧，我要开班委会，来不及见面，你先回去的信息。
那一幕情景，她终身难忘，那是她年少时光，戛然而止的纯爱，一触即破的梦。她知道自此，从前的自己慢慢死去，只剩下另外一个自我支撑残局。
那些渐渐呈现的谎言，那些阴霾，那些慌乱，长草般，席卷整个心房。
那之后，她单方面切断了和他的联系。那之后发生的措手不及的事，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之后，误会包裹着的天意，造成的后果，此生再也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曾经希望爱情走很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