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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当真是讽刺 他这一生的 ...

  •   玉竹人还未走进去,便被顾时安书案上,一团团的废澄心堂纸给吸了眼。

      团团纸张里晕了许多墨,仿还能从里面看到许多朱红批注的横叉圈点。

      还未及细想这各中原由,她迎面便被扑来的一阵香风给熏晃的咳嗽了一声,不由得微蹙了蹙眉头。

      这双井陈韵的味儿未免也太浓重了些,满屋子都是这气味,怨不得顾时安衣衫上都透了些这股子味儿。

      他就不怕被熏死吗?

      顾时安闻得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不悦的抬看起头,却在看到玉竹那刹那,有了一瞬的怔然,恍如隔世般,久久未能回神。

      直待反应过来后,才起身迎了上去,半真半假地试探开口,“你怎么突然来了?”

      玉竹清浅看了他一眼,便抬手挥了挥鼻子旁的空气,蹙着眉心带些疑惑的抱怨,“你怎么用这般浓重的香,可差点没熏死我。”

      是玉竹没错了,那语气神态和动作与她一般无二,那股子感觉,旁人便是学也肖似不了几分。

      顾时安这才放下了戒心,“大哥将你看的这般紧,我试图救你几次,都被他挡了回来,现下……”

      一提起顾景明,玉竹便气的牙痒痒,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郁闷地抬眼与他视线交汇,

      “我是用了方儿才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告于你,你万且记得秋猎那日的未时,去这个地方,”

      说完,便从袖口处摸出一条细白的帕子,上面用墨大致绘了一片树林路线图,又有一块泥泞的沼泽被朱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那日七皇子会在这处遇险,你记得过去救他,最好能将他带回你帐中治伤。万且记得与他拉进关系,他可是将来继位之人,还有……”

      沉默了片刻,还是将那句话给说出了口,“别叫顾景明有接近他的机会。”

      顾时安顿了一下,阴郁的眉眼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沉沉,看过去的神情满是不可思议,期期艾艾开口问,“七皇子……继位之人不应是太子吗?”

      七皇子既是受了伤,帮一帮他又何妨。

      可玉竹已让他舍了秦王,那将来登位之人必是太子,怎会是那个毫不受宠和重用的七皇子。

      只可惜这些日子以来,太子对顾景明青眼有加,师长对他的态度也日趋冷淡。

      为了有机会接近太子,他没日没夜练写策论,就是为了得师长一个肯定,可师长似全然未觉般,将所有重心人脉都偏去了顾景明……

      玉竹看见顾时安眼里淡淡的失落,明白到他现下在太傅府中处境艰难。

      他做策论不及顾景明,又做了李尚书的义子,太傅俨然已将他当成了一枚弃子。

      若不叫太傅看到他的优点长处,在顾景明挟制衬托下,他如何能有翻身的可能。

      是以才会这般用功努力,连书案上都堆满了废纸吧。

      可太傅那主意怕是已定下,丝毫转圜不得了。

      他平日里传道受业都紧着顾景明来,教授重点也极为偏重于顾景明薄弱处,顾时安怕是一点子机会都没了。

      远的不说,便是前几日他们两个打架那事。

      她原以为太傅会对他们两人失望,怎么着也会冷淡个几日,再狠狠罚上一罚,可今日去太傅府亲眼所见,才知她错的离谱。

      确实挺冷淡的,冰柜都没这般冷了,可那是对顾时安。

      对顾景明那可是痛心中裹着体贴,体贴中带着关切,关切里又透出几分难受惋惜。

      整个神情就是一扇形分割图,看的她震惊在原地许久未回过神来。

      那百般体贴关怀,无微不至,着实把她给惊呆了。

      至于顾时安那可是真的惨啊,被太傅晾去了一边不说,太傅还时不时便飞过去几个眼刀,完全就是一幅怨恼他害了爱徒声名的模样。

      玉竹轻轻叹了口气,唇瓣半微张了张,还是不忍地开口劝道,“太傅既偏心,你也就别太放心上了,左右最后继位之人也不会是太子,你只管在那处好好听学考科举便是。”

      太傅手中掌握的人脉资源固然重要,可他那些教学方法对科举也甚是要紧。

      这也是她当初费尽心思都要让顾时安投身去他门下的原因。

      顾时安闻此却并未轻松下来,眼里满是落寞伤寂,半晌后,唇边突然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抬手用手指拂过烛台间明晃扑跳的烛火,这般来回反复了两下,眼里阴沉,像是在想什么东西,自言自语开口,

      “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有了他,便无人会在意我了,府内人如此,师长如此,连她……也是如此。”

      玉竹见他这幅可怜无助的形容,心里也有些难抑不堪。

      她能理解顾时安此刻的心情,他一生都在追逐顾景明的脚步,也一生都受着他人的偏遇冷眼。

      任凭他如何努力用功,那些人都只看的到顾景明,最后还得亲眼看着顾景明摘得他所重视的一切殊荣。

      所有的不幸愤懑使他养成了深沉孤单的性格,明明也是才能卓群、世所仅见,心内又藏大志胸怀,却一辈子都活在一个人的阴影下,永无出头的可能。

      这种绝望无力感,着实令人胆惧难熬。

      尤记得书里对他的描写字字肺腑,感人泣血,将他一生的凄苦心酸都跃然了纸上。

      看前半卷时,可是赚足了她不少眼泪,这种拼命努力最终却什么都得不到的失败无力感伴着他一生,当真是激起了她的共情心,着实揪心无力。

      本来这般一个可怜执着又专一的男二,是很能赢得读者眼泪和好感的。

      可惜这娃子,后来的走势越来越偏,因为一个周觅作了许多妖,明里暗里没少给男女主的感情线挖坑添堵。

      但愿他不要再走上那条老路了,否则,又会死在女四柳玉珂的手上了。

      玉竹不由有些无奈疲惫,想开口安慰又不知从何安慰起。

      多年怨恨浸润下,他心里早便根深蒂固的苦毒愤懑了,哪是她说上一两句话便可以化解的。

      静默良久,才用上眷注的语气开口,“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这些事往后不会再发生了,可周觅那处还需你自己上心,我也拖不住顾景明多久了。”

      顾景明迟早会发觉真相的,届时他又跟周觅对上眼,顾时安岂不是彻底没戏了。

      系统送她来这处时,就明明白白说清楚了。

      她这一遭是来帮顾时安化解怨气值圆梦的,什么顾景明的权位和周觅的爱慕,那可是缺一样她就回不了原世界的。

      也不知她是做了什么孽,她刚大学毕业开始工作,自个儿的梦还没圆明白,反倒要为顾时安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了。

      当真是无语凝噎的紧。

      顾时安听得这话,转头深看过去,对上玉竹镇定自若的神态,心头存疑。

      她长的很是白净软嫩,略施粉黛便娇媚可人,一见忘俗。

      看上去不过十七八的年纪,比他还小上一岁,如何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她不愿透露,他只能自己派人去查,可查她身世的人最终都无功而返,看来她身上的秘密当真是不小。

      还有一点更让他百思不得解,她为何要帮他,为何偏偏是他,这些问题早便积压在他心里辗转复去的想问了。

      百般思虑下,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只是用带着苦涩意味的言辞,嘲讽轻慢道,“周觅那里还要如何上心,我做的还少吗,到头来她竟求我帮她接近大哥。”

      真是讽刺,原来她这几日对他的态度一改往日冷淡,原是为了顾景明。

      想到周觅那日哭的浑身颤抖无力,连肩膀都抑制不住地抖动,眼尾泛红滑下泪珠,晕湿了衣领一片,他就心痛到缓不过气。

      想就此一走了之,可又迈不动步子,最后只能立在原地答应了她的要求,那一刻他难堪绝望到根本无地自容。

      所有人都只在意顾景明,所有人都会为了顾景明弃他而去……

      玉竹看着他略带绝望地开口,很是无可奈何,前些日子确实听说过他们两人走的极近。

      她当时可高兴坏了,直夸顾时安上道招人疼呢。

      原来周觅不过是利用他的欢喜,来接近顾景明罢了。

      不愧是女主,这心思还真没这么容易歇,看来周觅那处她得使使力了。

      突而她想起只有两炷香的时间,反正她消息也传达到了,玉竹转身正要离开,脑海里却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神色有些沉凝下来,一脸若有所思地回转过身子,对上顾时安的视线,犹豫地开口问,“诗会那次……你为何要用顾景明的诗?”

      这话她早便想开口问了,可一直未找到机会问出口。

      顾时安见她要离开,上前几步像是要追来,却忽然闻得她这番话,身子微有顿住,似是有些怔怔,半晌后,才透出一丝苦涩意味的笑来,轻淡道,“我也不想瞒你,这事……确是我故意的。”

      玉竹闻言一时神色更加凝沉,她心里早便有答案了,如今开口不过想讨问个原由。

      顾时安身为男二,能力自是不容小觑,既拿到诗题,怎会做不出一首更好的来。

      他分明便是有意而为,不仅要顾景明输,还存心想给顾景明难堪,甚至不惜暴露他能窥晓后事之能,惹顾景明怀疑,也要这么做。

      究竟为什么?

      他不是这样的人,至少诗会那时,他绝做不出这等事来。

      书里的他虽恨顾景明,一直都想压他一头来证明自己,却也有基本的道德观,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哪怕使心计也是在不违背良心道义的情况下。

      到了后期,因为受那件事的刺激,才开始黑化作妖不择手段的,可那事尚且远着。

      这也是她放心将顾景明的诗默写给他的原由,可为什么……

      突而,玉竹震惊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她心脏一直扑腾乱跳,快要抑制不住地蹦跶出来了。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她突然想起孙姨娘来,顾学文为何会匆匆赶回来,孙姨娘又怎么会活着出祠堂,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关联。

      时辰不多了,两炷香的时间已然快到了,玉竹也不管顾时安所投来的那种惧她厌恶抛弃的眼神,急切便开口问,“为何?虽然……可他从未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他一直都拿你做亲人看待……”

      说到这里玉竹有点哽咽,真是讽刺啊。

      顾景明自小便很是照拂顾时安,怜他自幼离了父母,什么都挂着他那一份,从未有过对不起他的事。

      顾景明近来虽因为她与顾时安闹了不好,致使他们之间关系不睦,偶有磕绊,却依旧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因为顾时安在顾景明面前做惯了秀,现如今即使闹掰怨恨也可以似往常般,装做一团和气。

      而顾景明又当他是家人,便是不喜,也从未动过真格,是以他们这几次见面冲突也算小,她尚且还能稳住。

      可诗会那事……当真是顾时安对不起他。

      自那事后,张恺简直就是得了奚落顾景明的财富密码,动不动便拉帮结派去茶肆酒楼。

      吃着花生米点上壶小酒,开始宣讲顾景明江郎才尽,现下更是连一首像样的诗都拿不出了,太傅也很是不待见他,动了弃徒的心思。

      明明是个草包,可说起这些个来,比说书的还溜,话术一套一套,有鼻子有眼的,像是亲眼所见一般,搅的她都快信了。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顾景明听到这些时的模样,即使他装作豪不在意,可他眼里那抹失落忧然还是印去了她眼底,生生刺痛了她。

      顾时安听玉竹这般问起原由,微抿了抿唇,却并未正面回答她的话,只刻意绕开了话题,避而不谈,“你既好不容易逃出来,便别回去了,我给你先寻个地方安置。”说着便要去拉玉竹的袖口。

      玉竹:……

      问题不好好回答,打岔倒是一个好手。

      实在没时间与他多做纠缠了,玉竹从袖口里掏出那两瓶金疮药递塞去他手里,丢下用法后,便推开门直接风一般跑了出去。

      甩开顾时安拉她的衣袖,玉竹一跑出去,便看到有两个小厮半弯着腰在如意踏跺下浇花,见书房门突而被破开,都半抬起头往这处看来。

      玉竹快速的跑过他们身边,隐约还能从身后听到顾时安的脚步追将到门槛那处的声音。

      她跑的越来越急,步子踏迈在鹅卵石上,发出沉重粗粝的磨质感,夜色寂静下,只余她跑过的风声和寒蜩的鸣叫。

      明明无人才是最安全的,但泛在此刻,甚让玉竹有些隐隐不安,总觉得这夜太过寂诡,安静下埋藏着巨大的危险。

      眼瞧着快跑到顾景明院门口了,玉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守门小厮听出个不好来,可跑近一看才发觉,那两个小厮竟没了踪影。

      这倒是怪哉,他们去了哪里,以前可是不论刮风下雨,都守在这处,半点也不敢耽搁的。

      她心里那股子不安感被放大,开始越来越忐忑,赶忙穿过院门,抄近路,沿着满路的白皮松小道,往房里跑去。

      朦胧莹淡的月色下,她的影子也慢慢显映在青石路上,已然是到时辰了。

      玉竹悠悠走在小路上,越走越觉得耐人寻味,这一路过来怎一个人也没有。

      实在是顺畅的不对劲,越琢磨她越觉得里头存了些问题,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快到房门口了,她也不做他想,赶忙便推门想溜进去,却在看清里面人后,差点跌摔出去来个倒栽。

      容香没了踪影,可顾景明却通身墨蓝华服站在屋内,已然是等了她许久,长身玉立,风姿出众,只消静静站着,便能晃的外头夜色月色都失了风采。

      听见推门声,他抬眼轻看过来,眼底是积化不开的阴郁偏执,看的她毛骨悚然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当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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