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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爱情的化学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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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给颜卿的出行带来了一层好心情。早餐是在泰晤士河边的小咖啡馆用的,简单的牛奶加三明治,却因为和煦的风,美丽的景而变得不那么乏味。
到伦敦塔的时候,时间还算早,此时并没有多少游客,颜卿和武穆正好可以慢慢的、自在的领略其中的历史风情。
“真怀疑你是奔着珍宝馆而来的人吗?刚才对着非洲之星也没见你有什么激动的样子啊!”
他们已经从珍宝馆出来,到了近邻其旁的白塔,看着这巍巍的建筑,颜卿反倒比刚才还表情生动,也难怪了武穆怀疑。
“那些珍宝再好,隔着玻璃罩我又摸不到,不像这塔可以真实的碰触,这才有沧桑的历史感啊!”
颜卿对白塔露出一种贪婪的执着,那样怀念的神情,与她的年纪显得很不协调。
武穆脑海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仿佛这不是颜卿第一次看到白塔,从她的眼底,他看到了回忆。试探性的问:“你以前该不会来过这里吧?”
“没有,只是在照片上看到过。”
“照片?宣传册吗?那也不用这么感慨万千的模样吧?”
颜卿猛然回头,愣愣的看着武穆,似乎还没从他的问话中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淡淡的说:“宣传册会把这里拍的太美,反而没了真实感。走吧,不是说要好好的当导游吗?可没见你怎么给我解说。”
武穆偏着头,望向颜卿的眼底深处,终是一抹笑,指着他们面前的白塔说:“那就从这个塔说起吧,最初是由征服者威廉在十一世纪末建造的,为了巩固他的胜利。以前陆地上唯一的进口是一个三十米宽的带墙的堤道,通向狮塔的堡楼,游荡着国王豢养的野兽。当然,如今狮塔已不存在了,野兽们也早就被送到新建的伦敦动物园……”
她跟着他慢慢的顺着白塔前行,沿着历史的痕迹又去追寻历史。很快的便到了格林塔,曾经斩断觊觎王位的最高层人物的地方。
“你说安妮王后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或许在想她死的冤枉,在想她丈夫的无情。”
他们都看过那一段历史,亨利国王的两任妻子都葬身在这格林塔,而伊丽莎白一世的母亲正是亨利国王的第一任妻子——安妮王后。安妮王后死前还感叹问斩她的剑是否锋利,很满意的说她有一个纤细的脖子。
在读这段历史的时候,颜卿很怀疑安妮王后是失望到了绝望而发出的悲鸣,还是绝望之后的淡定。
“从古至今,古今中外,位高权重者又有几个是有情的?或许,她还有一丝庆幸,她可以解脱了。”
“谁知道呢!我只能说我绝不是那种无情的人。”
这样的话,像一种信誓旦旦的保证,与誓言有着一样的味道。
颜卿的目光又有些迷离了,望着武穆的时候,透出迟疑的、胆怯的神情。
“你真的认为我有能力还你那些钱?”
她总是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白受人恩惠,可又总是时时刻刻享受着别人的关怀,这样的她,有时候连自己都讨厌。
“是你说一定会还我的。”
言外之意“他并没有真要她还”。颜卿将目光投向远处,悬铃木间还能看到渡鸦的栖息,它们是这里经久的见证者。
“如果欠你的可以用金钱换算,那我一定能还得清,可惜……武穆,不要对我这么好,会让我的心生出依赖。”
“那就依赖好了!”
她的身后是那屹立几个世纪不倒的建筑,是不是可以见证他想要一直爱她的心念。
武穆不知,颜卿此时的心跳有多么剧烈,她不是毫无所感的,只是她有资格回应吗?她该拿什么去回应?她甚至不懂他为什么会对她青眼有加,他的身份地位,还有他总是不经意间流露的功成名就的气概,这些都让她觉得自己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偏偏暧昧的搅和在了一起。或许,是时候将一切说明了。
“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的吗?”
武穆正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患得患失的时候,听到颜卿奇怪的问句,反射性的“咦”了一声。
“我爸爸因为家庭成分不好,他在工厂做的再努力、成绩再好都得不到升职,所以家里也一直很拮据。有我的时候,爸爸都三十五岁了,对我特别疼爱,虽然后来不再计较成分的事情,可我们家一直都没真缓过来,真的只能算是一般的工薪家庭。可就是这样,爸爸还省吃俭用送我去学习班,学古筝、学画画,只要是我稍微感兴趣的,他都会尽全力满足我。
我从小对母亲的印象不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只有爸爸在身边,后来爸爸突然过世,跟去母亲家才知道真相。记得第一次看到母亲对她儿子笑时,我真的嫉妒死了,因为我从来没得到过。那时母亲家的条件也不是特别好,多了我一个就多了一份负担。她丈夫就是乔仲诺的大哥,他对我很防备,好像我是来拆散他们家的祸害。我对他的印象也很不好,应该说我们就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其实,我有些恨他。乔仲诺说过,当年他大哥要娶我母亲,是跟家里断绝关系的,就算是再困难都不肯向家里低头,哪怕是乔仲诺主动示好都不接受。所以他自己儿子重病那会儿,宁愿断了我的学费,也不肯接受乔仲诺的救济。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认识乔仲诺了。
跟乔仲诺的事情,其实一大半的错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因为恨着母亲和她丈夫,所以接受乔仲诺。因为贪求富贵,所以接受乔仲诺。却又自作聪明的只是接受,不肯付出。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而现在,我又换成了从你那里接受关心,贪婪你的照顾。这样的我,配不上你,也不值得你注目。”
很长的往事,颜卿说了很久,说完有好长时间是静默的,竟然连游客都像是预知般的没有出现打扰他们。
颜卿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安静的垂在脸颊边,遮住武穆想要探看的目光。武穆有种直觉,这是她第一次跟人这么细致的述说那些往事。那些有让她怀念,有让她怨恨,也有让她懊悔的往事。他不想将这些当作一种拒绝,而是一种信任。
“阿卿,你只是从网上查到一些我家族的介绍,所以才认为你配不上我是吗?那你知不知道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没错,与你比起来,我至少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衣食无忧,而且处处都能看到别人羡慕的眼光,听到赞美的语言。可那些却让我更加怀疑一切,因为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去学古筝,学画画,是因为你兴趣所致,而我要学的东西却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学的,都要接受,就因为那层你们认为显赫的身份。我甚至还要学会如何对人虚伪的笑,如何真真假假的说话。
我第一次付出真情是给关悦的,我一直不愿意提,因为她对我来说是一次失败的教训,可惜换回的却是欺骗和背叛。从那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用无尽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现在想想,我真的从那段往事中走出来,还要感谢你。
在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你,一开始觉得你很有趣,明明什么都不懂,却闷着头往里面撞,后来就成了习惯,似乎打游戏只是为了遇见你,哪怕只是随便的聊上两句都会让我觉得轻松。再到后来隐隐约约猜到你就在我公司里上班,那时候我还没有想过要将虚拟的朋友化为现实的想法。或许是那天看到你跟乔仲诺吃饭,或许是后来在阿北那里你给我的惊艳,总之慢慢的也脱离了我自己的控制。再后来知道你被伤害,我突然发觉,你好像已经是不能缺少的一部分了。
你曾经问我开休斯顿马丁听乡村骑士,会不会很奇怪?我说过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有什么好奇怪。同样,或许这个比喻不算恰当,可阿卿,我从不认为爱情里没有相不相配,值不值得的问题,我喜欢就是答案。”
这算是表白吗?就是吧。武穆原本想再等等的,等到颜卿肯完全从那个壳里出来,可他又怎么能看着她的拒绝,仍旧继续等待下去?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作为一个生意人,竟然说这么感性的话。怀疑我之前说的学会说真真假假的话,那此时究竟是真还是假。”
他说的没错,颜卿确实在怀疑,如今更怀疑他怎么会连她想些什么都猜得到。
武穆淡淡的一笑,继续说:“你不知道你的表情总能说明一切吗?阿卿,你不是一个有心机的人。”
颜卿不自觉的嘟起嘴,比心机,她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却越发的无法放心,如果他要掌控这一场爱情的游戏,是不是也易如反掌?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底有一丝浅浅的欢喜,不同于她接受乔仲诺示好时的虚荣满足,而是夹杂了患得患失在里面的喜悦。
武穆似乎不想放弃这次机会,捕捉到颜卿的那一抹迟疑,进一步说道:“阿卿,你还记得你在应聘时说过的话吗?你说人跟人的交往就是化学反应。那为什么不大胆一些,就当是看看我们之间的这次化学反应,反应物到底是不是爱情?”
“那如果不是呢?难道又要重来一次?”她歪着头,很认真的反问。
“不去尝试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方程式是死的,不可能产生第二种结果,除非做错了。”
武穆有些语塞,他真是举了个不好的例子。
“那就当是你从没有做过的方程式好了,就算别人告诉了你结果,自己不亲自动手做一遍又怎么知道别人说的是对是错。”
颜卿抿紧了嘴唇,上牙齿在下嘴唇上咬出一个个的小印儿,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小动作,却不知给对面的人带来多大的诱惑。
猛地腰间一紧,不自觉的头向后仰,那诱人的樱唇便被他含在了口中。趁着她惊讶的檀口微张,舌头便趁势的探进去与她的丁香纠缠。
颜卿脑海一闪而过的念头竟是“他不吸烟,没有烟草味”,慢慢地竟也沉浸在这深吻之中。他的吻很热情,却又不是那种攻城略地的侵略,带着一种绅士的柔情,只是那腰间的手越发的收紧而已。
一吻结束,他和她都有些微喘,她的头抵在他胸前,早已羞红了满面,却不曾看到他洋溢的幸福的笑。
“阿卿,我保证这一场爱情的化学反应,结局一定是幸福。”
伦敦塔见证他的誓言,一如那几个世纪的崔嵬不倒。
颜卿的心乱的彻底,罢了罢了,她早就动摇了,又何必死死的硬撑下去。即便是云和泥的差别,也先爱着吧。若那反应物真的不是预期,就当是自己又错了一场化学实验。只是不知,这一次再错,她还有没有重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