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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弱者为何要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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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三家这一名头听起来十分光鲜亮丽,毕竟是从平安京时代就流传下来的三大咒术师家族。
可实际上,只有真正身处其中,你才会知道御三家里都是什么操蛋的玩意儿。
就比如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哉。
之前似乎说过,夏油爸爸和伏黑甚尔不太对付。
所以他连带着就对伏黑甚尔的毒唯,禅院直哉,一直都没有好脸色。
本来吧,禅院直哉应该是没什么机会直面夏油爸爸的,可架不住他这人嘴欠。
记得五条爸爸第一次带我和美美子参加御三家会议时,禅院直哉见到我们俩的第一句话是:“挺有艳福的啊,悟君。咒术师姐妹花,还是幼女。这俩小家伙你多少钱肯卖?”
五条爸爸好像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地带着我们向五条家的主位上走去,把禅院直哉当成空气一般:“滚。”
禅院直哉也没在意,甚至他好像更有兴趣了:“不卖就不卖,交换还不成么?反正你家那个夏油特级又不会生孩子,你俩总得留后的。我家正好也有一对姐妹花,可以送你俩当个侧室。你把这俩小家伙送我玩玩儿呗。咱们两家做个亲戚,如何?”
这件句话被姗姗来迟的夏油爸爸听到了。
夏油爸爸差点儿没把禅院直哉弄死。
当天好好的御三家会议也整个沦为了我们家与禅院家的大型火拼现场。
最后也就看在他是禅院家家主的份上,夏油爸爸才没好气地才饶过他一命。
从此,御三家就委婉地禁止了夏油爸爸再陪五条爸爸出席御三家的会议。
以小窥大,你就能知道御三家里的咒术师都是什么重男轻女、思想腐朽的家伙。
也亏得我爸在五条家从小生活到大,没染上什么糟糕的品性。知道的人,都会夸赞那是因为我夏油爸爸教得好。
所以每次五条爸爸和御三家的人开完会后都显得精疲力竭,需要把自己整个瘫在夏油爸爸身上才能慢慢回复能量。毕竟那群凹糟的家伙想杀却杀不得。要真弄死他们,那不就变成咒灵阵营的好朋友了?留着他们多少还能除点儿诅咒。但每次见面,又实在很糟心。
真是辛苦爸爸了呢,需要忍耐这些。
我听过五条爸爸赖着与夏油爸爸亲亲抱抱后惆怅地感慨:“我现在就等惠惠长大了。等他可以了,我就立刻把那东西从禅院家家主位上给撸下来。”
然后第二天惠君来我们家接受夏油爸爸教导,五条爸爸亲切地留他在我们家吃饭。我看着我爸看向惠君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一只雪豹在看一只毛嘟嘟待养肥的小兔子;又或者是看着一颗青葱的小树摩拳擦掌准备揠苗助长的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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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和美美子都远离了咒术界,但是爸爸们还是咒术界的顶梁柱。
所以那天接到硝子阿姨的电话时,我差点儿被吓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喂?菜菜子么?你爸受伤了,可能会截肢……”硝子阿姨还没说完,手机似乎就被人抢走了。
听筒里远远传来了夏油爸爸气恼的声音:“硝子,不都说了这点儿小事就不用告诉她们了么?”
“夏油杰,你他妈手都变成这样了还叫小事儿?!”硝子阿姨的声音抬高了八度,气得直骂人。
“杰,我不赞同截肢。”我又听到了五条爸爸的声音,“反正我不在乎。你就别为难硝子了。”
“这是我的手,我说了算。”夏油爸爸好像这才突然注意到手机还没挂断,他的声音一下子又凑近了听筒:“菜菜子?你还在么?”
我连忙回答:“爸,我在!您怎么了?!”
夏油爸爸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地对我说:“啊,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好好上课。我现在稍微有点儿忙,就先挂断了哈。等晚上回家再见。”
然后,没等我回答,他就单方面地切断了通话。
虽然夏油爸爸表现得好像无事发生,但他的话能信么?
信他就有鬼了!他是那种明明发着高烧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给我们准备第二天上学要穿的衣服的人。
于是我二话不说地去教室里拉走了美美子,和她简单说明我接到的电话后,就带着她翻墙逃出了学校。
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因为硝子阿姨的办公室和解剖室都在咒高。如果爸爸们是和她在一起,那一定是在东京咒高。
我和美美子跑进了东京咒高的结界,直奔硝子阿姨的办公室。
刚跑到相应的楼层,我就听见了大人们争吵的声音。
“我都说了,截掉这只手臂。硝子,你再废话,我就自己来了。”夏油爸爸说。
“夏油杰你他妈能耐了?!”硝子阿姨的声音听起来火冒三丈,“有本事你就自己截,反正这手术我是不接。”
“你们俩都消消气。”五条爸爸居然罕见的是那个试图说和的人。他好声好气地劝着,声音里有些撒娇和小心翼翼:“杰,要是真截肢了,你不就没有右手来抱我了么?我不想这样。我都说了我不在乎。所以,能不能就别截了?”
“但是现在这样太显眼了。我宁可让别人说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父亲是个残疾人,也不能让别人认为她们的爸爸是个怪物。她们在学校会被孤立的。”
听见夏油爸爸提到了我和美美子,我这才从该不该此刻闯进房间的犹豫中回过神,直接三两步跑上前,一把推开了医务室的门:“爸?”
夏油爸爸表情慌张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右手向身后背去,可我还是注意到了那抹既刺眼又反常的蓝色。他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了个有些无奈的笑容:“都说了不用你们来了啊……”
我和美美子才不理会他的发言,而是一左一右地跑向他。
我直接了当地对他说:“爸爸,让我看看您的手掌。”
夏油爸爸向后躲去,轻笑着试图糊弄过去:“我没事。你们就不要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五条爸爸却按住了他:“杰,如果你非要选择截肢,那她们也有表态的权利。我们是你的家人。这件事你不可能不让她们知道。”
他们俩互相望着对方,沉默地对峙着。
半晌,夏油爸爸叹了一口气,妥协了。他脸上伪装出来的笑容消失了:“好吧。”他微微别过头,把右手从背后伸了出来。
只见那只原本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现在变成了深蓝色。干枯异形,像鳄鱼的爪子。
夏油爸爸似乎不太敢看我们的神情,他垂着眼对我们解释:“我追查里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上次逃掉的特级诅咒。那只诅咒的术式叫‘无为转变’,我在将他转换成咒灵玉的时候不小心大意了,没想到他的术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
他还没说完,我和美美子就不约而同地扑了过去,双双抱住了他。
“爸爸!”美美子抱着他哭了起来。
“爸爸会疼么?”我的视线也因为泪水而变得模糊。
夏油爸爸在我们扑上来时绷紧了一下身体,却在我们抱住他时又放松了下来。
他像往常一样,一手一个,怜爱地搂住我们的额头。异形的右手在即将搭在我后脑勺上时微微顿住,我察觉到他似乎想往回缩,便下意识地用手抓住了他的手,把它放到自己头顶蹭了蹭。
我察觉到夏油爸爸的声音软化了些许,里面暗含着些无奈的笑意:“诶呦,瞧我家这两个宝贝儿哭的。”
五条爸爸从我们背后凑上来,拥住了我和美美子,同时也把夏油爸爸搂在怀里。他低下头去向夏油爸爸索吻:“还有我这个大宝贝儿呢。”
“嗯。”夏油爸爸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柔软了,他轻轻地把我和美美子的头按在肩膀上,抬起头和五条爸爸接吻:“知道了,不会忘记你的。”夏油爸爸调笑着说。
就在我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时候,一旁的硝子阿姨十分冷漠地开了口:“我说,你们想亲就滚回家亲去。别占着我办公室,赖在这儿不走。”
五条爸爸转过头,状似惊讶地问:“硝子,原来你还在啊?”
“给!老!娘!爬!”硝子阿姨一个字儿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她走过来,一把扯开了五条爸爸,并对夏油爸爸说:“夏油,你闹够了没?现在看到了吧?很明显,悟和你这俩闺女都不在意你右手的样子,所以您这尊大佛可以从我办公室里圆润地离开了么?”
我从夏油爸爸的怀抱中侧过身,询问硝子阿姨:“硝子姐姐,爸爸的手不能用您的反转术式治好么?”
硝子阿姨说:“因为这个变形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所以我的术式没有用。”
五条爸爸凑上来安慰夏油爸爸,他说:“没事没事,反正我们谁也不会在乎的。杰就当是做了个万圣节的造型嘛。”
而夏油爸爸则是低下头对我们说:“你们不用担心,会这个咒术的诅咒已经被我吞掉了,现在是我控制的东西。只是他只会破坏而不会复原,所以可能恢复这件事会稍稍有些麻烦。不过,不用害怕,他不会再去找你们了。”
听夏油爸爸说到术式,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我的术式是利用图像改变事物的存在状态。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用我的术式来治疗爸爸?
(114)
我兴奋极了,赶紧把我的想法说给了大人们听。
夏油爸爸立刻拒绝:“不行。我的咒力比你强大太多,术式反噬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硝子阿姨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夏油,菜菜子说得有道理。没准儿的确可以让她试试。”
五条爸爸则是没说话,应该还在犹豫。
我趁机拽着美美子一起央求爸爸:“爸爸,您就让我试试吧?反正您肯定不会伤害到我的。”
夏油爸爸依旧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就是不行。我不确定会不会出现膝跳反射这般的身体本能反应。”
既然恳求不行,那就上威胁。
我威胁他:“爸爸,您要是不让我试,以后我就再也不理您了。”
但是夏油爸爸不为所动。
我只好把注意打到了五条爸爸身上。熊孩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五条爸爸,您看看他。夏油爸爸连这个都不答应,一定是不爱我了。”
五条爸爸刚开始也在躲闪,后来架不住我一个劲地磨他,最后他终于动摇了,愿意帮我说好话:“杰,我相信你一定能控制好自己的咒力的。那不然就让小兔子试试吧,不然她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夏油爸爸有些责怪地瞪了五条爸爸一眼,却招架不住我们三个人同时向他恳求,最后终于狼狈地松了口:“行,但是你们都要在场。如果我的术式自动发动,就打晕我。”
我有些胆怯地说:“可是这么多人看着,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我有些紧张。”
夏油爸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底线再次调低:“那就只让硝子留下来吧。出了什么意外,她也能及时处理。”
硝子阿姨不干了:“喂!夏油,别把我当成你们的工具人!你这副不听别人说话就自顾自做决定的自大模样可真让人火大。”
夏油爸爸挑起眼,似笑非笑地反驳了回去,像只狡猾的大狐狸一样:“但是,硝子,刚刚不是你同意让菜菜子给我治疗的么?”
硝子阿姨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地对我爸竖了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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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爸爸和美美子走出了房间,在门外等我们的消息。
在离开前,五条爸爸揉了揉我的头顶,并对我说,菜菜子,我们只是试一试就好。只是为了不给你自己留下遗憾,所以没恢复也无所谓。我和你夏油爸爸都不会在乎的。
而美美子则是和我对视了一眼,悄悄地对我说,菜菜子,加油!
当屋子里只剩下我、夏油爸爸和硝子阿姨的时候,我却突然变得更紧张了。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准备给我爸爸拍照。
夏油爸爸很自然地看向我的相机镜头,微微对我笑了一下。
等相片拍好后,我却不敢P图了:“爸爸,要是在我P图时伤到您怎么办?或者,要是我不小心P错了……”
夏油爸爸温和地打断了我的话,他眯眼笑着问我:“菜菜子是怕我会破相么?还是说,如果我变丑了,菜菜子就会害怕我了?”
当然不会。
不管爸爸变成什么样,只要他还是爸爸,我就不会怕他的。
夏油爸爸仿佛看穿了我的回答,所以没等我说出口,就丛容地继续说了下去:“而且,反正我的手已经是这样了。不论菜菜子接下来让它变成什么样,都会比现在的好看。因为毕竟是我女儿替我画的,和咒物弄伤的这个,从本质上来说,就不一样。”
我这才安下心来,翻找着之前与爸爸们的合照,或是给夏油爸爸拍的单人照片,把右手的部分通过抠图抠下来,再放置到现在的图片上。
夏油爸爸耐心地等待着我,没有丝毫催促或怀疑。
在改得肉眼看不出违和感的时候,我开始向照片里输入咒力。
令我吃惊的是,我的咒力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水那般,被自然地吸入到了那个照片中。
也就是说明,被我施加咒力来改变存在状态的对象,他对我的咒力没做丝毫的抵抗,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也卸下了。所以这样即使咒术失败,我的术式也不会反噬到我。
我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极为坚定的信念:我一定要治好爸爸。
一定。
因为啊,明知道我的术式是通过拍照来改变物体存在状态,爸爸却从来没有躲避过我的相机镜头。
所以不知不觉中,除了不知道我术式的人,爸爸们是我手机相册中出现最多的人物了。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术式是什么的,却一直都没有为此而回避过我。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相信,我是不会伤害他们的。
我默默地加大了咒力的输出。
爸爸只是皱了皱眉,却依旧百分百信赖地对我的咒力没做任何抵抗。
可与此同时,他的手臂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样可不行。
因为——
我要
保护
我的爸爸。
我几乎是豁出去性命般,把我体内的所有咒力一股脑地向那个照片输了过去。
随着白色的光晕柔和地亮起,光芒过后,爸爸的手臂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夏油爸爸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好厉害呢!菜菜子。现在的手臂比我之前的手还要好看。”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比毁灭更强大的,是守护的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