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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三次回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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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门疆里。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莹白的文字只是作为一个光点而不断闪烁着。
它不敢发言,担心五条悟会再次发疯。
可白发的咒术师只是捂着眼睛,安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半晌,他居然笑了:“我现在觉得……那个死去的人,不是我,而是杰。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白色的文字问。
咒术师说:“因为,他太温柔了。我不想留他一个人那么痛苦。”
【崩坏程度:32.93166%】
【游戏加载中……】
【存档时间:2007年9月27日。存档地点:东京都.荒川.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请问是否读取该存档?】
【是】【否】
【确认选择‘是’。档案已读取。祝您游戏愉快。】
五条悟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东京咒高的台阶上。
身旁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等着他去接收。
五条悟接通了电话,是年轻时的硝子。
“五条,你猜我在新宿的街头看见谁了么?是夏油诶。他就在我身边,你要和他说话么?”
“硝子,帮我留住他!”
“才不要,会被杀掉的吧。总之,你要是想见他,就快点来吧。”
五条悟赶到新宿的街头,黑发丸子头的少年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边,心不在焉地摆动着一个打火机,好像在等着他。
“杰。”
在他们四目相对时,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觉得他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最终,夏油杰没开口,沉默地等着五条悟先说。
于是五条悟开了口:“杰,回来吧。做错了的事情有我陪你一起弥补。不要等到自己后悔的那天。”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疲惫地笑了笑。他捂住了脸:“连你也这样……所以我还在幻想什么啊。”
从小,夏油杰就知道自己是个怪胎。
他的父母是和所有传统的日式家长一样。
严厉且不拘言笑的父亲,温柔却没存在感的母亲。
从小,父母对他只有一个要求——
杰,做个男子汉。
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学剑道和跆拳道。
为了磨练意志,要穿着单衣在冬天的冰水里游泳。
即使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不该表现出来,惹人瞩目。
因为是个男子汉,所以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因为是个男子汉,所以受了伤也不能喊疼。
因为是个男子汉,所以要保护弱小,即使要牺牲自己。
这些教条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不满地板着脸,对他说:“杰,不要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
而母亲永远只会说:“杰,听父亲的话。你父亲说的是对的。”
只有在考上早稻田附属中学的时候,他的父亲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不愧是我儿子。”
这时候的夏油杰已经学会了伪装,可以像个好学生那样恭敬地说出:“您过奖了,父亲。”
把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藏起来。
不要被人看到,不要让人担心。
不知道那些奇怪的东西是什么,那就吞下去吧。
如果因为都是怪物而需要相互吞噬,那不如让我先吃了你。
就这样,这个出生在普通人家里的‘好孩子’,先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咒灵操术,然后他学会了抽烟。因为只有烟草的苦涩,才能覆盖吞食咒灵后,舌头上残留的那种恶心的气味。
我为什么要活着。
初中时的夏油杰在吞食完咒灵后,开着卫生间的水龙头,捂着嗓子,躲在盥洗室的隔间里吐到天翻地覆。恶心的气息从胃部直接返到口腔,剧烈的干呕让眼眶泛起泪花。
他的耳边回荡着父母的声音:“杰,不要和别人表现得不一样。”“杰,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我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不会表现出我的痛苦。不会看起来与其他人不同。狐狸眼的少年想。
我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父母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脑海间:“杰,做个男子汉,你要保护弱小的人。”
啊,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要保护弱小,所以我要活着。即使很痛苦,但是这是有意义的。
因为我是个强者,我要保护弱者,所以我得活着。
夜蛾正道偶然发现他的天分,送来东京咒术高专的录取通知书时,是夏油杰和父母发生的第一次争吵。
“杰,去早稻田附属中学。”一向严厉的父亲依旧像传统的大家长一样,不容拒绝地对他说,“读什么咒术高专?那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才会去的地方。去早稻田中学,之后准备考东大的医学系。”
母亲则永远是附和:“杰,不要任性。听你父亲的话。你父亲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表现得跟个正常人不一样好不好?一直以来,你不是都挺好的么?”
那是身为好学生的夏油杰第一次抵抗父母。
“不。”
对不起,因为我天生就是个怪胎。不是你们期待中的正常人。
但是我会努力做个好儿子。像你们期待的那样,保护弱者。来证明我活着,其实还是有意义的。
咒术高专的生活的确像夏油杰想象的那般美好。
有和他一样,同样能看到咒灵的前辈后辈们;有大少爷脾气,实力强劲,实际上天真善良又娇气调皮的死党;还有同样是怪胎,吸烟喝酒比他都凶的问题少女。
只可惜,这世界上不是只有美好,还有丑恶。
理子的逝去就像那颗击穿了她头颅的子弹,击碎了他脑海中的假象,让他看到了弱者的愚昧和无知。
明明还在期盼未来的她为什么会死?
你们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无辜少女的死亡在笑?
然后是其他人。
然后是灰原。
再然后呢?
会是谁?
我的同类们为什么要为明明不属于自己的罪孽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明明他们也会笑,也会期待着毕业后要做什么好,会在出任务前兴高采烈地对我说希望这次任务能做到最好,等回来时要给我带当地的特产和铜锣烧。
可我为什么等来的,却是他们的尸体?
最后的两个被囚禁的孩子,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们明明还那么小。
所以,我以为的弱小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弱小。
弱者会欺负更弱者。就像愚昧的猴群一样,胜者为王。那我为什么要保护与我毫不相干的猴子呢?
如果你们偏偏愿意按照弱肉强食的法则来让我清理掉那两个孩子,那么自然,我也可以按照弱肉强食的规则清理掉你们。
是正确的。
因为我保护了我的同类。
还未成年的少年抱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家’。
他想告诉父母,你们错了。这世界上并不总是有能力的人会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更多的是,弱小的人仰仗着自己的弱小,在强者的庇护下,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
“我杀人了。”少年直白地对父母坦言。
父母先是惊慌,然后是责骂,甚至是互相指责。
“都是你的错,因为你不关心他,杰才会长歪。”
“我早预料过这样,当初就告诉过你,去早稻田高中,你就是不听。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杰,你为什么不能和正常人一样呢?你为什么总在给人添麻烦。”
别说了。
狐狸眼的少年努力压抑着自己体内剧烈翻涌的咒灵。
它们才刚刚见血,现在还在叫嚣着要吞掉更多的东西。
我求求你们。
别说了。
我没做错。
是他们错了。
是你们教给我的东西错了。
“去自首吧。这样也许还能判得轻一点儿。”
“自首什么自首!他是个杀人犯!你还要再放他出门,给我们家族蒙羞么?”
别说了。
我快控制不住那些咒灵了。
家长和孩子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中间隔了整整几十年的距离。
他们可能真的很爱你。
他们可能真的很关心你。
但他们也是真的觉得你病了。
哪怕你告诉他们,明明就是这个世界错了,并不是我的错。
他们的经验告诉他们:如果你和这个世界不一样,那么错误的人,一定是你。
原谅他们。
他们只是,无法理解而已。
悲剧的发生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比起咒灵来说,人类的生命及其脆弱。所以逝去得也格外迅速。
在误杀了父母之后,夏油杰跪在地上呕到撕心裂肺,吐到一塌糊涂,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样恶心的世界,为什么我还有活着的必要?
那天,夏油杰原本是想去死的。
可是那两双尚且稚嫩的孩子的手,紧紧地拉住了他。
“抱歉,陪陪我。”他抱着两个小小的孩子,在血泊中一直坐到旭日再次升起。最终,在孩子们担心的目光下,他对她们说:“别怕。我死之前,一定会给你们创造出一个,可以让你们自由生活下去的,‘家’一般的世界。”
人们不会关心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只会在乎事情的结果。
在结果发生之后会高高在上地感叹:哎呀呀,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可怕啊。要惩罚他。
而事情发生前,对于可能引发悲剧的诱因,却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不去关注,那么无论发生何事,都与我无关。
狐狸眼的少年在带着两个孩子逃亡时看到了自己被判为诅咒师的悬赏公告。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想:是我太傲慢了。明明自己都是蝼蚁,又怎么还妄想着要庇护别人?
想要把那两个小孩子送给其他更合适的人养时,那个白发的小女孩却抬头问他:“夏油大人,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一直都是那么可怕啊?”
他看着那两个孩子茫然与恐惧的眼神,心里却突然安定下来: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眼里看不到光,就熄灭她们眼里的星光。
于是,他笑着对那两个孩子说:“不是的。相信我,这个世界会好的。所以接下来,我们可能会过得苦一些。但是,我会把这世界,变成更适合你们生活的模样。”
世人多愚昧。
因此,什么都能看得清的人,最温柔也最冷漠。
只可惜,越是温柔纯粹的人,堕落之时,也越是决绝和极端。
因为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最没用的就是温柔。
2007年9月27日,东京,新宿街头。
夏油杰放下了捂着脸的手:“你知道她们都经历了什么?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五条悟,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出生就是咒术界的大少爷。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又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
黑发的诅咒师再次选择了叛逃。
而五条悟并没有追过去。他只是捂着自己的眼睛,缓缓地蹲在了地上。
“眼睛好疼啊……”白发的咒术师轻声说。
【周目结算中……】
【达成结局……】
【BE:无法拯救的那个人】
【周目评价:命运之所以被称之为命运,是因为它无法因为人的抉择而被轻易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