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入情网》星空柚子茶

7、她喝醉了

　　付明瑶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只觉得一口热气从胸口处涌了上来。

　　像是饮了杯雅文邑白兰地，不论是琥珀色的外表，还是浓郁的果香气都很是无害，但当你倒进嘴里，圆润柔和的细密口感就将你密密匝匝的包围了，饱满又厚重。顺着喉咙滑入胃袋，酒的烈性就开始逐渐蔓延，将你的神智一点点侵蚀。这时，你才意识到，啊，原来我喝的是烈酒啊。

　　付明瑶难耐地脱了外套，再看烦恼的源泉——裴慕，他斜依在真皮靠背上，手指覆于杯口之上，闲散地捏着杯子晃动，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仔细回想了下，不论是之前提起“爱”，亦或是某些亲近时刻，对方都是这副冷淡模样，要不然就是调笑不正经，但总归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相较之下，反倒是自己，因为对方三两句的调侃和似有若无的亲近，就心跳加速，失了淡然自若，当真是可笑。

　　付明瑶这样想着，脑中翻来覆去的都是撕掉对方那副假面。

　　她手下也跟着脑子的联想动了起来，她俯身坐了过去，从裴慕手中夺过酒杯，就着杯口饮了一口，冰凉的烈液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舌尖却烧得火辣辣的。付明瑶打了一个哆嗦，顺手将杯子塞回给原本的主人。

　　付明瑶饮酒的瞬间，裴慕稍一愣神，冰凉的杯子又回到了他手中。

　　透明的玻璃杯，红色的唇印附于杯口，带着说不出的暧昧动人。

　　裴慕修长的指腹划过杯上那一抹绸红，指尖便多了一抹殷红。

　　同样一抹红，正开在微微发颤的人的唇上，娇艳欲滴，引人攀折。

　　男人眼中划过一抹深色，意识到付明瑶今天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平常的界限。她，今日很不同寻常。

　　裴慕一看那迷蒙的眼神和猛地站起来撞头的姿势，便摸清了她那点可怜的酒量。

　　“不能喝你抢什么啊？”裴慕拉着付明瑶坐到自己身侧。

　　他平日里偏爱红酒一些，度数低，口感也更为醇厚。只是他今日心情不快，便选了这高度数的伏特加，凌冽的像刀子一样，恰如他的心境。

　　可怜的付明瑶，连果酒都没怎么沾过，就碰上了伏特加。半点喝酒的乐趣都没品尝到，便被辣得不行了，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憋得两腮坨红，也不知是被辣的，还是醉酒上了头。

　　他跟付明瑶的酒量可是云泥之别，一口就能干倒对方的伏特加，在他喝来跟白水一样。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接触酒就比常人早些，更别说他家中还有个爱酒如命的父亲。他叛逆期时，为了惹老裴生气，可没少从他的酒窖里顺些老酒出来。一开始是为了气老裴，后来倒也品出了些味道。

　　爱好再加上工作应酬，是以酒量很是了得。

　　他贴着红艳艳的唇印，饮尽最后一口，便觉查到刚刚还直邦邦坐着的人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了。刚开始贴着他的肩，后来滑到他膝盖上了。

　　一张小脸在他怀中蹭来蹭去，还半环着他的腰，真是要命。

　　他放下酒杯，就着刚刚持杯沾染的冰凉温度，贴在她通红的小脸上。

　　付明瑶嘤咛一声，为了躲闪凉意，蹭的更卖力了……

　　男人在心底骂了句脏话，偏偏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用双手捧起那颗乱动的小脑袋，防止对方作恶。

　　“付明瑶，你给我醒醒。”男人用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脸，柔软的颊肉还带着回弹。

　　付明瑶懒洋洋地睁开眼，一向充满防备的冰冷消匿无踪，只剩下纯然的干净柔软。

　　对上那双黑白分明如幼子般的眼神，裴慕一愣，看到了全无防备。

　　他心中思虑了良久，回想起了和她的初遇，对方坦荡直白的对他说，她是坚定的不婚主义。也正是因为这句话，他生出了兴致，不介意和她来一场小说中俗到至极的“契约婚姻”。

　　裴慕凑近她烧红的耳边问道，低低的嗓音带着诱哄：“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为什么不想结婚？”

　　这个问题还当真问住了付明瑶，若是换做平日里的她，她可能会笑嘻嘻找个借口，男人都不靠谱啊，或者是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生活之类搪塞他。

　　但此刻的她，用着她那浆糊一般的脑子，还当真好好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最早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具体她也记不起年岁了。

　　那时候，她在孤儿院长大，社会福利虽然能保证她上学和活着，但更多的就无能为力了。

　　作为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她小时候是非常会看人脸色的。

　　虽然，那时的她像只干瘦的猴子，但在班里的一众熊孩子衬托下，显得格外听话乖巧。

　　班上一位女老师十分怜惜她。女老师漂亮又温柔，说话时温声细语，每天还会静心地打扮自己，给自己戴上一枚别致的发卡。

　　她会温柔地给她梳发，还会拥抱脏兮兮的她，付明瑶曾经短暂的把她想象成自己的母亲。

　　然而这样一位漂亮又厉害的老师，孩子眼中的仙女一样的人物，却在结婚短短两年之后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从结婚之后，这位老师身上开始不断出现淤青，她变得不再有耐心，温柔不再，偶尔还会歇斯底里。

　　直到她怀孕辞职之后，那位纤细又温柔的老师一去不复返。某次，付明瑶偶遇了她，她变得粗犷强悍。她那张麻木的脸上，出现了和她那位粗鲁的丈夫同样的神情。

　　付明瑶像是亲眼见证了一朵花的枯萎，她不解，婚姻这种东西就能让一个人变成另外讨人厌的样子吗。

　　但，第一次见识到婚姻的她，在心底埋下了恐怖的种子。从此之后，她都会有意无意关注这方面的话题，每当看到相似的故事，她都会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看，婚姻就是这样。

　　认真思索了半天的酒鬼给出了回复：“我不想……不想枯萎。”

　　裴慕嘴角微勾，轻柔撩起遮住她眼睛的头发，哭笑不得询问：“你是什么植物吗？还会枯萎？”

　　本是一句吐槽的话，却得到了回应：“仙人掌啊。”

　　裴慕思索了下，竖起一根根尖刺的仙人掌，还当真和她蛮符合的。只是它要养多久，这株植物才会开出花来呢？

　　“可是仙人掌这样坚强的植物怎么会害怕枯萎呢？”男人一下一下顺着少女的发，喃喃自语道。

　　可是，他却忘了，仙人掌与其他植物不同，它不需要细心的照顾。而让他枯萎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停地浇水，用心的灌溉，过不了多久，它的根就会腐烂掉，刺会变软，茎也会随之慢慢腐烂。

　　从来不关心植物花卉的大少爷不懂这个道理，拥有一整个温室花园的钟书艺也不懂这个道理。他们的世界见惯了娇惯的鲜花，自然读不懂一个仙人掌的自救。

　　裴慕掏出手机，给陈升发了条消息：我要付明瑶被找回来之前所有的资料。

　　这是有史以来，大少爷第一次想了解一个人。

　　《杀死知更鸟》一书中曾经写道，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

　　可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有时候你所看到的，并非事情真相，你了解的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一个人不婚的理由，被背叛，还是童年的阴影？不管答案如何，他都有信心让她重新改变想法。

　　在他的世界，复杂却又简单，没有什么东西填补上就好了。不论付明瑶丢失的是安全感，还是有的没的东西，他都自信于能融化那块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