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洲遇见亚洲》薇雪宁

1、当欧洲遇见亚洲

　　Part 1

　　我们从英国人眼中的那段历史开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东印度公司是1500年前欧洲与亚洲的连接纽带。

　　在大航海时代，欧洲人用东印度这个词来描述远在亚洲的马来群岛广大区域，也就是我们今天的印尼、文莱和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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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1600年，一群伦敦商人创立了东印度公司，全称是British East India Company。此时，东印度这个词覆盖的区域更大，包括整个印度次大陆和东南亚。

　　当时的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授予东印度公司一份皇家许可状——好望角以东地区长达21年的贸易专利许可。

　　起初，东印度公司只是想从火热的东印度香料生意中分得一杯羹，他们派遣商船到印尼和印度购买胡椒和其它香料，再返回伦敦的市场销售。

　　后来，一小群底层商人的冒险改变了世界。

　　在海军博物馆的文字介绍中，我们可以见到当时的一位公司董事Josiah Child说过的一句话：“利益和力量必须结合”。

　　尽管有战争、竞争对手以及资金短缺的影响，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新的市场不断扩张，最终站稳脚跟。

　　进入18世纪后，东印度公司成为一个巨大的、具有政治影响力的组织，并且对英国的国民经济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以至于位于伦敦利德贺街的东印度公司总部，被称为“可敬的东印度公司”。

　　在东印度公司自己的记录里可以看到：

　　公司大部分时候租用商船往来亚洲进行贸易，公司的发展也需要大量船只。

　　这些商船主要由泰晤士河沿岸的德普特福德和布莱克沃尔港口的私人船厂制造。这使得伦敦成为欧洲重要的造船中心。

　　随着贸易往来日益频繁，越来越多的亚洲工人开始出现在伦敦的街头，主要是一些印度的水手、航海员，或者贸易公司的员工。

　　翻阅当时的手写记录，一些印度人在德普特福德的圣尼古拉斯教堂的记录里出现：比如，记录中有一个为Smallwood先生工作的叫Tobit的印度人葬在这里，死于1692年10月28日。

　　当时的贸易量有多大呢？

　　我们来看看东印度公司给出的数据：

　　1603年詹姆斯.兰卡斯特船长用4艘小船带回来1030000磅胡椒，如果走陆路需要用3000头骆驼，1665年进口2224995磅，1677年这个数字一举提高到8127765磅……

　　这艘船实际重达240吨，能够装载大量香料。

　　起初，由于在香料方面没法和更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竞争，英国东印度公司便设法疏通关系，从印度当地商人那里购买高质量的棉花和丝绸。

　　1704年，东印度公司进口纺织品花费46494英镑，卖出311299英镑，换算成现在大概是3900万英镑。

　　这一策略非常成功。进入18世纪后，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始掌握全球纺织品交易。公司从这项贸易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在英国和印度的影响力都大大提高。

　　同时这一举措也令印度成为当时的世界纺织品供应中心。

　　如此巨大的贸易交易往来，不可避免地给当时英国的经济和生活带来了巨大影响。

　　英国人开始穿印度布料、喝中国茶，生活开始变得时尚又有趣。

　　巨大的财富从东印度流入英国，奢侈的生活习惯在英国各地蔓延开来。以前只能从印度和中国购买的商品，开始走入更多的英国家庭。

　　受此影响，英国本地企业开始改进工艺，生产大量的棉制品和瓷器。

　　随着纺织品贸易增长，对更多财富的渴望令公司越来越深入地涉足印度的国家政治。它们开始发动战争来保护和扩张贸易收益。

　　Part 2

　　1757年，在当时富庶的孟加拉，Robert Clive指挥公司军队打败了孟加拉的首领Siraj ud-Daula，这便是后来广为人知的普拉西战役。

　　英国人认为他是大英帝国最伟大的缔造者之一，集冒险家，军事家，外交家，政治家于一身。

　　但是，在殖民地人民眼中他却是罪恶的强盗。

　　1774年11月22日用小刀自杀，此时任命他为北美总督的指令刚刚签署。

　　普拉西战役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转折点。

　　东印度公司开始在孟加拉执行法律并维持秩序，开始对印度人收税，接下来它们又征服了其它的印度州县。当然，这些举措使得印度逐渐形成一个统一的大帝国。

　　时任孟加拉总督的Robert Clive在1772年曾提出一个问题：以经营公司为目的颁布的法律和执照，是否适合管理一个如此巨大的帝国？

　　他问的很好。对此，1787年时一位法国作家Abbe Raynal说：“它不再是一个商业团体，而是一个地域政权。”

　　无限侵略扩张最终导致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衰弱以及最后的覆灭。

　　我们来了解一下Abbe Raynal口中所说的政权是什么样的。

　　这是令英国人觉得辉煌的一段历史，更是记载着印度历史上最屈辱的一段岁月！

　　当时的印度还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同时强大的商人阶级兴起。在普拉西战役中，商人阶级收买各个王公的军队，这些收买贿赂使得东印度公司与印度的战争看起来更像是一笔一笔的交易。

　　直至19世纪中叶，英国人成为整个印度的主人。源源不断的原材料从印度流入万里之遥的欧洲。

　　1750年，东印度公司从印度进口1100万码手工布；1850年，从英国出口135800万码机织布至世界各地。

　　如此价值不菲的货物在海上频繁航行，当然要装备强大的武装，以免被海盗和欧洲其他的竞争对手抢劫。

　　为此，东印度公司建立了一支海军——孟买海军来保护贸易收益，同时对舍身保护舰队的人进行奖励。

　　看看这个人，他叫William James。30岁时就统领东印度公司的孟买海军，后来成为东印度公司主席。

　　上面这张照片上有尊贵的指挥官制服，每个鎏金扣子上都有一只戴皇冠的狮子站在锚上。

　　银杯是公司奖励给多塞特公爵John Allen（时任东印度人号大副）的。1759年在恒河附近与荷兰人的战斗中，舰长受伤，由他接替指挥。

　　精密口袋钟，是1801年加尔各答保险公司和经纪人奖励给公司舰队预警员Hamilton中尉的，他成功避免了一艘俘虏的法国船逃跑。

　　佩剑，是劳合社爱国基金奖励给沃利号舰长Wilson和皇家海军中尉Robert Fowler，以及卡姆登伯爵号上的1名乘客。这3人参与了1804年的普拉奥尔战役。

　　在把货物运回英国的同时，东印度公司敏锐地注意到了在亚洲各个港口之间赚钱的机会。

　　早期亚洲港口之间的商业交易大部分是亚洲内部交易，采用印度造的船和印度当地的水手。

　　这是加尔各答的胡格利河上停靠的船只。右边的斯特雷特姆号从事印度和英国之间的贸易，左边的红色漫游者号是国家（即印度和中国）贸易船。

　　与在印度畅行无阻不同，东印度公司与中国的商业贸易推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挡和挫败。

　　Part 3

　　在17世纪的欧洲，茶叶还是一种昂贵奢侈的东西。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于喝茶，茶叶在英国变得如此风靡，东印度公司从中获得了巨额利润。

　　那时候，东印度公司进口4种黑茶（红茶），其中白毫、小种是质量最高的，工夫茶和武夷山相对便宜的；绿茶有3种，瓜片和大珠最贵的，其次是赫森和松萝。

　　中国瓷器也在这个时期一起被带入英国，随后落地、发展，形成各种新的富有欧洲特色的设计风格。

　　而茶叶，只能从中国获得。

　　中国商船可以装载很多货物，例如牲口、瓷器、丝绸和茶叶。

　　中国商人严格遵守大清律法，航行到东南亚各岛国交易胡椒等香料。

　　到了18世纪末，贸易格局发生了改变。在与各国的往来贸易中，中国严令所有的外国船只停靠在珠江三角洲的黄埔岛。它位于距欧洲贸易代理商所在地的下游几英里处，而且必须换用中国的船在贸易工厂和黄埔岛之间进行货物运输。

　　画作上的这个港口，就是广东港。中国官方唯一允许的海上贸易港口，也是如今中国的第三大城市——广州。

　　当时的大清帝国已经拥有了一系列高度完善的海洋贸易规则。欧洲人在中国的经营行为受到严格的监控，并且必须严格遵守中国的律法，这让他们相当不适应。

　　1807年，东印度商船海神号上，一个闹事的水手杀了一个中国人。这起案件的调查过程中，中国官员暂停2个月与英国的贸易。一场审判在英国代表处举行，其中一名水手被判有罪，其他水手则被当场释放。

　　画作中，法庭右边坐着的是广东十三行的中国商人：潘启官，卢茂官，伍浩官，谢鳌官。他们控制着与欧洲人贸易。对面的是5个英国商人，Robert Rolles，Jhon Roberts，Thomas Pattle，William Bamston和George Staunton。正面是3个中国官员，场地正中是1个英国水手正在被1个中国官员问话。

　　小知识

　　广州十三行

　　创立于康熙盛世的广州十三行，是清政府特许经营对外贸易的专业商行。

　　1757年，随着乾隆皇帝仅留粤海关一口对外通商上谕的颁布，清朝的对外贸易便锁定在广州十三行。位于珠江边上的中外交易场所，十三行口岸洋船聚集，几乎所有亚洲、欧洲、美洲的主要国家和地区都与十三行发生过直接的贸易关系。

　　这里拥有通往欧洲、拉美、南亚、东洋和大洋洲的环球贸易航线，是清政府闭关政策下唯一幸存的海上丝绸之路。

　　除了对经营的严格监控，中国对茶叶的管控也非常严格。

　　当时欧洲各国政府都派遣了许多大的、奢侈的使团来到中国。他们带来很多礼物，包括望远镜、手表、钟。希望取悦中国皇帝，企图让中国放松对原材料和贸易的各种管控措施。

　　自然这其中东印度公司赫然在列，毕竟为了购买更多的茶叶，巨量的白银从英国源源不断地流入这个东方帝国。

　　1792年，东印度公司和英国政府派遣马戛尔尼伯爵使团去中国。但乾隆皇帝怎么可能被使团携带的礼物打动。马戛尔尼毫无所成，就此离开。

　　“我们天朝帝国物产丰富，疆域内什么产品也不缺。”

　　——1793年10月，乾隆给乔治三世的信

　　为了满足英国对茶叶需求的不断增长，东印度公司试图绕过中国的贸易管制。

　　它做了什么呢？它把小贩和海盗的方式都用上了，一只手挥舞着警棍，另一只手掏别人的口袋。

　　17世纪，欧洲水手将吸鸦片的恶习传入中国，这一恶习迅速蔓延开来。中国人对鸦片的需求正好解决了英国支付中国产品的贷款问题。

　　东印度公司鼓励印度生产鸦片，提高私营商人对中国出口毒品的税收，然后用这些税收来支付茶叶贸易中产生的贷款问题。

　　因为中国人对西方的商品很少感兴趣，在这之前英国人不得不支付大量的黄金和白银。

　　鸦片市场改变了贸易平衡，并且对英国人有利。

　　看看下面的数据：

　　东印度公司进口的茶叶：1701年121417磅，400万壶；1751年2885164磅，9000万壶；1801年31621399磅，9.5亿壶……

　　同时，仅1828年，就有190万磅鸦片从印度运到中国。鸦片贸易仅提高的税款就足足有4300万英镑之巨，这些钱大量补偿到东印度公司的茶叶贸易中。

　　针对这一情况，北京政府于1729年和1799年颁布法令，禁止鸦片进口。但鸦片贸易非常有利可图，以致于有些中国官员接受贿赂，允许走私。

　　中国人试图强行禁止鸦片交易。当时的湖广总督林则徐是一个坚定正直的人，1839年，林则徐虎门销烟，查封了2万箱价值600万美元的鸦片，当众予以销毁。

　　这一举动成了中英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的导火索。

　　然而，两国的力量差距如此巨大，中国武装的小帆船根本不是英国炮舰的对手。第一次鸦片战争以中国宣布投降，接受《南京条约》告终。

　　《南京条约》于1842年8月29日在HMS Cornwallis号上签订，该船由瓦迪亚家族建造。苛刻的条款强迫中国支付大量的赔偿，开放更多的港口对外通商，割让香港岛给英国。

　　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了，但是中英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场战争，将古老的东方封建帝国打入风雨飘摇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从此开启了悲惨的中国近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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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海军博物馆William Hutcheon Hall画像

　　上面这个人叫William Hutcheon Hall，他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率领Nemesis（涅墨西斯（复仇女神））号击毁了很多中国帆船。

　　这是当时英国皇室授予舰长William Hutcheon Hall的纪念章。

　　上面有一行文字：

　　Armis Exposcere Pacem.

　　China，1842.

　　翻译过来就是：

　　要想和平就得靠武力。

　　中国，1842。

　　·结束语·

　　对英国人来说，东印度公司解散后，虽然公司没了，但它留下了很多遗产。

　　在长达250多年的时间里，东印度公司涉足贸易、商业、冲突、剥削、战争、对抗。这些事情改变了英国、亚洲和其它地区人们的生活，有好有坏。公司帮助建立了今天的国际贸易体系，而如何更好的多国贸易合作一直到现在仍然是各国政府和专家学者们致力于解决的难题。

　　对于印度来说，英国人到来之前，印度的村庄是不变的，自给自足的。

　　英国人来了之后，他们挑拨一个一个印度王公反对另一个印度王公，直到英国成为整个半岛的主人，完全征服整个印度。

　　这种彻底的征服对印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印度成为世界重要的原料产地，在整个19世纪都是贸易顺差。

　　与此同时，印度的人口急剧增长，又反过来对土地形成巨大的压力，一直到今天这仍然是印度经济中最尖锐的问题之一。

　　1858年，维多利亚女王曾经对坎宁子爵说，印度是王冠上最亮的宝石。诚然，一些积极的发展深深地影响了印度的文化氛围，但它们没有影响到群众。

　　英国教育几乎是印度上层阶级专有，创造了一个熟悉外国语言、接受自由主义、理性的印度新阶级。正是这个新阶级，利用欧洲的思想意识来攻击英国的统治，组织了一场民族主义运动，最终导致印度的独立。

　　中国的情况与印度完全不同。

　　在中国，清朝的体制结构完整无损，这迫使所有外国人必须与北京的皇帝直接打交道。中国将与欧洲的联系限制在严格监督下，仅仅维持断断续续的贸易。

　　到了19世纪中叶，这种形势发生了突然而剧烈的变化，由于在印度拥有强大的基地，并控制着周边诸多海洋，英国率先打开了中国的大门。

　　即便如此，中国太大，太具有凝聚力，不可能像印度和东南亚国家那样被彻底征服。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

　　由于闭关自守、骄傲自满，

　　灾难性的战争使中国遭受巨大的耻辱和失败，

　　我们被迫打开大门，

　　结束对西方的屈尊态度。

　　我们重新评价传统古老的文明……

　　走到今天，

　　又是一个百年变革之大局。

　　历史将如何书写？

　　又该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