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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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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在梦里就梦见了我很渴。我赶忙下床去找杯子倒水喝。一杯杯水下肚,爽快极了。喝了几杯,我才发现这杯里的比水好喝多了,还有淡淡的香味,不腻,却清爽可口。
我正想着得好好夸一夸盈绣这丫头,但目光所及之处却不是我的房间。我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这才想起来我昨日去喝齐铭的喜酒了,送公主回来后就在外面的亭子里睡着了。
敢情我这还是在宫里啊。
“苏小姐,苏小姐。”有宫娥在外面喊我。
我打开门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面容很是慈祥,还带着些许笑意。
“苏姑娘,可睡醒了?”
“嗯,早就醒了?”
公公笑意渐浓。
“多谢公公。”我虔诚的对他笑着。“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谢我做什么?你应该谢谢皇上。”
“那您替……”
那您替民女谢谢皇上。
“是皇上发现你睡在凉亭里,才将你背回来的。”
“哦哦哦,那多谢皇上,您替我,不,替民女谢谢他,……”
民女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让我替你谢皇上?哎呀,皇上就是派老奴来知会一声,他已经在经崇殿等你了。”
“他等我做什么?”我立刻意思自己的话有些不对,然后用十分恭敬的语气说“皇上找民女有何事?”
“苏姑娘去就知道了。”
“是,您带民女过去吧,有劳公公了。”
公公咧开了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苏姑娘,请。”
经崇殿是皇景轩的寝殿。我随着公公在后面走,到了的时候,公公对我笑意洋洋。他推开门,恭敬道:“苏姑娘,请。”
“谢谢。”我推开门,抬脚刚走进去,门就被关上了。
我往里走,一方圆桌上,景轩正坐着吃东西。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又放下筷子。
我走过去:“参见皇上。”
“免礼。”
“还没有吃饭吧?”他看着我道。
“没。”
“正巧,朕今日吃不完这些东西,你替朕吃些吧。”
“我不……”我不饿。
“坐。”
我十分不情愿的坐下,却一动不动。
“怎么,陪朕吃个饭,你就这般不情愿?”他拿筷子的手忽地放下,“朕只是吃不完,觉得浪费而已。”他将最后两个字嚼的特别重。
我迅速的拿起筷子吃起来。这个景轩一大清早就吃这么多,也吃的下?我看着他又是细嚼慢咽的,慢慢的夹菜,慢慢的吃着。我若不吃的话,瞧着也怪可惜的。我不再抬头看它,自顾自的吃起来。我只想快点吃完,然后快点离开。
“朕昨日都说了,不让你们喝酒?”
我拿勺子的手一滞,赶忙将口中的粥咽进肚子里。
“没有啊,我没有喝酒。”我说的十分理直气壮。
“哦,是吗?那朕的皇妹到现在还没有醒呢?”景轩挑眉。
“……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不起,皇上,我下次决不会让念钦喝酒了,就算她自己要喝,我也会拼命拦住她的。我,不,民女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景轩倒是有些听不下去了,“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朕想知道,她昨日有没有乱说话?”
“啊?……”我看着景轩,“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真的?”
“嗯嗯!”我使劲点头。
他似乎很放心似的。我也放下心来,安心的吃饭。
“她当时是要说什么的。”我喝着粥,下一秒,发现自己多嘴了,可景轩似乎又感兴趣的凑过来。“但是被我给拦着了,她什么也没说出来。你不信的话,等她醒了,你去问她。”
“唉,”景轩微微叹口气。“你倒是挺聪明的?”
“哪里哪里,不及皇上万分之一。”刚说完,我就突然发现自己又多说话了,我偷偷看了景轩一眼,他笑的倒很是开心。
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我现在见到景轩,反而并不觉得生离了。就比如我敢接他的话,现在还在看着他。
在这之前,我从未像今天这样敢同他搭话,与其说搭话,不如说是躲着他,不想见他。
“你怎么这么开心?”我问他。
景轩似乎意思到了自己有些……失态?然后他干咳了两声道:“没事,快吃饭。吃饭。”
“朕今日很开心。”
“哦。您开心就好。”我淡淡的应道。
过了一会儿,就有公公在外面轻声说:“皇上,时辰到了,该上早朝了。”
“朕知道了。”景轩对着外面说。然后他转头看我,“你吃完了吗?”
“嗯嗯。吃完了。”我点头。
景轩拿起桌子上的丝绢擦了擦手,然后又递给我,我接过,随便擦了一下手就放到了桌子上。
“朕要去上早朝了,你是愿意留在宫中,还是……哦,你去看看念钦吧。”
“嗯。”我也正有此意,念钦昨晚喝的很醉,我就去吓唬吓唬她,这样她就不会喝酒了,也就没有酒后失言了。我正这样想着,就听见景轩说:
“反正你回家什么也不做。”
我艰难的抬头望着他,眼睛睁的很大很大,就好像随时要找他说理一样。
我什么都不做?我可是经常去大街上替天行道,替人打抱不平的,他,竟然说我什么也不做?
景轩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在唇边荡漾,直至越来越重。他忽然一转头,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丰功伟绩中,无法自拔。我曾经为了抓一个贼,跑了半个城;为了救一只落水的小狗差点没命;送迷路的小孩回家被人误会……
我只是不愿意做女工而已,云姨以前教我做女工时,我不是将自己手扎破,就是将那丝线绕成乱麻。看见哥哥在外面习武时,我就将绣布一扔,径直跑到外面练武去了。身后就会传来云姨的叫喊声,责骂声……
待我回过神来,景轩已经走远了。
公公回头看着我,又是一副略带笑容的慈祥面容:“苏姑娘,老奴先告退了。”
然后他就快步跟在景轩后面。
唉……
我想,爹爹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像一个平常女子一样,养在闺阁,足不出户。及笄之后,方可嫁人。爹爹不求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求我养得一副好性子,洗衣做饭,这是最起码该会的,他不希望我舞刀弄剑。但是从小时候,他教我武功时就已经注定他在我身上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不想做一个像爹爹口中那样的女子,我不想我的一生都是相夫教子,洗衣做饭,与人争宠。我想要有我自己的生活,至少,我现在是快乐的。
我好像忘了,我还没有谢谢景轩……
12.
念钦还没有醒来。
一群宫娥还在门口候着。有一宫娥抬头看见了我,便皱着眉慢慢走过来。
“苏小姐,昨儿是婢子们不懂规矩,一心只想着公主,无意怠慢了你,还望见您见谅,都是婢女们的错,望小姐原谅。”
我有些惊讶了,这一大早就跟我客套起来。这待客之道,和昨晚大相径庭啊!
这宫娥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脸上尽是一些亏欠的表情。我若不说些什么,估计她就会站在我面前不走了。
“无碍,无碍。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爱主心切吗。这该值得表扬啊!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会介意的。你们也无需介怀,无需介怀。”
宫娥的眉头瞬间舒展,竟以一副笑盈盈的姿态向我施礼后,快步走回原位。
唉,爱主心切!我能理解!我能理解!
盈绣待我,可跟她们不一样。
我回忆起往事,倒时常想起在每每我做错事受罚时挡在我身前的肩膀,那便是盈绣。以前,爹不罚我,但是他罚起来的时候却是没有人拦的住的。我阿娘是一个多才的女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她的刺绣功夫了得,非一般人所能及。常常会有人以高价求之其绣品。她会作诗吟赋,还通五音。而我没有什么是通的。爹想将我养在闺中,遂了娘的意愿。什么书画,抚琴,刺绣,我学了一通之后,却不尽人意,至今仍未寻得其中真谛。先生们个个摇头叹息,纷纷辞去。
“老夫无能为力了。”
“是吾功底过浅,国公还是另寻他人吧。”
“另千金智慧卓然,吾技薄,吾慌恐怠慢了千金,还望国公另寻他人。”
……到最后,终究是未能如愿。
她们是因为怕,才承担起许多的责任。其实呢?责任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道命令。负的起与负不起都要谨遵从命。谁能违背圣命啊!谁又能输得起自己的生命啊!
那些在外面流浪漂泊的人受尽了苦头,自以为宫中有锦衣玉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他们却不明白,若是这样,那如此好的一杯羹,又怎会让你分得分毫?黄金寸土,又岂会容你有一席之地?
宫内的人每天步步惊心,却也要步步为赢。为得是时机一到,便可离开这个惊心动魄的地方。前提是,还有命。
然而有的人想走出这个地方,可是走了一生,也没能走出去。于是,便老在了这个地方。肉生赋予大地,魂却未能归故里。
深宫旧院,时常会有人哀鸣。
会有悲伤的不能再悲伤的琴声,笛音,琵琶语幽幽徘徊在旧宫深处。似一缕轻魂,又似一股烟雾,淡淡化开,渐渐消失。
当年风景尤还在,余音缭绕不曾消。
深宫旧院人不在,一缕清风终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