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平安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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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迟宴突然打断自己干嘛，但身体本能发出的危机意识让陈列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回答：“宴哥您请说。”
迟宴看了他一眼，用平淡口吻，明目张胆地威胁人：“以后，说话不要口无遮拦。”
陈列：“……？”
我说什么了就口无遮拦？
这句话刚过一遍脑子，还不等问出口，陈列就秒懂了。
确实，欲擒故纵这种事，只有你知我知才玩得有意思，被旁人点出来，总也少了那么几分情趣。
“我懂，一切尽在不言中。”陈列朝迟宴暧昧地比了个OK的手势，顺便递了个眼神过去，“你们高级人谈恋爱的模式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迟宴：“……”
迟宴波澜不惊地承下了这句高级人夸奖。
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跟着亮起来，陈列瞅了一眼备注，立马笑嘻嘻地捧着手机同给他发消息的人聊了起来。
郑继鹤默默注视着他，三秒后，小声跟赵士博说了句：“你说，万一陈列奔现后，发现对方掏出来比他都大，我们是先幸灾乐祸地笑他一顿，还是违背良心安慰他一番？”
赵士博顿了顿，将话题抛回去：“你觉得，是仙仙掏出来比他都大对他来说，来得好受一点，还是年龄三十八、离异带俩娃，对他来说来得更痛苦？”
陈列聊得忘我，没听到郑继鹤与赵士博的对话，两人凝望片刻，默契地转向迟宴。
无他，主要是最近这个仙仙越来越过分，已经从口红包包升级到珠宝首饰再晋级到房车了。虽然陈列家里小有资产，准确来说他们几个家里都不算差，可那些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迟宴：“……”
他自己的感情问题都没扯清楚，还让他操心别人？
白日梦都不是这么个做法。
“别问我，没兴趣。”
转头迟宴拿起了桌上的书，不紧不慢地翻着，做足了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
夜里下起了雨，空气里泛着丝丝凉意，月亮藏进乌云里。
当迟宴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时，是周围陌生又熟悉的环境。
高墙永筑，一草一木都带给他茫然无措。
容都四季分明，春天漫山遍野都是野草野花，开得旺盛极了。
不香，却熏人。
而都城内，则以长公主府邸的百花坛闻名贵女圈。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浇灌着坛里的花儿们，后院墙根里的小草总也能趁所有人不注意时野蛮疯狂地生长。
“你真要如此？”少年淋了一身的雨，眼睛发红，双拳垂在身侧，紧紧握住，固执地、偏执地要一个答案。
即使那答案并不是他想听的。
一步一步靠近，少年想要抱一抱女孩，想自欺欺人，想通过拥抱这个行为、消融掉两人之间的冰点，却被女孩眼中的戒备、与浑身竖起来的锋刺，震得一时忘了动作。
女孩抵触他的靠近。
意识到这点，他心里抽抽地疼，像呼吸不过来似的。
驻留片刻，他垂着头，启唇，低语：“阿映，我们之间，就再也没可能了么？”
察觉到对方的失态与逾矩，女孩不适应地退了半步，其实这副姿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但面对少年执拗的想要一个解释，她微抿着唇，道：“越安。”
“呵，竟是连声越安哥哥都不愿叫了？”少年脸色瞬间惨白，低低一嗤，像是自嘲，“皇家果真无情，你说要我当你的驸马，我曾信了。”
女孩微微怔住，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句：“我亦曾信过。”
可惜，少年没听见女孩的低喃。
他只听清女孩后来的一句：“又是无情又是信的，你自己都前言不搭后语，怪得了谁呢？”
少年身体一僵。
是啊，怪得了谁呢？
“越安，你从不曾告诉我你的名，那正好，免去一些麻烦，就让我们相忘于‘越安’二字吧。”
说完，女孩手腕一转，丢了伞，冷漠撇开他轻拽住她手臂的五指。
身影逐渐远去。
地上的艳红色油纸伞，一点一点被雨水打湿。
模糊的画面里，女孩衣裙上也沾了水，蹭上泥土，变得脏兮兮的，好似跟记忆里那个爱干净的乐颜公主完全不一样。
可女孩前进的步伐，却从未犹豫、停下。
直至走出少年视线。
一别两宽，成了少年亡故前，与女孩的最后相见。
相忘，则是两人的诀别之语。
……
迟宴睁开眼睛的时候，足足愣了几十秒，恍惚从床上坐起来后，抬手，摸了摸眼角。
那里还残留着润泽的湿痕。
随即，他轻扯嘴角，苦笑蔓延那一点微末的弧度。
轻捻指腹，抹去它存在的最后痕迹。
“阿映。”
似情话呢语，注定是一个无解局面。
阿映，你甩我一次，我还你一次。
很公平的，不是吗？
同样的梦境，还发生在女生宿舍里。
与迟宴不一样的是，容妗醒来后，并不记得梦境的内容。
坐在床上，她努力回想，脑子里仍旧是空白一片。唯有心脏残留的悲痛告诉她，那个所谓的梦境，并不美好。
甚至，是凄惨的。
只不过……
“越安是谁？”
黏着嗓音发出疑惑，容妗秀眉微蹙，敲了敲脑袋，对这个名字实在没印象。
刘梦梦起床后，往床边扫了眼，下面正坐着一个铁骨铮铮的容妗。
她瞬间瞌睡去了一半，懵懂地问：“妗妗，你大清早坐那儿干嘛呢？”
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刘梦梦才选择昨天组织两个寝室去玩剧本杀。
她取出枕头下面的手机，亮起屏幕看了看时间，六点多。
这个点岂止很早。
更何况，不排除容妗坐了多久，是不是六点之前就在了。
容妗回过神，微抬头，缓慢地眨了眨眼，动作稍显迟钝：“嗯？你叫我？”
堪称懵懂的抬眸眼神，瞬间狙击了刘梦梦心里的萌点，她手捂着胸口，一副快受不了了的样子：“妗妗，要不你别追迟大校草了，改追我吧，保准让你一追一个准。”
反应过来点，于是容妗就笑了笑：“好啊。”
刘梦梦呆滞了两秒后，果断从床上爬起来，提起自己的凳子，蹿到容妗身边围观她：“妗妗你告诉我，是不是迟宴那个不要脸的欺负你了？”
容妗有多执着迟宴，这段时间，作为舍友，她可是亲眼见证了许多。
如今容妗被她随口一试探就放弃了？
喜新厌旧是不可能喜新厌旧，妗妗这么漂亮，只有可能是迟宴做了什么触及到容妗底限的事。
没错，双标狗就是这么夸张。
“没有，我就是……”顿了顿，容妗临时编了个借口，“做噩梦了。”
“梦里迟宴欺负你了？”刘梦梦顺着她的脑洞猜测。
容妗彻底清醒了几分，半眯眸，轻笑出声，嗓音散漫而慵懒地道：“你是指，哪种梦？”
刘梦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容妗指的是什么，顿时一张脸通红，手指头戳了戳容妗的肩膀，小声道：“妗妗，你思想不纯洁。”
闻言，容妗一脸无辜：“本宫说什么了就思想不纯洁？还是说，梦梦，你刚刚脑补了什么？”
某人现在是明摆着不承认，刘梦梦噘起嘴，拽着容妗的胳膊开始撒娇：“就知道打趣我，哼，早上六点多七点不到就离开我温暖的大床，我这都是为了谁啊，可惜某个没良心的，视而不见呐。”
“得了。”容妗点了点刘梦梦额头，好笑地垂眸看她，“时间还早，再去睡会儿吧。”
“那你呢？”刘梦梦问。
“我坐会儿。”容妗笑眯眯地答，看似是回答，实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从另一层面来讲，像在赶人。
刘梦梦心大，没听出来，这会儿又确实没睡够，身体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重新爬上床睡回笼觉去了。
等宿舍里重归寂静，容妗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手上。接着，五指缓缓展开，手心里是一张不知攥了多久的纸。
慢条斯理地抻开，那上面的“越安”两个字已经变得皱巴巴了。
她不记得梦境内容，刚醒来时，空白与茫然席卷她整个内心。按理说，被遗忘的梦，该是连丝毫都没印象才对，可她却始终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
即使“越安”二字太过飘渺，像永远落不到尘埃。可，她偏偏就是记住了。
甚至还非常肯定似的，落笔写下如今跃然纸上的“越安”二字。
她嗫嚅着唇瓣，幅度并不大，又一次地呢喃：“越安？越安会是谁呢？”
过往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名字，为何念起来，莫名觉得痛彻心扉呢？
*
下午的课完了，迟宴迎面碰上了来找他的容妗。
周遭人海里，两人视线对上。
陈列直接有眼色地走开，溜之前还一把拉走了赵士博。而赵士博，则是隐秘地看了容妗一眼。
那一眼，他做得很自然，似乎并不值得探测。
迟宴像感知到什么，微皱眉，朝着赵士博方向看去，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确认关系的两人见面就腻歪了起来，容妗甩给刘梦梦一个没眼看的表情，之后便朝着迟宴侧目的角度寻了寻，并未发现异常：“阿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迟宴道，“我这周要回去。”
转折点很突兀，容妗听懂了。
她舔了舔唇瓣，故意问道：“见家长吗？”
迟宴：“……”
一瞬间，指甲戳进了肉里。
越是对比，昨天那个梦，越像是他虚构出来的妄念。
郑继鹤短暂停下和刘梦梦调情，诧异转头，惊悚地问：“宴哥，你憋了一天就憋了个这？”
今天几人明显感觉得出来，迟宴心情不好，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正当他们一无所获异想天开的猜测到各种可能，没想到正主直接丢下个惊天地雷。
迟宴没理郑继鹤的疯言疯语，盯着容妗，心底疑惑，自己对她来说，到底是年少时不值一提的记忆，还是没放在心上的过往。
更甚至，对方已经忘了？
不然，他找不到理由，长公主玲珑剔透冰雪聪明，就算他与过去不一样，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并未做刻意改变。
他就瞒了她两件事，名字和长相，难道她就要直接忘了他吗？
乐颜公主竟真如此无情？
“嗯？”容妗趁迟宴发呆之际，踮起脚往前凑，瞬间拉进彼此间的距离，迟宴没有后退、只是瞳孔微缩的反应，让她一下子大胆了许多，继而，言语上得寸进尺，“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有没有想谈恋爱的冲动呀？”
殿下自然是顶好看的。
以前这句话他可以脱口而出，现在，只能说妄念不可得。
迟宴仍旧没有挪动步子，目光撤离几许，适度地偏头，露出一截长而白的脖子，他低语，滚动的喉结曝光在容妗视野之下：“快了。”
确实快了。
他已经许久没梦到当年分别的画面了，昨晚的梦，又何尝不是在提醒着他呢？
世人皆知，丞相家小公子足智多谋，芝兰玉树，文采斐然，却偏偏少有人见过。
于是谁又知道，野心勃勃的丞相，会偷梁换柱，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宫给人当侍卫。
谁又知道，面具下的脸，有着一道来自亲生父亲的狰狞伤疤。
“希望你回去一趟，能再快点。”容妗眉眼软化，嘴角微弯，从兜里掏出昨天得来的剧本杀纪念币，笑吟吟递到迟宴面前，“这个给你。”
纪念品是一枚平安扣，串了根红色绳子，挂脖子上的。
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迟宴视线猝不及防受到撞击，瞳孔颤了颤，狼狈地移开视线。
可不到几秒，他又忍不住拿余光去瞟它。
平安扣一半是介于绿色和青色之间的淡色，一半是偏乳白的羊脂色，局部边缘缀了丝深色墨蓝。
折磨了他一天的事，就因为眼前的平安扣，磨平了所有尖锐想法。
安安静静躺在小姑娘嫩白手心里的平安扣，仿佛让他看到了前世的某些场景。
就着容妗的动作，他舌尖抵了抵腮，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期盼：“你知道送平安扣是什么意思吗？”
还真不知道。
就连送平安扣的行为，都是临时想的一出。容妗挑着眉，自然而然地答：“平安扣平安扣，自然是希望你平安啊。”
迟宴眸色深了一个度，像要看进容妗心里，可小姑娘的眼睛干净澄澈得过分，希望他平安几个字，更像是迎合平安扣三个字而展开的解释。
他略显失望地收回视线，眼睫半垂，伸手接过容妗手里的平安扣。
演戏这么久，他只是，拿走应得的报酬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平安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