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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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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韩若离很喜欢听大人讲故事,隔壁的奶奶就经常把她抱在怀里,絮絮叨叨的讲到天黑也不累。
奶奶跟若离说,傍晚的野外,有时会碰到头顶着石头的狐狸,它会走到人的面前,问自己像不像人,如果这个人回答像,那这只狐狸就会真的变成人样儿,如果这个人回答不像,那么它就还是狐狸样儿,得回去重新修炼了。
若离听完了,想了好一会儿,抬着小脸儿跟奶奶说,“如果我是那人,一定要说像,重新修炼太可怜了。”
奶奶说,人参长大了也能成精,它会变成白胖的小娃娃,人类很难抓到它,因为它会土遁,但是可以带个小孩子去跟它玩,趁它不注意时,用红绳系在它的小指上,它就跑不掉了,被人类挖去卖钱。
若离皱着小脸儿,“我也会跟它玩,可是我不会抓它。”
若干年后,若离长大成人了,她来到了城市独自生活。她学会了在网上寻找各种各样的新奇故事看,她喜欢把看过的故事下载到电脑里,分类成不同的文件夹,比如说狐狸文、猫文、蛇文……,没错,都是各种精怪的故事。
她喜欢幻想,她幻想着自己有一天碰见那只顶着石头的狐狸,很干脆的给它肯定的回答,然后光荣的见证一个伟大的从兽到人的转变过程,所以一个月里总有几天她会去城市边缘的山林里寻觅。
她喜欢瞪大眼睛,一边吃着苹果蘸腐乳,一边看电视里放的恐怖片,并且在情节最紧张、镜头最恐怖的时候,狠狠的喝一口腐乳汤。
她喜欢把栗子和松子放进右手边的衣服口袋,走起路来,它们就在里面叮当乱响,偶尔她会把其中一颗扔进垃圾桶,因为那只栗子是坏的。
她喜欢在夏天的傍晚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对着天空吹口哨,尽管附近邻居家的狗狗都会选择在她旁边便便。
她还喜欢每天早上跟上班的人群挤在公交站,拿着相机偷偷拍公车上乘客的表情,或者冷漠或者挣扎或者兴奋或者颓唐。拍过之后,她会到附近吃早餐,可乐是她最喜欢的饮料,把它倒在馄饨汤里,她能美美的吃上一大碗。
吃过早餐后,她会回家把照片一张张传进电脑里,仔细的看,仔细的分类,文件夹的名称很简单,比如“高兴”、“生气”、“难过”……,然后她会很认真的按类别学做照片里的人的表情。
有一天她在公交站拍到了一对儿牵着的手,吃早餐时,她看见邻桌的男人在给女人夹菜,于是她想,她该结婚了。
若离走进婚介所时,里面接待的小姐很惊讶,若离电脑里有一个叫做“惊讶”的照片文件夹,所以她对这个表情很熟悉,只是不明白那位小姐为何惊讶。
“韩小姐的条件这么好,一定不少人追,怎么想到来征婚的呢?”
若离想了想,有些疑惑的问,“什么叫条件好呢?”
“我还从没见过像韩小姐这样漂亮的女孩儿,这就叫条件好啊。”接待小姐乐呵呵的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若离从随身的包包里抽出一本笔记,刷刷几笔把她的话记在了上面。
接待小姐表情抽搐的看着那别别扭扭难以入目的字,“呃……,韩小姐,你能跟我说说你对另一半的要求吗?”
若离点点头,“男人。”
“嗯……,这是最基本的,然后呢?”
若离摇头,“没有了。”
接待小姐大受打击,“这样不行的,韩小姐,这样吧,我给你一张表格,你按照这上面的题目填写,写好了交完费之后,有合适的我会给你打电话约时间,你看怎么样?”
若离同意,拿了表格到一边填写缴费。
若离离开后,接待小姐仔细的看了看她填写的表格。年龄:2000岁以内,身高:0.2米以上,学历:识字,住房:附近有公交站,工作:无要求,收入:无要求。
接待小姐很怀疑这位美女是来开玩笑的。
一周后,若离接到了婚介所的电话,第二天,她揣着满满一口袋的栗子出发了。
见面的地点是个咖啡厅,一进门,若离就被好听的钢琴曲吸引了,她静静的走到咖啡厅中央钢琴师的旁边,专注的看着他按着琴键的手指。曲子弹了一首又一首,她就站在那里听了一首又一首,直到一只手在她肩上轻拍了拍。
“韩小姐?”
若离茫然的回头看,一个可以被称作条件好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对着她做着微笑的表情,若离的照片文件夹里有大笑有苦笑有羞涩的笑,但没有这种笑。
她有些好奇的伸手轻触男人的嘴角,“这是什么?”
男人保持着微笑的样子回答,“这是友好的客气的微笑,意思是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若离也露出个微笑,“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两人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喝着咖啡,男人表情平静的看着若离跟服务员要了一小碗陈醋倒进了咖啡里,然后美美的一口气喝光了。
若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栗子,在桌子上轻轻的磕了磕,然后满意的笑着递给男人,男人接过去,用指甲轻按,把皮剥掉,完整的果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吞咽,“很甜。”
若离又拿出一颗栗子,在桌子上轻磕,速度很快的剥掉硬壳,塞进自己嘴里,露出享受的表情,发出同样的感叹,“很甜。”
若离口袋里的栗子吃光后,两人互相道了再见。
回到家的一个星期后,她接到了电话。
“明天有空吗?”一个男人在电话那面问。
“有空。”若离看了看自己的记事本,没有什么安排。
“我们去公园好吗?”
“好。”
第二天,若离如约来到公园,她在数池塘里的鲤鱼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想了想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你。”
秦松林在城市里生活了几年了。刚开始,他总是有很多的困惑。
他奇怪为什么每次出去晨跑都会在电梯里碰见住在楼下的小姐,他奇怪电视里竟然有可以永驻青春的化妆品,他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买不起球,非要一堆人在一起争一个球,他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说电器有辐射,还拼命赚钱往家搬。
后来,他习惯了。
他开始喜欢上城市的生活。
他喜欢听自动存款机里数钱的声音,没人时,他会把钱包里的钱都存进存款机,认真的听里面哗啦哗啦的声音,然后再取出来,继续认真的听,反复几次后,他会露出很神奇的笑容。
他喜欢燃气灶嘭的一下打火的声音。
他最喜欢吃鸡米花,他通常每天自己动手炸很多的鸡米花,仔细的用油纸和塑料袋包好,闲暇时就仔细的打开袋子,一颗一颗塞进嘴里,然后用洁白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把手指一根一根的擦干净。
他找到了工作后,喜欢每天坐公交车上下班,那里面很挤,可是可以看到很多人,听到很多事,学会很多表情,唯一的缺点是会有奇怪的女人摸他的胸膛和屁股。
工作很清闲,每个月他会休几天假,去野外玩玩,呼吸新鲜空气。
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同事都结婚了,于是,他想,他也该结婚了。
在咖啡厅他见到了他的第一个相亲对象,吃完了她带来的一口袋栗子后,他想,这女孩儿应该是不错的。
只是两人分手后,他才想起,似乎忘记了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公园的第二次见面还是很愉快,唯一的缺憾只是女孩儿不大记得他是谁了。
“哦,原来是你。”若离说。
“嗯,是我。”松林回答。
两人顺着公园的湖边散步,累了就坐在长椅上。
“想吃吗?”松林从口袋里拿出来鸡米花。
若离点头,于是两人一起把鸡米花吃光,然后一起用松林的卡通纸巾一根根的擦干净手指。
松林说:“我叫秦松林。”
若离点头。
松林说:“我们结婚好吗?”
若离点头。
他们离开了公园,来到民政局,跟其他一对对儿兴奋的新人一起办了登记手续。
当天下午,若离就带着自己的电脑和相机搬进了松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