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3018》茶山

41、平安夜不平安

　　人家是前任，我算什么？轮不到我。

　　1

　　回到地下铁后，斯姣只觉得，3018比平时都更安静些。

　　夜里七点半，她在吧台准备晚上的开业，突然隐门打开，林有才走进酒吧。

　　一进门，他先环顾了一圈室内，然后走到斯姣面前，煞有介事地问：“怎么平安夜酒吧里也不搞点装饰？”

　　“平安夜？”

　　林有才睁大他的小眼睛问：“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们意第不过这种节？”

　　斯姣摇头。

　　林有才嘟囔道：“真是的，曼迪也不管管？唉，不过她最近也是焦头烂额。”

　　斯姣连忙问：“你知道曼迪都在忙些什么吗？”

　　林有才坐上吧台边的高脚椅，身体前倾趴在大理石台上，摆弄着手机，答：“知道啊。公司天天都有活派给她，听说是一些MV的拍摄，或者宣传片拍摄之类的，都是跑龙套的活，一拍起来还要收手机。她前段时间不是为了找William经常请假吗？所以现在让她干嘛，她都随叫随到。唉，真是。”

　　斯姣担心地皱起眉，曼迪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你知道怎么联系William吗？”斯姣问林有才。

　　林有才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斯姣心里一紧：看来，他知道的比她想象得多。

　　林有才答：“我能联系，怎么了？”

　　斯姣简要说明了白天和北飞在至上娱乐听说的事，林有才立马变了脸色。

　　“我靠，靠靠靠。曼迪知道了吗？”

　　斯姣：“我跟她说了，但……”

　　林有才：“但什么？你见面告诉她的？”

　　斯姣：“没，用第三脑。”

　　林有才：“我去，谁看那玩意儿啊？”

　　说着，他已经打开手机联系人页面，给曼迪打了个电话。但看他脸色便知，电话那头无人接听。放下手机的林有才，重新拨打William的语音电话。没多久，电话接通，林有才开了免提。

　　“喂。”电话里传来William富有磁性的声音。

　　林有才：“喂！William啊，我是林有才。有个紧急的事儿要跟你说一下。”

　　说完，林有才看看斯姣，示意她把刚才的事再说一遍。

　　听完斯姣的描述，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林有才着急地问：“你在哪呢？赶紧去北京啊。”

　　电话那头传来轻声的喘息，伴随几秒沉默过后才答：“我跟曼迪分手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林有才和斯姣互相干瞪眼，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但我会去一趟北京的。”William接着作答，“我现在在欧洲出差，下午的飞机回国。”

　　“行吧。”林有才只好无奈地说，“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斯姣和林有才都像霜打的茄子。

　　斯姣开口道：“现在怎么办？联系不上曼迪。”

　　林有才答：“肯定又把手机上交了，那个破公司！当初我真该坚决反对曼迪去北京的，那个谭萍一看就不安好心！”

　　斯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啊，我明天再去一趟北京。”

　　林有才若有所思地小声念叨道：“明天。”

　　斯姣刚打算问他“明天怎么了”，第一位客人走进酒吧，她只得赶紧投入工作状态。

　　2

　　果然不出林有才所料，平安夜这一晚的生意比平常要好得多，来的人还大都成群结队，斯姣忙得团团转。还好有林有才留下来帮她打下手。

　　但斯姣一直心不在焉，甚至还第一次把酒送错了桌。

　　她心神不宁的原因，是不理解曼迪William怎么可能分手。她心中这对处处维护对方、以对方为先的爱人，同时也是心意相通、灵魂共舞的知己，到底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会选择分手呢？

　　而且，还是在William刚刚失踪归来，曼迪到新城市有了新工作的这个节骨眼上。

　　——谭萍。

　　斯姣脑中出现了这个女人的面孔。为了拆散这对情侣，她才把曼迪介绍到北京。难道，就是因为异地，两人分手了？

　　“哎！斯姣，弄错了，10桌要的是三瓶啤酒，不是三碟玉米片。”

　　“喔，抱歉。”

　　斯姣焦头烂额地补救失误，林有才晃到她身边，问：“想什么呢？担心曼迪啊？”

　　斯姣“嗯”了一声。

　　“是不是还在想，这俩怎么分手了？”

　　斯姣看了林有才一眼，没想到他竟能这么敏锐。

　　林有才继续安慰道：“别想太多，William都说了会去北京。分手是他们自己的决定，要相信曼迪。”

　　要相信曼迪。

　　林有才的话盘旋在斯姣脑中，她突然想起，林有才不也是个刚“分手”的人么？不禁问他：“如果韦筝出事，你会像William这样吗？”

　　林有才想都没想便答：“不会，我跟他情况可不一样。人家是前任，我算什么？轮不到我。”

　　斯姣挑挑眉，不知怎的，就是没法相信这句话。而且林有才的表情越是自然，越像拙劣的表演。

　　“哎，别光说我啊。”林有才回击道，“今儿可是平安夜啊，北飞那小子啥表示没有？”

　　这话引得斯姣想起，两人在便利店分开后，北飞便急匆匆离开了。他说要去建坤，可能，是要和那里的朋友一起度过节日吧。

　　看着斯姣茫然地表情，林有才忙又说：“小男生嘛，没经验的，你别忘心里去。”

　　3

　　指针已过零点，酒吧仍旧热闹非凡，只是点单的人有所减少，斯姣终于得空。回到吧台，拿起杯子便仰头喝光里边的冰水。可擦完嘴她才想起，刚离开的时候，自己的杯子明明是空的。

　　林有才这时慢慢晃了过来。

　　斯姣突然向他抛出一个问题：“老祝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林有才愣了一下，才答：“还是老样子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靠东爷送饭。为什么问这个？”

　　斯姣“哦”了一声。

　　她总觉得，12月25日对于老祝，不会只是一个普通日子，所以为了这一天，提前一天时他会不会有所行动呢？

　　“不过——”林有才又一次开口道，“他今天倒是找我借了衣服。”

　　“借衣服？”

　　林有才答：“就问我现在上海天气怎么样，我说我又不住上海。”

　　斯姣追问：“然后呢？”

　　林有才：“然后，跟我借了件羽绒服。”

　　斯姣：“你问他为什么了吗？”

　　林有才：“没问。可能在屋里憋久了，想出去溜达溜达吧。咋了？”

　　见斯姣愁眉紧锁，林有才滴溜溜转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等。”斯姣突然激动地问，“你刚才说什么？老祝问你上海的天气？是上海吗？”

　　“是……是吧。”被斯姣这么紧张地一问，林有才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除了借衣服，老祝还说了什么吗？”

　　林有才答：“没了。就是我看他脸色跟打了蜡一样，好像一阵风都能给吹倒，怪吓人的。”

　　见斯姣面色凝重，林有才又问：“老祝问的是上海，有什么关系吗？”

　　斯姣本想脱口而出：韦筝明天也会去上海。可一想到，老祝反复交代他，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最终没这么说。只答：“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但林有才却眯起眼睛，显然，他也看出这是个敷衍的回答。

　　突然，斯姣只觉一阵困意袭来，头变得沉重不堪，于是伸出两只手，十指交叉放在吧台，把头搁了上去。

　　“累了吧。”林有才的声音响起，“你先回去睡觉吧，剩下几桌我来解决。今晚来的全是学生，闹到几点还不知道呢。”

　　斯姣本想拒绝，可她现在只觉得乏力，连话都不想说，好像下一秒就能进入梦乡一样。她只得听从林有才的建议，用最后一点力气，拖着身体回到10车卧室，重重倒在了床上。

　　4

　　一觉醒来，斯姣猛地睁开眼，头昏昏沉沉，眼前也宛如在晕开一圈圈炫目圆环。她努力支撑着从床上坐起身，浑身上下除了意识，其他地方都笨重得不受她控制。

　　拉开第三脑，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她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一遍，确实是12月25日下午三点。

　　为什么会睡这么久？

　　斯姣搬动着双腿下了床，到橱柜里翻出意第带来的「百疾丸」。咽下一颗后，才终于觉得恢复了些体力，也终于能指挥得动双腿。

　　那杯水。斯姣想起昨晚回到吧台时，那杯不知何时被倒满的水。一定是因为有人在水里动了手脚，她才昏昏欲睡。可……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斯姣奔去9车，但9车空无一人，平时这个时候，林有才要么在复习，要么在准备晚餐。她又急匆匆赶往11车，但不出所料，酒吧也空空荡荡。可吧台上却有一个牛皮纸袋吸引了她的注意。

　　斯姣走过去，发现这是一个圆鼓鼓的纸袋，底下还留着一张字条。读完上面的字，一阵酥麻的电流穿过身体，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只见上面写着：

　　斯姣，平安夜快乐。
　　北飞

　　斯姣做了个深呼吸，才去看纸袋里的东西。原来，里边放了一只苹果，但是用一根竹签穿了起来，外边还裹了一层冰糖。

　　看见这个冰糖苹果，斯姣突然明白：昨天北飞回的根本不是建坤，而是冰糖葫芦老爷爷的家！

　　林有才的调侃还犹在耳畔——“小男生嘛，没经验的，你别忘心里去。”——捧着牛皮纸袋，斯姣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可下一秒，沉浸在某种隐秘喜悦之中的她，就被一声叫喊唤醒——

　　“斯姣。”

　　回头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人，正是北飞。

　　可是，北飞的两只眼睛肿得像灯泡，双眼呆滞无神，脸色干枯蜡黄，嘴唇也干得掉皮。

　　这是经历了什么？

　　斯姣疑惑之际，北飞突然冲上前一把抱住她，弄得她差点摔倒，反应过来之后刚想推开，耳边突然传来一句令她当场石化的话——

　　“林大哥没了。”

　　斯姣很自然地反问：“什么？”

　　北飞声音哽咽地答道：“出了车祸，林大哥当场……死亡。”

　　斯姣两腿一软，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根本站不稳，幸亏北飞抱着她，不然她此刻一定会直接倒向地面。北飞感觉到斯姣身体的下垂，两只胳膊更紧地环住她，仿佛也在发泄心中的悲痛。

　　斯姣问：“什么时候？在哪里？”可不知何时，她的声音已变得嘶哑。要不是北飞离她这么近，一定听不清她的话。

　　“今天早晨，在上海。”

　　“他去上海做什么？”

　　“因为韦筝。他跟踪韦筝到了上海，结果一辆车撞过来，他推开韦筝，自己……自己……”北飞说不下去，可斯姣已全明白了。

　　她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推开北飞，抓住他的肩膀，近乎低吼地问：“林有才为什么会跟踪韦筝？是老祝让他去的吗？”

　　“啊？”北飞一脸茫然地望着斯姣，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斯姣继续问：“老祝穿越回来，就是为了阻止这场车祸是不是？他人呢？结果拿林有才当了替死鬼？”

　　北飞轻轻挡开斯姣的手，伸手托住她的胳膊，问：“斯姣，你在说什么？老祝是谁？”

　　斯姣的表情顿时僵硬。

　　北飞不知道老祝是谁？怎么会不知道老祝是谁？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她还是发问道：“那当初，你差点猝死，是谁救的你？”

　　北飞茫然地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斯姣这个时候要提这件事。

　　“是东爷啊，是他救的我。”

　　斯姣追问：“那你为什么放弃了时歇堂？”

　　北飞答：“因为……因为我怕猝死，就让东爷干脆收回去算了，反正我愿意留下。斯姣，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斯姣抱住头，沿着吧台边缘慢慢下蹲，直到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目前的状况只有一个解释——老祝改变了历史，所以他从这个时空消失了，从所有地球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突然，斯姣倏地起身，在北飞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向6车飞奔。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告诉她，昨晚她不知为何便昏睡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东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