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3018》茶山

39、合同陷阱

　　那些被放置在繁华边缘的城市补丁，是穷小子的刻意遮掩与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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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晨，斯姣准备从11车出发去北京，完成与廿九的约定，帮他去公司探望曼迪的情况，北飞却突然走进酒吧，两人迎面撞上。

　　接着，双双脱口而出：“你去哪？”

　　北飞挠挠头：“我刚考完月考，下午放半天假。就来了。”

　　斯姣：“哦。”

　　北飞：“你要出去？”

　　斯姣：“嗯。”

　　北飞：“去哪？”

　　斯姣：“去曼迪的公司看看。”说着便走向门口，北飞忙不迭地追上。

　　“我也去！”

　　两人来到一片繁华的商业写字楼区，斯姣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厦，想起娱司大楼。

　　北飞却没抬头，只盯着第三脑，接着说：“不是这栋，是旁边那栋。”

　　斯姣的目光移向旁边的楼，对比之下，这一栋显得寒碜不少，不仅个头只有三分之一，外墙还大有年久失修之感。

　　一眼精致，一眼破败，恰如其分，相安无事。这就是北京的独特之处吧。

　　斯姣朝北飞投去疑惑的眼神。

　　北飞却答：“就是这个小破楼，廿九大哥给的地址就是它。”

　　两人走进大堂，虽然楼破，但也有一位值班人员坐在前台。见这两个小孩走进来，便放下手机，盯着他俩，露出警惕的目光。

　　北飞本想过去跟那人打听一下这家公司，却被斯姣一把拉住。

　　“别到处看，直接去电梯口，装作楼里员工。”斯姣低声说。

　　可那位值班经理这会不仅盯着他们，屁股都已经离开椅子，眼看就要起身抓他们俩。斯姣忙拉着北飞一路快走，闪身溜进电梯，疯狂按关门按钮。

　　北飞没想到一切进展这么迅速，还夸斯姣“机智”。

　　斯姣却说：“你没有身份证吧。”

　　北飞一时语塞，他上个月才进了趟城，拍了人生第一张身份证照片，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拿到证件。

　　“哦……我没有，你……不也没有吗？”

　　斯姣却按下楼层按钮，答：“我怎么会没有。”

　　北飞：“……”

　　出了电梯，他们看见正对电梯门的墙上挂了一块金属牌，牌子上写的是门牌号码与对应的公司名称，上面的字褪色的褪色，缺笔画的缺笔画，牌子右下角也掉漆掉得厉害。金属牌上总共罗列有十来家公司的名字，“至上娱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也赫然写在上面。

　　北飞上前指了指：“是这个，往那边走。”

　　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几步，刚拐过一个转角，就听见身后“叮——”一声，是电梯停下的声音，紧接着，一阵香水气味飘来，很是刺鼻，还传来高跟鞋哒哒落地的声响。

　　一定是也有人在这一层下了电梯，而且可以想像，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斯姣突然有种预感，刚好看见右手边有个小房间，便拉住北飞，小声说“躲一下”，然后带他藏了进去。

　　进入小房间的两人才发现，这是一个空间不大的储物室，一股消毒水洗涤剂的气味瞬间包围了他们，四周放着拖把、扫帚、抹布，还堆着快发霉的箱子，地上还堆了几件破旧衣物。

　　斯姣把门带上，害怕发出声音便没有上锁，两个人趴在门上方的玻璃窗上，就能看到外边。

　　这时，北飞突然发出两声轻笑，但很快便收住。斯姣没说什么，心里也十分清楚北飞为什么笑，因为此刻像极了他们在纪诚看十大歌手的时候，躲在三楼多媒体室里的情景。只不过环境艰苦了不少，空间也大大缩水，因为没地方站，北飞的前胸贴着斯姣后背，他的呼吸不停扫着斯姣的脖子，弄得她又热又痒。

　　可很快，她就顾不得想任何乱七八糟的事。

　　四只眼睛透过玻璃窗，看到那个从电梯里下来的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出现在走廊。这女人，两人都认识。

　　是谭萍。

　　她昂首挺胸走过这个合着门的储物间，显然并不知道有两对目光正在黑暗里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用手抓抓头发，扯扯衣角，神色匆忙。

　　等她路过后，又过去半分钟，斯姣和北飞才从小屋里像剥花生一般挤了出来。望着谭萍消失的空走廊，他们有了一致判断：这个女人，与他们的目的地相同。

　　2

　　至上娱乐的门面坐落在楼层最里边，门口有一个简单的招牌。之所以用简单形容，因为就只有贴在玻璃门上的塑料黑体字，显示了这家公司的名字。

　　公司门面虽简单，却很热闹。一群妆容精致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大冬天里，穿着一个比一个清凉，当然，人群里不乏穿搭正常的工作人员，斯姣和北飞才得以混迹其中，溜进公司。

　　“斯姣，看，谭萍！”北飞突然盯着茶水间的方向小声说道，接着拉起斯姣，来到茶水间背后的一排沙发上，大大方方坐下。

　　这样，他们俩就正好背对着谭萍，还有沙发背作为遮挡，轻易不会被发现。

　　谭萍的声音很快传来，她声色严厉地问：“张松单！你这是想干嘛？违约吗？”

　　接着，是大约叫作张松单的男人答道：“谭姐您先冷静，这次您推荐的这个人啊，什么都不肯配合，也没带什么粉丝，这段时间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只给公司交了几首歌。我们老板发话，不仅不给钱，还要直接退货！那都是靠我劝下来的，是我让他再等等看。”

　　谭萍“哼”了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曼迪不肯配合，你能拖得了干系？这么久了，我可一次也没见她出通告，拍个MV你还让人家演背景？”

　　男人答：“谭姐，话不能这么说，什么样的腕儿就有什么样的用法，哪个明星不是这么爬上去的？”

　　“行行行，我不管了，你爱怎么用怎么用，还有，说好的那笔钱，你们真不打算给人家了？那可是给他爸治病的钱，这可缺德了啊！”

　　“谭姐，您也要体谅我的难处啊，我们这又不是收容所，大家都是来混口饭吃的。”

　　谭萍怒喝道：“但你们签了合同！”

　　男人：“所以啊，我还要谢谢谭姐当时给我出的主意，合同上加了那么多限制条款，随便哪一条拎出来，我们也硬气得很。”

　　谭萍：“你可别扯上我，我只是看你不情不愿，所以想个办法让两边都如意，谁知道你这个王八蛋根本没想真心在我的人身上花功夫栽培！”

　　谭萍的态度不悦又强硬，但这男人却特别擅长服软，忙不迭地道歉：“好姐姐，都是我的错哈，我的错，您消消气儿。前天给您打电话，问的那个事，有主意了吗？”

　　谭萍：“你还真是不手软啊，一开口就要十年的歌曲版权！不给钱就算了，还要断人家的路？”

　　男人：“谭姐，您想啊，只要让曼迪把约签下来，她之后还怎么跳槽？这样的话，我就有办法让她这几年都困在北京，不会回上海给您捣乱的。”

　　听了这句话，斯姣和北飞对视一眼，胸中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按照男人的说法，那么谭萍就从来没真心想帮曼迪，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把曼迪从上海弄到北京？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个为曼迪而设的陷阱？

　　男人继续说：“谭姐，只要您就在中间说说话，明天曼迪肯定能签下这份合同。您就跟她说，只要签了这个，公司立马履行之前的承诺。”

　　谭萍：“为什么非要我出面？你自己不能跟她说？而且，就算签了新合同，你也早铁了心毁约，一个子儿都不会出，这不是摆明坑人吗？”

　　男人：“我说的话，怕她不信啊！您要是担心曼迪怪您，放心，我来演坏人，事成之后，您就告诉她，您只是转述，是关心她，话都是我说的，我是严格按照合同走，您只是在中间调解，如何？”

　　“张松单，你就不怕遭报应？”

　　“嘿嘿，您这话说的，有报应早来了。跟您实话说了吧，曼迪这份版权协议，我明天必须拿到手，就算您不帮忙，我□□上也不是不认识朋友，逼也要逼她签下来，不然的话，这半年我就算白忙活了，没法跟公司交差？”

　　谭萍的语气变得慌乱：“你……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害人。”

　　男人的语气也夹杂着阴阳怪气的暗示：“这我就说不好了，我那些朋友下手从来不带手软，所以我劝您啊，还是帮着我来软的，行不行？”

　　谭萍：“你……”

　　此时，北飞已经气得满脸通红，斯姣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要是她没伸手，搞不好这会北飞已经冲进了茶水间。

　　“先离开。”斯姣小声说。

　　北飞看了她一眼，但听谭萍和男人的声音，明显已转移了方位，再不离开可能要被发现。于是，两人混入工作人员队伍，在谭萍从茶水间出来前，离开了至上娱乐。

　　穿过走廊，又路过那个狭小的储物室，两人径直进了电梯，都面容严肃，一语不发。

　　北飞先开口道：“赶紧通知曼迪吧。”

　　斯姣点头。

　　北飞又问：“曼迪会不会有危险？”

　　斯姣：“谭萍如果帮着这个男人，曼迪暂时就是安全的。”

　　北飞：“可万一呢？万一曼迪不愿意签合同？”

　　事情就棘手在这里，现在看来，这个叫张松单的男人势在必得，无论签与不签，曼迪都算是一脚踏进了他的圈套。

　　“William。”斯姣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一定会尽全力保护曼迪的男人。

　　北飞连忙赞同：“对对对，得跟William说一声。”

　　3

　　下楼后，斯姣没有立即回地下铁，而是放慢脚步，环望周围的高楼大厦。

　　北飞其实也对现在所处的世界感到新奇，在长旰市，最热闹的地方也有许多高楼大厦，商业区里琳琅满目的商店也数不胜数，可那只是一座小小的二线城市。看了眼前的景象，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都市繁华。

　　但斯姣心里，却在思考另外的事。

　　意第无疑也是繁华的，尽管那里只有黑夜，但城市的光永远都不会熄灭。不过，光从外观就能判断，这里和她所熟悉的那座星球，显然是两种文化下的产物。

　　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气派，规整，但这发达仿佛是一个奋斗多年的穷小子，有朝一日的扬眉吐气，处处都难掩炫耀的痕迹。比如，一栋稍有设计感的高耸入云的突兀建筑旁边，就是几栋高不高低不低的外观四方、灰不溜秋的写字楼，而走过三条街区，就会撞见没有得到开发的一片破败矮房，但这些只配做衬托的城市景观，却显示出穷小子的追求，不是量力而为的用心生活，只是扬眉吐气与争奇斗艳。那些被放置在繁华边缘的城市补丁，是穷小子的刻意遮掩与露怯。

　　在意第，设计的主流，是张扬与抽象并存，那个星球的居民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要建立全新文明的决心，同时移民里也不乏旧世界里得到公众认可的艺术家与哲学家，他们大展拳脚，借助科技的力量天马行空地书写想象，最终呈现出来的建筑风格，大多是冷静克制，又合理恰当。

　　早已习惯了那样的文明环境，回到一千年前的地球，亲眼看到在这里被公认的“繁华”，斯姣才知道“落后”两字的真正含义。

　　就在这两人思绪纷飞之时，突然，谭萍走出大楼，斯姣率先发现她的身影，连忙拉着北飞躲进旁边一座商场的侧门里。

　　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北飞突然问：“要不要，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