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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卧室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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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魅力的人,是从来都不惧怕时间的啊。
1
斯姣和北飞找到一个距离韦筝最近但不会被发现的位置。
韦筝举着手机,在池塘边的草丛里来回踱步,她声音很小,情绪也不稳定,故意压低了音量。
北飞嘀咕道:“听不清啊,你能听清楚么?”
斯姣却丢给他三个字:“别说话。”她正专心致志地搜集着韦筝对话里的关键词,至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她打电话的对象,是徐真。
北飞乖乖闭了嘴。
现在已是十二月,北京的严寒简直要把人给大卸八块。北飞想要给斯姣挡挡风,却无能为力。更准确地说,斯姣穿了直遮到脚的羽绒服,而他却只穿了一件布棉袄,到底谁才需要挡风,还说不清。
“徐真!”
突然,韦筝的这一声,喊得响亮而愤怒。相信不仅是斯姣和北飞,另一侧的林有才肯定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要再给我演戏了行吗?就因为这个孩子,全都搞砸了!”
“我没说不打掉,而且本来我也没想要你负责。”
此刻,韦筝的声音完全放开,情绪也更加崩溃。
“你给我跟何璐撇清关系,否则,就等着在学校里出名吧。”
“为什么?还问我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要是再跟何璐出双入对,那我成了什么?小三还是公交车?”
“还有,在我毕业前,不许勾搭学校的妹子。否则,别怪我找到你那个富二代女朋友那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韦筝声音逐渐变小,直到她放下手机,弱小的身影慢慢蹲下。
“啊——”
这撕心裂肺的叫喊,在池塘上方回荡。走在大路上的学生听见,有的还驻足朝这边观望。但这一片没有路灯,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
北飞轻声问:“要不要过去看看?不会出事吧?”
斯姣却看向正对面的那棵树。
“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北飞张大嘴巴:“啊?你确定?”
斯姣朝林有才藏身的地方动了动下巴,北飞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有才不会离开的,直到韦筝安全离开这里。当然,他们也很清楚,林有才也绝不会现身。
路上,北飞叹了口气:“怎么办?明天可是考研第一天。”
这也正是斯姣担心的问题。
2
北飞和斯姣回到地下铁。
今晚酒吧暂时歇业一晚,大厅空荡荡的,他们在11车找了个地儿坐下。北飞瘫倒在椅子里,脑袋还处在真空状态。
斯姣问他:“喝什么?”
北飞愣了一下,坐直身子。
斯姣:“鸡尾酒啤酒威士忌,还是特调?”
北飞:“特……特调?”
斯姣:“等着。”
北飞看着已经在吧台忙活起来的斯姣,陷入迷茫。但看着她上手娴熟地操作,调酒器、酒瓶、酒杯到了她手上,仿佛成了乐器,碰撞出好听的声响。紧身高领毛衣下初现轮廓的少女身材,认真专注的神色眉眼……看着在那一方小小舞台上尽情舞蹈的女孩,北飞不再顾得上迷茫,而是陷入了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的痛苦——
还是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啊。
上一回,在北京的那个胡同里,他年少的心脏被击碎成一地狼藉。回到学校后,紧凑又繁重的课业任务帮他暂时减轻了痛苦,但无论他武装得再好,反复告诉自己换个心态再来面对斯姣,可喜欢这东西,原来还是那么锋利啊,就像……就像装了一把刀在布袋里。
此刻,他越想刻意掩藏,内心的刀尖越是挠得他丢盔卸甲。
“给,寒绯。”斯姣把酒递给他。
“寒绯?”
北飞端详着酒杯,杯子边沿插着两颗草莓,被一根牙签串成糖葫芦的形状,下边的酒分了三层,分别是蓝白灰三色,和草莓的鲜红形成生动对比。
果然是寒绯——寒冬里的一抹绯红。
斯姣继续介绍:“这款酒的酒精浓度很低,专门给未成年人设计,请慢用。”
虽然“未成年人”四个字听来刺耳,但北飞还是受宠若惊道了谢。
斯姣解释道:“别误会,这是那串糖葫芦的回礼。糖葫芦……很好吃。”
北飞:“哦……”
听了斯姣的解释,北飞原本的窃喜变为失落。
“尝尝吧。”
北飞喝了一口酒,入口是淡淡的柠檬酸,接着感觉舌根处萦绕着奶香,咽下后,喉头到口腔里全是余甘。
北飞:“嗯,很好喝,还真是……尝不出一点酒精。”
斯姣:“小孩子,喝什么酒?”
北飞忽地想起,眼前这个看似的同龄人,还有可能是个三千岁的姥姥,那自己怎么不是个小屁孩了呢?
斯姣见他喝着寒绯,脸上突然出现感伤神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情绪这东西,是会传染的,于是她也不知何时微微皱起眉。
北飞问她:“怎么了?不开心吗?”
斯姣:“没……我只是在担心我那一个星期的汤,还能不能兑现。”
“噗……”北飞眨眨眼,“知道韦筝怀孕不是谣言,林大哥现在估计连拿汤勺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酒吧后台方向突然传出好大动静,北飞和斯姣连忙朝那边看去。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他们。
是老祝。
他一路磕磕绊绊,撞倒了好几把椅子。两人连忙上前搀扶。
北飞问:“老祝,你怎么在这?哎,你慢点。”
老祝却把拐杖往地上使劲一杵,力气大得令地面恨不能震了三震。
他用丹田之气朝两人吼道:“你们说什么?我女儿还是怀孕了?”
还是,怀孕了?
老祝的问题就已经引起两人的警觉。
北飞答:“您先别着急,可能吧……也只是谣言。”
老祝看向斯姣,问:“你说,我女儿是不是怀孕了?”
斯姣:“很大概率上说,是的。”
老祝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发颤地问:“谁……谁的?”
斯姣:“徐真。”
“哎?”北飞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就要倒地的老祝。
斯姣急忙拉开第三脑,喊来王东同。
两人费了老鼻子劲,才把老祝拖回到他10车卧房门口。王东同也在这时赶到。他看见斯姣正在想办法开门,连忙上前大喝一声:“住手!”
斯姣和北飞茫然地看向他。
王东同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北飞急忙说:“老祝晕倒了!赶紧抬进去喂他吃药啊!”
王东同跑过来蹲到地上,伸手按在老祝的颈动脉上,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脸色越来越难看。
北飞问:“怎么了?严重吗?”
王东同抬眼看了看老祝的房门,写满一脸的纠结犹豫。
斯姣敏锐地察觉出问题所在,问:“屋里边有什么?”
听了这个问题,王东同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北飞:“哎呀,不管藏了什么,救人要紧啊。”
就在这时,老祝的房门从里边打开,所有人都抬起头。
门开了,房间里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William!”北飞失声大喊出来。
3
William上手帮忙把老祝一块抬到床上,王东同从橱柜里翻出一盒药丸,倒了杯水,给老祝服下。又翻出几个瓶瓶罐罐,给老祝配好一袋药水,找出打针的器具,拍拍老祝的手背,找到血管,干脆利落一针扎了进去。
北飞看着这一连贯的动作,手背又疼起来,想起当初躺在这张床上任人宰割的自己。
“东爷。”他率先打破屋内的沉默,问,“当时,是你给我打的针?”
斯姣却开口道:“我打的。”
北飞瞪大双眼,内心奔腾过万头牛羊,把他踩得叫一个千疮百孔。
北飞:“我……我当时说的话,都是胡言乱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斯姣:“不重要。”
她转向靠墙坐在柜子边上,垂头面无表情的William,问:“到底怎么回事?曼迪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现在的William十分狼狈,胡子拉碴,西装也不像以往见到时打理得那般笔挺,面容憔悴得好像一下老了三四岁。
他没抬头,只轻声道:“我知道。”
斯姣问:“所以你给她发了消息?”
William没吭声,可这时,躺在床上的老祝却醒了。
“咳咳……什么?你给曼迪发了消息?”
他支撑着身体想要起身,激动地继续说,“咳咳……我不是跟你反复强调过,不可以和认识小筝的人有任何交流吗!你做的任何一点事,都会对小筝造成影响!”
老祝一边对着William大吼,一边不住咳嗽。王东同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大喊:“你还要不要命了!情绪不能有波动!你那个破心脏撑不住!”
William轻声道:“对不起……”
一旁的北飞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仿佛石化,大气都不敢出。而斯姣皱着眉,她明白,老祝穿越回来的真相,就快要浮出水面。
斯姣没有追问老祝,也没再去问低着头神情沮丧的William,而是冲到王东同跟前,问:“王东同,到底怎么回事?”
王东同支支吾吾地,刚才还气势汹汹,这会倒不肯说话了。
老祝边咳边说:“不关他的事,都是我逼他的。”
北飞问:“所以您是为了您女儿穿越回来的?但是关William什么事?”
王东同终究是顶不住斯姣剑一般尖利的目光,一拍大腿,终于开口:“哎呀,他以为韦筝会怀William的孩子,所以回来阻止的。”
斯姣和北飞对视一眼。
经历的所有事件片段,此时终于拼凑成完整画面。所以,对老祝而言,发生的事,是即便William被老祝关起来,韦筝还是怀孕了。
“是这样吗?老祝?你是为了阻止韦筝怀孕,才穿越回来的?”斯姣的语气变得强硬又坚决,因为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老祝把头摆正,盯着天花板,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北飞摇摇头,心想:真是个倔老头。
他趁大家尴尬对峙的时候,悄悄蹭到William跟前,在他身边蹲下。William发现这个蹭过来的毛头小子,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嘿。”北飞朝他轻声喊道。
William缓缓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大叔,我很好奇,你是自愿留在这的吗?”
William没答话。他似乎明白了这小子究竟在想什么,躺在床上的那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但实际上无比虚弱的老人,对他这个有手有脚,也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壮年能有什么威胁?这算是囚禁么?
北飞接着问:“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其实他想问的是,只要跟老祝保证,不动他女儿不就行了吗?
William竟被北飞内涵的问题戳中,嘴角上扬,咧开一个笑容,北飞第一次距离这位大叔这样近,可以看到他脸上清晰的泪沟与眼角的褶皱。可令人无可奈何的是,这笑容充满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即便是对他,一个钢铁直男来说。
这一刻,北飞明白了,为何曼迪、韦筝,一个个的年轻小姑娘,要为他疯狂。有魅力的人,是从来都不惧怕时间的啊。
William一本正经地答:“小子,囚犯跟检察官说对自己有信心,检察官就会判他无罪释放么?”
北飞凝固了,这个帅大叔的气场让他几乎忘记自己还想说什么。他只知道,就算是个囚犯,这位William也是监狱吴彦祖。
“所以。”老祝一开口,便瞬间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转过头,平躺在床上看着William,“除了告诉曼迪,你还做了什么?”
William:“没了。”
斯姣心头一动,曼迪那憔悴的面容又一次进入她的脑海。也瞬间得出结论:这个男人爱她。
所以,即便顶着老祝的压力,顶着对韦筝的某种责任心,他还是没法做到不跟曼迪联系。他一定知道,他的不告而别,会令她多么手足无措。而他,心疼她的手足无措,不忍心让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伤心忧虑。
这是一个成熟男人近乎本能的冲动的爱。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斯姣看向William的眼神,多了一分友善。
斯姣问王东同:“他身体怎么样了?”说话时,他看着老祝床头上方的点滴瓶。
王东同一脸没好气地答:“不怎么样。再照他这么折腾下去,下次空穿我都不敢带着他。”
说到“空穿”,斯姣又一次望向William。他进了10车,也知道了老祝是穿越回来的人,这意味着,意第和地下铁,对他来说,都不再是秘密。
王东同被斯姣的目光盯得心虚,开口道:“行了行了,既然现在和这家伙没关系,放了他吧。”
老祝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干脆闭上眼睛。
“走了走了,让他好好休息吧。”王东同把斯姣、北飞往外赶,又看了一眼坐在那一动不动的William,喊道——
“走啊!还想关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