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3018》茶山

106、小帅哥与老帅哥

　　一些人离开家乡，一些人成为家乡

　　1

　　初秋生来就是一个美丽的季节，不仅大自然努力抓住最后的温热使劲散发魅力，街上的行人即使穿搭随意，一件风衣或高领毛衣，就足够清爽养眼。

　　出了高铁站，十七回过头，气派的建筑物最上方书写着“长旰站”三个大字。

　　他心头忽然流淌出些温热的东西，记忆里出现几张模糊的脸孔，继而竟还感到鼻子有些许发酸。

　　“怎么？来过？”身旁的William注意到了十七的表情，问道。

　　十七耸耸肩：“上辈子来过吧。”

　　“呵呵。”William笑笑，“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

　　十七说：“时间不多，我们直接过去吧。”

　　William答：“好。”

　　坐上出租车，十七盯着窗外的风景出神。突然，一片铁围栏映入他的眼帘，围栏不低，里边的植被郁郁葱葱，颇有初秋的情致。仔细望去，每隔一段距离，围栏的正中央都出现一个徽章，十七睁大了眼，却也难以分辨徽章上的刻字。

　　“司机师傅，请问这是哪里呀？”十七问。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是长旰一中，咱们省最好的高中，专门建在这鸟不拉屎的郊区，一个个学生除了学习没别的，所以各个都成了精，呵呵。”

　　十七的猜想得到了印证：他听斯姣说过，北飞，也就是自己，是从长旰一中毕业的。

　　眼前就是母校，这座城市就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一下子，他感到好不真实。

　　而爸妈，也是在这座城市求学，相遇，随后定居生子……但是，又先后选择离开这里，十几年后，最终结束了那段婚姻。

　　昨晚在9车，十七听到林有才对斯姣说的话，他说北飞的爸妈在他大一就离婚了。

　　虽感到震惊，但十七也没那么意外。

　　沉思之际，William突然开口问道：“还不打算告诉我吗？为什么突然联系我？还说你是小筝的朋友，可我从没听她提起过你。”

　　“大叔，不是让你别问了嘛。总之，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而且，你需要我的帮助。”

　　“那跟我说说你吧，我总要知道我的搭档到底是谁吧。”

　　“一个对谭萍和她的情史都无比好奇的人。”

　　William发出一声粗重的叹气，只能说他对十七的回答既无可辩驳，又心存芥蒂。

　　“不如，大叔跟我说说你的情史呗？”十七突然转过头问道。

　　William的反应，自是一脸尴尬。他不缺面对毛头小子的经验，但是眼前的这一位，却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中气十足到了没脸没皮的地步。但真正令他感到不适的，是他觉得在这小子面前自己是个透明人，他却对这小子一无所知。

　　见William不理他，十七自顾自念叨起来：“大叔，你的眼睛真有味道，年轻的时候肯定迷倒过无数姑娘吧。”

　　“呵呵。”William笑笑，“你也不赖。”

　　这一来一回的商业互吹倒稍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十七继续问：“大叔，你和曼迪是怎么认识的呀？”

　　William听到这个名字，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又开始琢磨十七的身份：“你还认识曼迪？”

　　“还不算认识吧，有过一面之缘。真是个大美女呢。”

　　William答：“她以前在上海酒吧驻唱，有一天我去喝酒，正好她在台上唱歌，等她下来就请她喝了一杯。”

　　“哦？”十七摸摸下巴，“曼迪还会唱歌呢？”斯姣并没有告诉他这一点。

　　William从十七的反应里判断出他和曼迪确实不是老朋友。

　　“如果我是女孩子，也会喜欢你这样的大叔的。”十七又一次审视William立体俊美的侧脸，即便皱纹遮盖了许多地方，但也遮盖不住一种叫做魅力的东西，不禁又感叹道，“帅得真要命。”

　　听到十七的评价，William露出无奈的笑容，看来是拿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没辙了。

　　“曼迪的酒吧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我还以为，你们也很早就认识了呢。”

　　因为老祝的那场绑架，William其实知道3018的存在，但他不确定这个叫十七的年轻人是否跟外星球有关，只是从旁试探。

　　“奇奇怪怪？哈哈哈。”十七想William指的应当是斯姣林有才廿九这帮人，但他可并不想让William知道自己和这些人的联系。

　　于是，这两个人都只把话说到一半，便吞回了肚子里。

　　“到了。”司机师傅把车停靠在一个破旧的商业街路口。

　　William付了钱，十七率先跳下车。

　　“按照小谭之前对我的描述，她打工的酒吧就在这附近。”William打开手机里的地图，观察着四周。

　　十七晃悠到路边的一家小书店前，从立架上抽出一份地图，示意William过来。

　　“老板，买份地图。”

　　William付了钱，却发现十七手上拿的是一份世界地图。

　　十七向店里张望，开口问道：“老板，您在这开店多久了哇？我们想在这附近转转，不知道从哪里转起呢。”

　　书店老板看起来三十来岁，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看了看十七和William，笑着答：“你们是外地来的吧？问我可算问对人咯。”

　　“哦？是嘛。”

　　“我从穿着开裆裤起，就在这几条街区瞎跑。我爸以前是开小卖铺的，卖汽水和冰棍，后来呀，这附近老是新开学校，老爷子就把攒下来的钱全拿来开了这家书店，不仅卖书，还管租书，还租碟子。他当时做店的时候，生意别提多好了，一到周末，顾客那叫一个人山人海。不过到我手上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唉，现在谁还看书啊。”

　　十七瞅了一眼放在最外面的三本书，标题分别是：《考研通关》、《二十天搞定英语口语》、《如何对抗平庸》。

　　William问：“那这附近在二十六年前，是不是有过一家酒吧？”

　　老板抓着头发，面露难色：“二十六年前？那我才七岁……”

　　十七连忙换了个方式问道：“老板，您多大的时候，开始记得这附近有酒吧的呀？”

　　“噢，我记得一直有的，以前也不能叫酒吧，就是小酒馆。”

　　“那现在有什么酒吧吗？”

　　“现在酒吧可多了，你们往里走就能看见。诶你们不知道啊？学生们都喊这里酒吧一条街哩。所以你们看看，我们书店哪还有地位哟。”

　　十七皱了皱眉：“一条街？那最老的是哪家？”

　　“要说最老的，我看可能是……”老板皱着眉，努力思索，“你们往里走，最顶头有一家店，从我小时候就做卖酒的生意，不过生意一直不咋地。最近听说有几个科技大学的学生把店盘下来了，经常搞搞学生活动什么的，所以热闹着哩。”

　　“叫什么名字呢？”

　　“好像是个英文名字，叫呛死什么的？”

　　十七和William向老板致了谢，离开书店。

　　“这么多年了，科技大学的学生夜生活还是这么丰富。”十七饶有兴趣地说道。

　　William一想到老祝和谭萍就是在这里相识的，对街边的一草一木，一店一景也都不觉更留神地观察起来。

　　2

　　十七和William越往里走，发觉街道愈加冷清，大概由于时间是大中午的缘故，毕竟是酒吧一条街，还没到营业时间。

　　于是他俩也开始担心就算找到会不会也只是扑空。

　　快接近街角处，一家风格迥异的酒吧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满墙的涂鸦，却没个正经招牌。

　　“是这家吗？”William问。

　　这时，他们发现一个不起眼的悬挂在墙上的木质招牌，上面用彩色画笔写着“Chance”。

　　“刚才那个人说的’呛死’，就是指这家店了吧。”William说。

　　“嗯，去敲门看看呗。”

　　刚敲三下，就有人应答。

　　“来了来了。”

　　同时还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留着一头金黄色大波浪长发，皮质项链上拴着银色叶子，穿着深蓝色衬衣和破洞牛仔裤。这副打扮很符合William和十七对将要见到的人的幻想。

　　姑娘一打开门，就往下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接着露出狐疑的表情，望向面前的两个男人。

　　“外卖呢？”

　　没想到她一开口竟问了这么个问题，十七忍俊不禁，William则略显尴尬。

　　“你们不是送外卖的吧？干嘛来了？”姑娘问道。

　　十七有礼貌地开口道：“你好，我也是科技大学的学生，这是我爸爸，他从老家来看我，逛到现在我们两个也渴了，旁边没什么店开着，听人说咱们店是自己人开的，就想着进来讨口水喝。”

　　William听的时候虽不动声色，内心却不禁赞叹：这小子厉害。也突然明白他在出租上说的“你需要我的帮助”并不是毫无根据。

　　“水是没有，酒管够。”姑娘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关门，转身进了店里。

　　“爸，走走走。”十七轻轻推了推William。

　　这声“爸”让William心里一阵酥麻。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喊过，韦筝自然不会把他当成爸爸，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个孩子，只是这么多年工作繁忙，身边也一直没有换到一个跟他谈论到居家过日子的伴侣，所以要孩子的人生计划便搁置下来。

　　但他从没想过，有个人喊自己爸爸会是这么奇妙的体验。

　　进屋后，他们发现这个叫“Chance”的酒吧还不止一层，旁边有木质的楼梯直通二层。一层空间不小，有吧台和几排沙发，墙上挂着电视，无声地播放着广告。

　　“想喝点什么？”姑娘绕到吧台后边问道。

　　William问：“柠檬水可以吗？”

　　姑娘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动手开始准备。

　　这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有人正从楼梯上下来。不一会儿，一个男人出现了，他穿着褐色印花衬衫，身材瘦削，衬衫一半扎在牛仔裤里，另一半露在外面，眼睛肿肿的，像是刚睡醒。

　　见到生人，男人第一个动作是把那露在外面的衬衫塞进了裤子，很刻意地掩饰着什么。

　　姑娘解释道：“那小子是咱们学校的，他爸从外地来看他，大中午找不到歇脚的地方，来我们这喝口水。”

　　“哦。”男人用不怎么友善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十七和William，转身准备离开，又对那姑娘说，“外卖来了叫我。”

　　在男人踏上楼梯台阶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了样东西，但他并未察觉。十七快步跑过去，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卡，定睛看了两秒。男人已经走到半层，注意到十七，回过头来。

　　十七走上前，把卡递给他。

　　“哦。谢了。”男人说着从他手里接过卡，插回裤子口袋。

　　十七回到座位。

　　“什么东西？”William问。

　　“校园卡。”十七答。

　　不一会，姑娘端着餐盘走过来，在William面前放下一杯柠檬水，在十七面前放下一杯淡蓝色鸡尾酒，上面插着半片柠檬，用的杯子也十分精致。

　　“哇哦！这是什么？”十七好奇地问。

　　“今日特调。”

　　“有名字吗？”

　　“就叫它——献给阳光的吻吧。”

　　“哈哈哈真好听，我可得好好尝尝。”十七微笑着举起酒杯，“小姐姐，谢谢你。”

　　“不客气，我很乐意为小帅哥服务。噢。”她转身望向William，“还有老帅哥。”

　　“你叫什么名字？”十七问。

　　姑娘定睛望着十七，眨了眨眼，答：“你可以叫我——吻。”

　　“什么？”十七仿佛没听清，但很快反应过来，“哦，真巧，我叫阳光。”

　　姑娘莞尔一笑，转身离开。

　　William看着眼前的情景，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瞪口呆，端起柠檬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嘿，Let me buy you a drink。”十七对着吧台喊道。

　　“稍等。”姑娘投来一个妩媚的眼神。

　　十七满意地对William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