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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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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袖禾刚从小溪旁拖着步子回来,天上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望天,只见那雨如细线一般,竖直地穿向她,有的甚至砸向她的脸上。
苏袖禾伸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老实地低下头,朝着山洞走去。
绵绵的雨虽别有一番意境,落在山洞外,却让人有点恹恹。
她手中没了红尾骨鞭,也就没了防卫的工具。
为了安全,苏袖禾便只好找了根结实的棍子来充当“打狗棒。”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这只打狗棍没办法打狗,只能用来打树枝,摘果子。
因为这里一外人都没有。
只有她,尹奚,还有一条巨大的河流。
他们似乎是在一座岛上,岛上的果子,飞鸟走兽倒是挺多,但更多的是水。
无愧于琴尾之幻的名号,这里的确是鱼的天堂,甚至有些鱼满为患。
岛上像是被切割分成的饼,上面有纵横而过的河流,许多条,像是人身上的脉络。而在岛的四周,则是一望无际,似乎没有尽头的水面。
苏袖禾将鱼扔进山洞里一个刨出来的坑里,又将摘来的果子顺着滴落下的雨水洗了洗,暂时放在摘起来的荷叶里,接下来几天估计又是阴雨绵绵,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里气候说来也怪,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大约每过个十二日左右,便经历一轮春夏秋冬四季之景——他们会经历十二个这样的轮回。
而第一个轮回“年”里,连续几天都在下雨,苏袖禾像是发霉的蘑菇,急需要出去晒一晒。可没有想到刚刚出去没多久,竟然又下起了雨。
想到这里,她心情有些郁郁,感觉自己头发都要发霉了,带着一股蹲墙角的抑郁,无聊地看着洞外,不知尹奚现在如何。
想到尹奚……苏袖禾有点迟疑。
她始终不肯相信自己那一日是错觉,在落入幻境的刹那,她的确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尹奚他,是妖嘛?那块玉,原来是帮他遮挡住身上的异常气息嘛?
那看来几位师叔之前的确没有错,他们隐约察觉到尹奚有些不对劲,但是却都没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她修道,而他是妖,这原本是有些对立的。
但苏袖禾现在却无法对立起来。
因为她知道,尹奚跟着她进了这个几乎必死的幻境之中,并为了救她才暴露身份。苏袖禾的心情很复杂,似乎有种暗中切合的宿命感,也有些隐隐约约的着急。但她很奇怪的,并没有对这件事情产生反感。
她有心想要谈谈,然而这十多日她都没有机会来谈论这件事——尹奚似乎有点逃避这个话题,而苏袖禾也一直踟躇着应该如何开口,于是便一直拖到现在。
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苏袖禾胡思乱想的思绪登时清醒,嘴巴却没能跟上脑子,只能干瘪地说了一句:“回来这么早?”
她回头,只见尹奚也摘了一个肥厚的荷叶,大叶子替他挡住了一点雨,但他的头发还是无可避免的有些湿润。
细小的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是点缀的星星。
尹奚从雨幕中,眼神看向了摆放着的奇形怪状的,顿时有点牙疼,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几日吃果子吃到心酸口恶的日子,脸色一变:“不会吧,小师姐,今晚又吃果子?”
苏袖禾也快吃吐了,所以才会将野果丢在一旁不理会,不过眼下看尹奚一副天要亡我的样子,自己却乐了,故意反问道:“怎么,我找的果子不好吃啊?不爱吃可以不吃。”
按理说,苏袖禾的储物链里也有些辟谷丹,不吃也没多大问题,然而在这幻境之中,辟谷丹之流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肚子饿的非常快。
因此也就没有,苏袖禾只好展示一下自己那毒不死人的厨艺。
苏袖禾点点头,很不客气地道:“要不然,你给我找其他的。”
她说完,为了表示自己“贤妻良母”的属性,忍了忍,还是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拿了一个果子啃,问他道:“你呢,找到什么珊瑚没有?”
寻找珊瑚是管家在幻境开始时甩进来的一张鱼皮样的东西上写的,大致介绍了琴尾之夜的一些事情。
据说在幻境崩塌之时,所有鱼群会带着幻境中的记忆碎片逆流,只有打中并杀死正确的鱼才能够出去,而这条正确的鱼身上驼载着的记忆碎片的时间便是琴尾之夜。
否则他们便只能被洄游的鱼群裹挟,坠入无边的黑暗。
而关于琴尾之夜,谁也无法详细知晓,每个幻境中的琴尾之夜可能都有自己的特点,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遵循着“玉轮初生魄,珊瑚未有枝”的时间规律。
所谓“生魄”,便是指月亮刚刚由圆返缺而出现阴影的时候;
所谓“有枝”,则是指海边的人们为了采摘珊瑚,会先做一张铁网,把它沉到海底的岩石上,等珊瑚从铁网的网眼里露头的时候再把网拖出来。
“初生魄”和“未有枝”都象征着同样一个意思,即“萌生“。
这是关于琴尾之夜唯一的描述,然而却让人十分摸不着头脑。
苏袖禾和尹奚拿着那鱼皮纸呆愣了几天,丝毫没有头绪,反而把自己存货不多的肚子给想饿了,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分头行动,让尹奚去找珊瑚,苏袖禾去捕鱼和找吃的。
这里涨水退潮都相对较快,因此可以看到一些突出水面的白色石头,若是这个幻境中真的有珊瑚,那应该可以远远看到。
可是已经今日已经进入了第二个轮回年,尹奚自从和苏袖禾确定分工之后就开始一直找珊瑚,却一点成效都没有。
不仅没有成效,连危险都没有。
最开始他们两个是决定一起出去,防止有什么危险东西偷袭,两个人可以有个照应。
然而没有,这里安静的,似乎就像是个世外桃源一般,鸟语花香,小溪里面的鱼儿自由自在的游着。
而一看那鱼,便觉得它普普通通,似乎和其他鱼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毕竟是鱼的幻境,遵循着对琴尾鱼最基本的尊重,苏袖禾和尹奚的并没有敢吃鱼,而是尽量找些的认识的,熟悉的野果子吃。
这么多天,吃野果子都快吃的让人受不了了。
尹奚拿过那绿色的果子,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只觉得再这么吃下去,恐怕他的脸也要变得和果子一个色了。
但毕竟找果子是苏袖禾做的,且现下特殊时期,也就忍耐了下,回答道:“我全都找了,并没有找到什么珊瑚。”
这几日他的回答都是这样,苏袖禾微微皱了皱眉,猜想着:“会不会是特定时间才会出现的,毕竟那什么琴尾之夜也算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啊。”
苏袖禾想起以前自己看到的民间话本子,猜测道:“会不会是那种月圆之夜,然后这群鱼便躁动了?”
尹奚无语了下:“现在每日晚上都是月圆,那岂不是夜夜都躁动?”
“……也对。”苏袖禾差点忘记了,每一日宛若一个月,气候变换有些明显,然而更让人意外的是这里每晚都是满月。
苏袖禾不由尴尬地捏了捏自己的手,不知怎么,她变得有点奇怪,明明她的脑子里并不是这样想的,刚才还思考着这满月之景,可是一说话,却仿佛脑子里面的东西也被山洞外绵绵细雨冲走了似的。
也因此,山洞中忽然莫名的安静下来。
两个人席地而坐地“用餐”。
“这果子——”尹奚捻起一个圆溜溜的青果子,,看着它打量了一会儿,随即很自欺欺人道:“好像有烧鸡的味道。”
苏袖禾其实早就对吃果子不耐了,只是毕竟做饭是她所管的事情,不好直接打自己的脸,可听到这话还是下意识地流了口水,骨气也没有了:“烧鸡是没有的,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用来烧果子。”
其实苏袖禾试过,那几日天天吃冷的果子快要把腮帮子都吃疼了,总想吃点热的,于是就特意摘了几个野果子,试试爆炒清蒸等仿佛会不会让它开窍,展露出不一样的风采。
然而,果子以极其坚韧的精神表现出了它生来就是被生吃的,任何歪门邪道的做法都无法让它屈服,宁“碎”也不肯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思及此,苏袖禾不由长叹一声,说出了一句极其能够表达心境的话:“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尹奚原本在吃果子,结果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他的那个笑点了,立即噗嗤一声,这一笑,手又一抖,果子掉在了地上。
苏袖禾:“……”很好笑嘛?
索性也不乐意吃,尹奚便也没再继续捡起来,而是很啼笑皆非地对苏袖禾说:“小师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苏袖禾眉一挑:“那里?”
尹奚慢吞吞地整了整袖子,道:“就算有米,恐怕你也做不出来吧。”
苏袖禾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尹奚说的这句话,还因为他说话时的语气,无比真诚且无辜,而比他的语气更让她生气的是,他说对了。
然师姐就要有个师姐的样子,怎么能够在一日三餐这种事情上认输,况且君子远庖厨,她作为天下九成九称自己为君子之外的小人,如何能够不担起这虚名。
于是苏袖禾一挥手,极其大言不惭道:“只要你有米,做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尹奚笑的快怀:“你确定?”
苏袖禾一看这茬心里有点犯虚,一愣:“你不怕有毒啊?”
幻境之中的东西实在是太过诡异,他们进来好几天都不敢主动去接触,只敢尝试性地找些果子吃,就是害怕吃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拼死吃山鸡,也是一种生活态度。”
尹奚有些得意地弹跳立正,大步过去,自得地山鸡提溜了过来,那样子有点像是招待远行而来的客人。
“来的这前几天我就看到山鸡了,于是我特意抓了一只给其他飞畜走禽尝了尝,已经七八天了,它们都没事。”
苏袖禾:“……”
他还特意试了毒,心思倒是还挺缜密的。
苏袖禾看了看手中的果子,又看看那山鸡,只觉得它扑腾着的样子,看起来……就很鲜美。
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她这几日也觉得果子吃的有些反胃,但出于某种特殊的心理,她还是将自己勉强地从山鸡的诱惑中暂时地解救了出来,底气不足地说道:“那些飞禽走兽毕竟也有异于我们,就算它们没事,我们也不一定没事啊?”
可是她下意识的偷瞄还是将尹奚看笑了。
“行吧。”他站起了,换了个手提着山鸡,山鸡“咯咯咯”挣扎了几下,扑腾了翅膀,那健美的鸡翅和秀美的鸡腿,似乎全方位地展示着它的肉质有多鲜。
尹奚带着某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看着山鸡:
“反正若是破解不了这幻境也要死,还不如做个饱死鬼。我今日就舍命在这只山鸡身上了。”
苏袖禾一愣,对的,眼下如此宁静,几乎让她忘记了自己是在危机四伏的幻境之中了,她和尹奚一样,很有可能已经准备要吃人生的倒数几只鸡了。
这么想来,这只鸡似乎不吃亏大了。
“小师姐放心,幻境再强,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便有破解的方法。我们总会能够出去的。”
这话也就是听听而已,苏袖禾知道当不了真,不过既然尹奚这么说来安抚她,她也就礼尚往来,嘻嘻一笑:“放心啦,如果真是那样,我肯定会带你一起走的。”
尹奚却轻轻笑了,用一种很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然而很快,他便十分不着四六地看着烧鸡:“好。不管能不能出去,今日我就要舍命吃烧鸡了。”
苏袖禾眉一跳,小声嘟囔了下:“你先舍命给我的。”
不知怎么,尹奚刚才给她的那个眼神让她心里有点慌。
尹奚低头瞧着她,慢条斯理道:“什么?”
“没什么!”苏袖禾耳朵微微有点泛红,为了掩饰,她弯下身,摸了摸山鸡的头:“我也来舍命陪山鸡。”
于是当一只山鸡遇到它的知己后,它光荣而又美味地被架在了火中,温暖地死去了。
而苏袖禾直到在烤山鸡时,才发现自己的储物链中竟然还放了一些调味的东西,都是之前离开丘山时,三娘给她准备的东西。
她吃完便打开储物链,一脸惊奇地像是刚抢完别人,查看自己战利品的小偷。
“花椒,芥,葱……三娘怎么装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袖禾惊诧地瞪大眼睛,颇有翻箱倒柜的架势,将储物链中的东西摆摊一样放了出来。
尹奚觉得她有点像是冬天炫耀自己成果的小仓鼠,那双大眼睛睁大时,有点可爱,于是他轻笑道:“你自己放的你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苏袖禾现在还在那诧异之中:“是三娘放的。我一直以为我的储物链里放着的都是符咒,一些几乎快要失传的东西,那都是我的身家性命啊。所以进来时符咒之类的似乎失效了,我就没怎么再看了。刚才还是这股香味吸引了我,我才猛然想起来。”
苏袖禾想着想着,只觉得心中越来越美,于是她扒拉着尹奚来做她的苦力,将储物链中的东西献宝一样地摆了出来,让尹奚帮着她收拾。
“像是杯子之类的,我们得放在最方便的地方……哎,这个玉杯我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算了不管了。给,这个稍微大一点,你拿着方便。”
她将杯子塞进尹奚的手中,又继续探头探脑地朝里面看去,一颗粉红色的珠子闪闪发光。
苏袖禾的嘴张得比这个珠子还要圆。
“这个珠子……”苏袖禾瞪大眼睛:“是我师父给我的,可以破除结界,很有灵力,看有用嘛?”
她拿着珠子东戳西戳,然而没有,高冷的琴尾幻境丝毫没有给这颗珠子一点反馈。
“行吧,这珠子没用。”苏袖禾下了结论,扭头一看,尹奚一言不发,她纳闷道:“你怎么了?”
尹奚一本正经地抱着胳膊睨着储物链,极其高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嫉妒。”
苏袖禾噗嗤一声笑,一看尹奚那个样子都知道他是胡说八道的,偏偏说的理直气壮的。她有心想要打趣他,于是很不正经地吐吐舌头道:“小师姐惹人妒忌是很正常的。”
她原本其实是想要你若是用,这些东西就拿呗,不过想了想,到底没有说出口……总觉得这句话说的特别像是嫁妆。
尹奚诡异地发现苏袖禾的脸上竟然红了下。
“……??”
什么意思,他嫉妒的话,她为什么脸红?
尹奚眼角瞟了一眼苏袖禾的储物链,算是见识到了女孩子的储备到底有多丰富,闻言故意拧眉,恶狠狠地恶霸模样,粗声粗气道:“那我就来杀人夺宝。”
苏袖禾大拇指一翘,朝向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小师姐也很厉害。”
尹奚这下不知怎么就笑了,他笑的时候声音有点低,眼角眉稍里掩不住一点不知怎么看起来有点悲凉之意,苏袖禾一愣,待仔细看时,尹奚明显挟了笑意的嗓音却悠悠响起:“那怎么办?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赢,那我卖身换物?”
苏袖禾:“……”她无言地竖起大拇指,这招真高。
苏袖禾说不出想说的话来,便只好也极其高冷地“哼”一声,继续寻宝,在链子中扒拉了几下,忽然一脸惊讶的退了出来:“种子。”
这下轮到尹奚惊讶了,他嘴角抽了抽:“这个东西也有?”
苏袖禾想了想:“对,之前三叶蒂时,我看那个种子似乎和我以前看到的穂子有点像,于是就准备观察观察。”
她提到了三叶蒂,空气中一时沉默下来,眼下他们在此,不知外面情况如何。
大概率,那些受伤的人仍然受伤,死去的人,也永远不会睁开眼睛。
恍惚间,她的眼前出现了那个女子的眼睛。
她已不再年轻,眼角甚至有点浅浅的皱纹,可她却用一双那么疼爱的眼神决绝地在手中聚出一点光,为她设下了结界。
随即是无数的三叶蒂,宛若旋风一般,从底面猛冲上来,打在了她单薄的身体上。
她最后触摸她时,手明明那么温暖,可苏袖禾却甚至没来得及喊她一声“娘亲”。
苏袖禾的眼睛有些酸涩,但她抬起头来,却看尹奚也低着头,神情中也有几分静默的哀伤。
她深觉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连忙强忍着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没想到还能因祸得福,这里时间过得这么快,细心呵护一下,我们便能吃到自己种的粮食了。”
尹奚温和地冲她缓缓勾了下嘴角:“那就是说以后我不用出去抓山鸡了?”
“谁说不用啦。”苏袖禾抿了抿嘴,道:“山鸡是肯定要抓的。不过呢——”
她做出秋后算账的样子,叉腰道:“我在想你这几天出去不会就是抓山鸡之类的,所以才没有找到珊瑚吧?”
尹奚一副“你怎么冤枉我,我好伤心”的表情:“谁说的,不然下次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苏袖禾“哼”了一声,傲娇道:“想让我和你一起啊,求我啊。”
尹奚:“我求你就同意啊?”
“……可能吧,不一定。”
“那我求其他的,是不是也能同意?”
苏袖禾眉一挑,心中激荡起什么,但她还是嘴硬道:“可能吧。”
其实她还是挺想看尹奚黏糊糊地求人的,应该会很可爱。
“好。那我求你……”他的眼珠一转,露出几分狡黠,这表情看的苏袖禾有几分紧张,突然有点后悔答应他了。
见她如此,尹奚突然笑了,像是带着点小小的恶劣。
苏袖禾正要发怒,却见他那微弯的眼睛突然温柔起来,像是一片星海一般。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有点可恶:“你哭一个给我看。”
苏袖禾一愣,有点嫌弃:“你这是什么怪毛病?”
少年唇边携了丝笑意,轻柔地执起她的手,然后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轻轻地哄着她,像是哄小孩一样。
苏袖禾试图挣扎了下,尹奚明明抱得不算很紧,可她却挣扎不了,鼻尖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一瞬间制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苏袖禾原本还想忍一忍,可动作一下子僵持住,呼吸也一下停住,脑海中模糊一片,额头上触摸到了一股温暖的气息,于是却再也无法伪装。
尹奚感觉到了肩膀处有些湿润,他轻轻地抬了下手,顿了片刻,才缓缓地落在苏袖禾的背上,安抚着她。
这么多天,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坚持住,却没想到,只是恍惚间想起一下那个女人,便能够泪流满面。
她像是一个带着一层薄薄纸糊的面具,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然而只轻易地被风一吹,纸便支离破碎。
“也许我不该去找他们的。”
苏袖禾再也忍不住,哽咽出来,温热的眼泪顺着脸庞落下,落在少年的脖颈上。
若不是为了救她,也许她的娘亲,并不会死的。
苏袖禾像是很累般的闭上眼睛,半晌哑声道:“我原本只是想要去找找还记得,看过幼时的我的人,可现在却没有了。”
始终记得幼年被带走的宁清洛的,只有那么个人。
她死时看起来还很年轻,皱纹也只爬上了一角而已,岁月却已经带走了她。
“不是。”
过了很久,尹奚的声音才响起,他放低了声音,声音宛若一道悠长的曲子,极低,却让人陶醉:“还有一个人。”
“还有我。”
“我见过你——也还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