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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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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着实让尾生等人有些惊讶,不知缘故,不由再朝那柱子看去。
只见柱子上像是马蜂窝一般,密密麻麻地围绕着许多典风虫,嗡嗡嗡,像是随时扑面而来似的,这情景让他们一悸,刚才躁动的心稍微按捺了点。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下,方塘一惊,向下看去,竟见无数典风虫又从地底而出,成包围之势。需知树由根而生,树能抵抗四面寒风,却耐不住从底部的腐烂和侵袭。
方塘下意识看向尾生,便见他额头上也有汗意,而四周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剧烈震动之后,苏袖禾浑身的禁制竟然松了,她下意识想要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一眼望去,还有几个试练者还在坚持着。
她犹豫了一下,骨鞭伸出挽住柱子,固定身形,边焦急地大声喊道:“快抱住柱子,否则会被冲走的。”
此刻抱着柱子,也只不过会受些伤而已,毕竟柱子处风不大。但若是站在空旷处,本就有风,会让典风虫更加兴奋,如果被典风虫侵携带入其他地方,那就麻烦大了。
只可惜,对于一般人来说,典风虫御风而行的特点,以及柱子密密麻麻的样子,很难让人想到这里。
众人大惊,但见苏袖禾突然出现,应是丘山之人,眼下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照做。一抱上去,便觉全身如麻,像是被蚂蚁撕咬似的,然粗大的柱子本就挡住一部分风,没有风,典风虫倒也没多停留。
方塘感到全身的血液倏地都冲进了脑门里一般,头胀得发疼,太阳穴迸跳起来,耳朵一直嗡嗡发响,不知计划那里出了问题,计划中应该是一帆风顺的。
电光火石之中,他看向尾生,却见他动也不动,像个石头一样,仍然用自己的蛮力去对抗。然而四周的他能对抗,脚下的却在不断地侵袭着他的身体,让他摇摇欲坠。
刹那间,他咽下涌到喉咙的腥咸,咬了咬牙,使劲地翻滚而去,拽过他,大声吼道:“你疯了是不是?”
尾生不为所动,一把推开:“放开!”
方塘简直就要气疯了:“你在害怕对不对?怎么,时隔多年,此刻又要让你抱柱,你是抱还是不抱?”
尾生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手一挥,想要将方塘震得老远,却不知是不是方塘正是激动中,竟丝毫没有甩掉。
尾生一愣,适时又一群典风虫而来,方塘执刀一挥,将典风虫劈散一些,停在柱后,厉声说道:“你不是说,等待了这么多年,你想了很多嘛?结果呢?”
苏袖禾立即发了丘山自制的联络符,又救了几个试练者,被这群突然失控的典风虫搞得焦头烂额,结果回头一看,那两人竟然还在争论。她简直气死了,红尾骨鞭在空中一挥,鞭身发出点白色的光芒,那是月影的力量。
她当初能够召唤典风虫,又能以植物为载,处理这个问题,便是更好不过。
红尾骨鞭在空中划过痕迹,宛若鱼钩一般,救下试练者。
与此同时,上林亭附近也不平稳,几十名丘山弟子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聚拢,或是御剑飞行,或是踏雪寻梅,或是清风渡影,成包围之势。
为首的人收到了一截千纸鹤信,打开一看,冷哼一声,很快合上。旁边一人笑吟吟的,摊开手来,“给我看看。”
那人给了他。
伏云将信折开一看,便见上面不甚工整地写着“上林亭停雪关,典风虫失控,恐有人幕后操控,速来。苏袖禾。”可见当时情况紧急,写信的人也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她明明应该在苦竹林,怎么又到了上林亭?成天的惹事!”
伏云轻笑了一声,闲适淡然地随意将纸鹤交给身后的弟子:“莫惠,你五师妹有难,便由你去支援下她吧。”
莫惠玉带长绦随风而动,御剑间风姿绰约,隐隐有大家风范。他七宝扇拿在手中,行了个礼,说道:“是。”
待莫惠走后,他才笑着说:“毕竟是大师兄的亲传弟子。”
一进上林亭,便无法再停下,除非到了亭中,除此之外处处都有潜在危险。苏袖禾救了众人之后,便匆匆忙忙引着他们先到亭中暂避,幸亏她提前找莫惠要了此处的山志。
可即便这样,也有各种突发情况产生,原本是挑战者的试炼,苏袖禾活活给玩成了通关答卷。
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到了“玄火关”那里。
苏袖禾终于能够先舒缓一口气了,过了这一关之后,便是上林亭。只是这口气刚没完全呼出去,便见两个小人“哈哈哈”大笑着,从树下走了出来。
说是小人,其实是小老头更为贴切,他们有着长长的胡子,不高,胡子一黑一白,两张嘴快要咧到耳朵边,一边大喊“酒啊酒,我要喝酒。”
苏袖禾从山志中得知这两位分别是靖和玄两位守关者,性格怪异,最为嗜酒,且喜欢吐火,和那群小混沌一样。不过他们可没有那么可爱,一旦没有酒,便立即暴走。
可谁闯关会带酒呢,所以这酒就听起来像个噱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打架这件事发生的自然点。
此刻可不是试炼的时候,处处可能有危险,不能再耽搁。思及此,苏袖禾大方上前解释道:“两位前辈,我乃丘山林丘真人座下五弟子苏袖禾,眼下上林亭突遭变故,还请两位先放我们进去。”
叫靖的守关者胡子花白,闻言眨了眨眼:“变故,什么变故?我小老儿什么都没察觉到。我不管你们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你们站在这里了。”
黑胡子的玄嘿嘿一笑,醉鬼态:“除非,你有酒,我就什么都相信你。”
“哈哈哈对!有酒嘛?”
苏袖禾皱了皱眉,毕竟上林亭是个入门级的试炼,如果若是拼真的,她固然可以打过这二人。但那样恐怕下一轮试验就无人镇守此关了。况且也难说,看周围情况,没准这两人也被异化了呢?
她不由地翻了翻自己的身上,只袖子里装了几张纸,那是当日她发现尾生和方塘见面时偷拿的纸张。对了,尾生……看来只能是他了。
不需要她多说,尾生也知道此刻必须他出手了,留下来的试炼者并非术法高强,乃是完全在他的庇护下才苟留在现在的。
靖玄二人还在絮絮叨叨:“有酒嘛有酒嘛?”连续说了十多声,众人都没有回复,胡子花白的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脸上立即垮了起来:“你们没酒对不对?”
“你们没酒还敢来?我要把你们全部抓起来酿酒!”见状,胡子黑乎乎的玄也猛地抬起头,周身戾气暴增,眼中现出锐色,盯住众人,像是即将攻击猎物的蛇。
下一刻,便见他们二人身形如鬼魅般,骤然腾空而起。
空中飞来一把形容花俏的扇子,准确无误地击中二人的额头。二人被震得原路返回。
“臭小子,你是谁!”
苏袖禾一见那七宝扇就知道来者是谁,不由欣喜万分:“二师兄!”
莫惠从御剑处落下,足尖轻点,十分飘逸,嘴角微微带笑:“五师妹。”
苏袖禾立即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刚好你来了,这一关就你带领他们,快点到安全的地方。”
莫惠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等等,那你呢?”
苏袖禾严肃地说:“我要去挑战下自己,去小上林亭看看。”
她这是在胡说八道,然莫惠七宝扇轻点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竟点点头:“没想到五师妹竟然如此大无畏,这机会也是难得,既然如此,师妹,你去吧。这里就交给我。”
莫惠在,玄火关这里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苏袖禾便放心转身而去。林中四处躁乱不已,时常有长相怪异的怪虫朝着她迎面打来,红尾骨鞭极有灵性,率先打落怪虫。
苏袖禾停下脚步,低头看骨鞭,笑眯眯地摸了一下:“谢谢你。”
说完,她又马不停蹄地返回到停雪关处。
苏袖禾在三个相邻的柱子前徘徊了一下,有点迟疑,刚才尹奚和明钦撞得太过突然,她的视线又被典风虫所扰,这柱子又长得一模一样,此刻真的有点难以辨认。
“算了。”苏袖禾站在中间的那个柱子前:“反正无论那个,这个肯定是有人进去的,我便去这个吧!”她下意识地对刚才还保护自己的骨鞭说,骨鞭微微动了动,苏袖禾一头撞了进去。
一进小上林亭,入目所见便是一派瑞气升腾,仙雾缭绕,平坦坦的一片。苏袖禾小心谨慎地四周张望,却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只忽然间,大地轰隆隆巨响,随即三座山柱似拔地而起,随后形成三座高峰,如同伸展出来的巨型手掌一般,大地隆起,与山峰形成手握之势。
眼前这赫然就是苏袖禾十分熟悉的丘山,中有一条冲天而立的石阶,正是通往丘山的三座主峰。
苏袖禾抬步而去,便见玉阶彤庭侧玉树繁花,山石掩映,不时有白鹤飞起。苏袖禾犹疑而上,便见四周似乎并没有人,眼前出现的石阶显然是一座指引。
石阶看起来远,上面甚至笼罩了一层白雾,仿佛是在天边一样,苏袖禾想了一下,便选中中间的逍遥峰而去。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选择这座峰,却见穿过那白雾之时,眼前竟然一瞬间无法看清,苏袖禾心中一慌,却见白雾又散开,眼前出现一座寝宫。
那棕青色的门上镌刻着古朴错杂的纹迹,一条小路通直前进,像是一条孤入敌军的桥锁,左右两侧都是白茫茫的雾,雾的尽头,“逍遥自在门”五个大字,似龙爬凤舞,扭扭曲曲中见得一片豪迈。
那是她师父林丘真人曾经所写。
师父寝宫内的机关符印,苏袖禾都十分清楚。往后已无路,回头看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她只好进了寝宫,仔细地观察着。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观察的。师父寝宫其实简单的很,苏袖禾的视线划过那收拾的平平整整的床,四方的琉璃盏—主要是觉得好看,一些字画—她师父很喜欢这些,以前自己穷的的时候还老是觉得别人怀才不遇,就买着那种不入流的画师贩卖的画像,美其名曰这是给别人一点希望,结果自己东西堆堆杂杂,竟然已经这么多了。
虽然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可他也不想扔,觉得自己之后万一见到了其中的一个真的功成名就,结果却拿不出来人家当初给的画,到时候抹不开面。
可他死后,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啦。苏袖禾自然也不用,毕竟画这些画的人,早就已经投胎几个轮回了吧,应该用不上了。
她将画放下,又仔细地检查了两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
她叹了一口气,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最终不得不承认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收获。不过叹气之余她又升起了一点欣喜,没想到她过这小上林亭运气竟然这么好,周围好像没什么危险嘛!
她眼皮微微上挑了一点,有些小开心,正准备找找有没有其他的路时,可突然一股强烈的感觉袭击了她,面容突然严肃起来,微微皱了眉,朝门外望去。
苍茫的白雾起伏着,那里并没有什么人,苏袖禾却动作迅速,极其敏捷地屋内一扫,躲在了床下。
门外正有一人缓缓而来。
是尹奚!
苏袖禾有些惊讶,不知道尹奚为何会现在才在这里,明明他比自己早来许多。然而她却并没有出现,因为尹奚神情肃穆,仔细打探着周围,防范着埋伏。
苏袖禾爬在地上,抱着胳膊思索一番,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尹奚?毕竟从刚才情况来看,这里幻象迭生,指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呢。
且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尹奚小心翼翼地进来,并没有遇到什么埋伏或者是陷阱,但他浑身还都是紧绷着,可以看出来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
苏袖禾看着他站在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惊讶。他同样小心翼翼地打探了一下周围,因为苏袖禾对这里更加熟悉,所以看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扫一眼就知道有没有异常。
可能是他有些不熟悉的原因,尹奚看的时间有点长,然后缓慢地,他走到了房间两侧琉璃盏那里,然后又走到画旁边。
他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由于床的阻挡,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见到他一卷卷地低头看着画。
然而那么多画像,尹奚并没有看太长时间,他很快又重新回到了房间正中,沉默了一下,突然缓缓抬手,饶到脖子后面,取出了……一块玉。
一块玉?
那是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玉,可它出现在此刻就意味着并不普通。玉的颜色幽深而泛青,形状却是圆溜溜的一点,像是指甲盖那么大。
尹奚将那石头抛在半空,双手伸开,低语着什么。窗沿挡住了苏袖禾的目光,她看不到玉的情景,可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不需要探头了。
幽淡的墨色仿佛是被凭空泼来的逐渐蔓延的脏水,又犹如暴雨将来时,天边忽如其来的“黑云压城城欲摧”,自上而下的浸染。
苏袖禾可以里看到门口处,从房梁的位置快速“爬”下的黑色,迅速卷到了地上,来自房间四面八方的黑色在的尹奚的脚下聚集,犹如攀爬的爬山虎般,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混沌体。
就如同水纹一般,澹澹悠悠,恍惚间似乎能够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一切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漩涡形成,动作却稍微慢了点,然而随着那漩涡的中央也被缓缓地被黑色的水墨吞噬的时候,苏袖禾却被深深地震惊住了。
很多年前,苏袖禾去历练的时候,也曾经读到过几本杂书,知道了所谓的“高手在民间”。
民间有一位诗人曾经这么赞扬过除夕,说它是“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
意思就是说,即将过去的旧岁,活像正在钻土坑的长蛇,蛇已经入坑了一大半,谁还能够把它阻拦?更何况只能抓住它的尾巴,再怎么用力也是枉然。
这个奇妙的说法来自于一个还算常见的自然现象——蛇钻土坑石穴。
蛇见到土坑石穴,头和身子钻进去了一大半,后半身和蛇尾却还露在外面。此时要是去拔正在钻坑的蛇,蛇身上的蛇鳞就会倒竖起来,使再大的劲也无法拔出,要是只露出一截蛇尾就更别想拉住它了,这就是“倒拔蛇”。
倒拔蛇尾,就如同往事不可追一般,让人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
而此刻,黑色的结界幻想中,这座寝宫,就如同土坑石穴一般,而在石壁之上,错乱复杂的蛇尾摆动着,犹如交错着的树枝,沿着石壁,悬梁,地下,角落交杂着——整个房间被密闭的逼仄成了一个囚笼,四周的墨更深了。
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