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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他好像是被气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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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令月知道皇帝之前一个月为什么要让她静养了。
因为现在的热闹实在太大了。
她知道皇帝会厚赏她,但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直接得到一个亲王爵位。
本朝重名惜爵,并非每个皇子都能受封亲王,更别提是公主了。
就算她立下天大的功劳,在有些老古董的眼里,恐怕也配不上如此厚赏。
但是……
刘令月深吸一口气。
但是,管他们呢!
扭扭捏捏可成不了大事,爵位都递到手里了,要是再推脱,可就白白辜负了皇帝的一片心意。
封王祭天的大典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她从长乐宫出发,和皇帝一前一后坐乘舆穿过皇宫,在承天门敬告祖宗、天地、日月、鬼神。
出发之前,她穿着吉服、戴着礼冠,在镜前细细端详着自己。
这张脸,她这段时间已经看得很熟悉了,熟悉到几乎不会产生“镜子里的这个人到底是谁”的疑惑。
端详了一会儿,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身礼服还挺适合自己的,完全看不出是女人穿男装。
但其实亲王的礼服其实无所谓男女。或者说古代的礼服根本也没有男女的区别——都是宽袍大袖、曲裾深衣,穿在男人身上和穿在女人身上又有什么不同?所谓的女式礼服,无非是比男人的礼服暗淡些、简单些,少了几处绣花而已。
她在镜子前耽搁的时间有点多了,锦瑟出言提醒:“公主,时辰快到了。”
安宁说:“这句话不太吉利。听着像是什么‘午时已到’的谶语。”
刘令月不解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吉利不吉利’这件事的?”
物理意义上枕戈达旦的人没资格讨论“吉利不吉利”。一句话再不吉利也不会比安宁枕头底下的弯刀危害性更大,刘令月总觉得她会在某次打盹的时候抹了自己的脖子。
安宁说:“三个半时辰以前。”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但是,公主,你其实不必紧张。”
安宁说:“我偷看过礼部的进表。流程很简单。到了承天门,听司礼太监念几张贺表,给老天爷上些贡品,看文武百官磕几个头就结束了。我们之前的入伙仪式都比这个复杂。”
她在自己的脑袋边上比划了一下:“我们有一个断发的过程。至少等会儿你不必用一把生锈的砍刀割自己的头发,所以不用担心刀柄脱手削掉半边头皮。你见没见过我那个秃了一半的朋友?至少他现在记得要定期磨刀了。所以不必紧张。”
刘令月眯了眯眼:“其实是你在紧张吧?”
安宁抿了抿唇:“我没有。”
刘令月说:“既然如此,那咱们俩换一下衣服,你去祭天,我回去睡懒觉?”
安宁:……
她握紧双拳,原地蹦了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离去:“我去看看厨房准备了什么。你祭天回来一定会很饿。”
她走后,刘令月对锦瑟说:“她绝对很紧张。紧张到精神过敏了。”
锦瑟已经习惯时不时从她嘴里蹦出来的莫名词汇了。同样穿着吉服的大宫女微笑道:“不怪郡主多虑,今天之前,谁能想到公主也能封王呢?”
刘令月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低声说:“你们这就吓坏了?这还只是个开始,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这一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祭天。
“走吧。”
刘令月说:“时辰到了。”
她是现代人,她可不在乎什么谶语不谶语的。
事实证明安宁紧张得太早了。或者说紧张得太不是时候了。
祭天大典算什么,更刺激的明明还在后面。
皇帝不止给她封了王爵,更重要的是,还给了她主管一部的权力。
这意味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文武百官一起参加朝会,商讨政事,不必躲在那八扇经文屏风之后。
这还意味着她对于一部分朝政有了决策的权力。全国的建造工程现在都归她管了。
和这个权力比起来,王爵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字罢了。
不过她其实很好奇——
“为什么是工部?”
太液池上泛起涟漪,红彤彤的锦鲤簇拥在水边,随着人影游来游去。
皇帝收回抛洒鱼食的手:“你想知道为什么把工部给你?”
刘令月点头。
红衣太监捧着装满鱼食的漆盒上前,皇帝又抓了一把,用眼神示意她也可以抓。
刘令月摇头拒绝。
这年代的鱼食不是蚯蚓就是红虫,她可不想上手抓。
喂鱼么,看别人喂就好了。
重在观看。
又一把鱼食下去,鱼群踊动得更欢了。
“因为工部尚书刚刚死了。”
皇帝很直白地说:“位子空出来了。工部没有主事人了。按他们臣工的话说,就是……有职缺待补。”
“就这么简单?”
刘令月有些不敢相信。
没有什么更深层的权衡,取舍,或者利益分配?
就只是因为工部尚书死了?
他如果一直不死,难道自己还一直当不上官了?
皇帝看出了她的想法,宽慰她道:“别忧心,父皇朝中有很多老臣,近来天凉,这个不死,很快也有下一个了。”
……这话说得倒很直白。
“女儿倒不是忧心……”
刘令月最终克服了心里的排斥,隔着帕子抓了一把鱼食,也学着皇帝的样子撒进水里。
鱼群见这边也有食物,纷纷向她的方向游来。
“我只是觉得,工部倒真是个好地方,我有许多东西需要工匠去做……”
皇家虽然也有工匠,还有耿公良这种顶级匠人,但毕竟数量很少。
如今天下大部分匠人都在编匠籍,由工部统一管理。
如果她能入主工部,全国人才都可以为她所用了。
不止人才,还有工部可以调用的资金,物料……
刘令月仿佛看到一幅工业画卷徐徐地在自己面前展开。
她现在只恨今天是休沐日,要等到明天才能去工部上班。
“对了,”她最后想到一个问题:“工部尚书是怎么死的?老死的?”
三公主其实对当朝大臣并没有多么全面的了解。
那些不热衷于拍她马屁,为她鞍前马后的朝臣,她其实都没什么机会去接触他们。
自然地,她认不全六部尚书,这个工部尚书更是见都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有那么老吗?老到自然降温都能带走他一条命?
这么老的人也能管工业?
这个问题把皇帝也问住了。
他身为皇帝,光是知道工部尚书死了就已经很体恤臣下了,至于是怎么死的?这就和他无关了,横竖不是他赐死的。
但,皇帝心中一个叫“八卦”的区域正在微微活动着。
其实,关于工部尚书之死,他真的听说过某些传闻。
不过这传闻太荒诞不羁了,他听完之后都一笑而过,压根没当真。
“据说,”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据说,他是被气死的。”
刘令月瞪大眼睛。
不是吧?
都做到一部尚书了,还会被人给气死?
不会是被王子皇孙气死的吧?
也不对啊,他们京城里现在没有这么牛逼的王子皇孙。
皇帝轻咳两声:“当然,这都是传闻。”
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不知道。
他个人倾向于这不是真的,但即使是真的也无所谓。
反正无论是谁把工部尚书气死的,这人都不可能有胆量再接着气自己的女儿。
刘令月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觉得,就算古代职场竞争再怎么激烈,都不可能激烈到她这个“顶头上司的女儿”身上吧?
于是,她怀着满腔的热血和莫名其妙的自信,在休沐日结束后的第一天,来到了工部衙门。
来到衙门后,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下臣拜见秦王殿下。”
第二句话是:“秦王殿下,户部郎官又来了。”
第三句话是:“你们工部欠我们三百万两银子,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