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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臣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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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方式简单粗暴,就是打,打一顿就老实了。
宁瑛说:“所以才能教出我和我师姐这样的国之栋梁。”
虽然老头的本意好像不是让他们给大夏朝做栋梁来着,但师姐都成郡主了,想不当栋梁都不行。
宁棠抽了抽嘴角,心想,咱们现在可是在天子脚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能不能暂时别说,我怕咱俩被打入天牢。
你是三公主的关系户,什么都不怕,我可还在考察期啊。
他明显能感觉出来,三公主尚未真正接纳他。
或许等他把这桩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后,三公主才能对他有所改观。
在此之前,他决不能行差踏错。
他已经招惹过一次公主厌弃了,再来一次,就是彻底的出局。
他真的不想跑去祥州投资那几个流放王爷,他们回京上位的可能性比三公主登基的可能性都低。
不多时,柳玄变上完香出来了,他果然亲切又随和地说:“宁兄要去哪里议事?”
想到他这个毛病要挨打才能治好,宁棠隐隐觉得他有些可怜,语气忍不住轻了些:“在下在凤临酒家办了一桌酒席,还望柳兄赏脸。”
柳玄变双眼一亮:“凤临酒家?我最爱他们家的寿眉酒。可惜囊中羞涩,不能常饮。今日有宁兄相邀,少不得要大饱口福了。”
想到他囊中羞涩的缘由,想到自己还跟别人讲过两千顷水田的笑话,宁棠不存在的良心又痛了起来。于是他说:“今日定让柳兄畅饮。”
三人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大相国寺,上了宁棠停在三条街外的马车,到了凤临酒家。
酒过三巡,柳玄变端着酒杯说:“虽说相逢即是有缘,但宁兄请我喝酒,恐怕不是想和我交朋友这么简单吧。先说好,家祖虽然身居高位,但我的情况宁兄应该有所耳闻。我说的话,家祖一句都不敢听。想要从我这里做户部尚书的文章,宁兄只怕要失望了。”
宁瑛本来在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闻言乐了:“柳公子,你误会了,这位宁老爷真不至于打户部的主意。说句不尊重的,你们户部银库恐怕还不如他有钱呢。”
宁棠放下酒杯:“瑛官儿,你要是醉了,就出门散散酒气。”
又对柳玄变满怀歉意地说:“舍弟无状,冲撞柳公子了。”
柳玄变摆手:“无妨。”
宁瑛被一声“瑛官儿”和舍弟雷得外焦里嫩,久久不敢言语。
“但的确如舍弟所言,在下与柳兄相交,并非为了户部尚书。”
宁棠见话已至此,取出一早放在包间里的锦盒:“而是为了这个。”
他当着柳玄变的面打开了锦盒,锦盒里,红绸衬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格外炫目。
柳玄变也被震慑,痴痴地端详了一会儿,才说:“这水晶花樽打磨得真好,能给我看看么?”
宁棠笑了:“打磨水晶,岂能磨得这么轻薄,这么均匀,这么光洁无瑕。”
他将花樽推向柳玄变,示意他细观:“这不是水晶,也不是琉璃,而是一种叫玻璃的新物。玻璃可任意塑形,天然无暇,无须打磨,更比水晶剔透。”
柳玄变细看后,也确定这不是水晶。
他感慨道:“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玻璃器物,只此一件了么?”
“还有一件笔洗,一件大盘。”
宁棠说。
柳玄变依依不舍地放下花樽:“宁兄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
宁棠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柳兄下次雅集之时用此物插花,有人问起时,将此物的来历说明便好。此物便赠予柳兄了。”
柳玄变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他是想卖那笔洗和盘子,送他花樽只为抛砖引玉。
他十分惊喜,思量许久后,却说:“我乃不祥之人,宁兄不怕我带累你的生意么?”
宁棠心想,你虽然倒霉,但只祸害你自己的亲戚。我一不是你爹娘,二不是你老婆,怕你作甚。
他洒脱一笑:“怪力乱神原不足惧,我也从未将柳兄当成过不祥之人。”
这话正说到柳玄变心坎里了,他痛快地收下花樽:“宁兄放心,此事就包在我身上。”
酒足饭饱后,三人话别。
回了租住的宅子,宁瑛终于从那句“舍弟”中缓过神儿,问宁棠:“一共带来三件,白送人了一件,你还打算怎么赚钱?”
宁棠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静待日后吧。”
他笑着问:“你猜柳公子会忍到哪天才开雅集炫耀他的新花樽?”
事实证明,一天不到。
当天晚上,柳玄变就广撒请帖,邀请他的亲朋好友来家中开一个赏花会,重点欣赏他新得的花樽。
年逾半百依然精神隽烁的户部尚书提前欣赏到了花樽,严肃地说:“孙儿啊,此物珍贵,许是有人借你之手,献与老夫的。”
言外之意,这东西太珍贵了,爷爷帮你保管。
柳玄变白眼翻到天上去:“尚书大人跟个庶民抢东西,老不害臊。”
柳尚书面皮微红,轻咳两声,最后看了那花樽两眼,问道:“你是从哪儿得的,我让底下人再弄一只来,不跟你抢。”
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一时见猎心喜,竟然跟孙子抢上东西了,想想自己都觉得汗颜。
“花樽没有了。”
只有盘子和笔洗了。
柳尚书的眼中划过一丝失望。
“不过,”柳玄变想起宁棠的语气,似乎大有将生意做下去的意思,于是猜测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玻璃器,连忙道:“以后或许还会有,我帮你留意着。”
“一定要留意啊!”
柳尚书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花樽,摇头晃脑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唉,怎么就那么透亮呢,插上鲜花,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要是能买到就好了,花一万贯也愿意买啊。
刚才应该再试探下玄儿的口风,看看他开完赏花会愿不愿意借他摆两天。
等他下次心情好的时候再问问吧……
柳玄变的赏花会大获成功,名人效应之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件新奇的宝贝叫做玻璃。
有财力的便大肆求购,宁棠的笔洗和盘子立刻卖出去了,而求购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踏破了他的门槛。
宁棠拿捏态度,一开始说只有三件,卖完就没了,后来说玻璃器虽有,但自己不愿卖。最后在众人的不懈恳求之下,终于松口,承诺回老家再取些玻璃器来,满足大家的渴求之心。
众人都感恩戴德,送菩萨般把他送出了京城。
宁瑛在一旁都看傻眼了,明明一分钱都没少收,怎么卖东西卖出日行一善的感觉了。看众人那姿态,仿佛不是花钱买货,倒像是感恩戴德。
如果刘令月在,她会说,这就是饥饿营销的魅力,这一招放到几千年后都管用,你这个古代笨蛋是不会理解的。
但她此时不在,她在视察娘娘庙工地。
娘娘庙重建的工程其实并不复杂,在人力物力的堆砌下,一个多月就能完工,完全不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此时的工程,已经趋近于尾声。
刘令月行走在新铺的石板路上,看着眼前巍峨的大殿,殿中富丽堂皇的金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很好。就此封存吧,等剪彩那天再来。”
锦瑟四下看了看,小声地说:“公主,剪彩一定要安排在……那天吗?会不会太冒险?”
刘令月将剪彩的日子安排在了原著里崇恩县大灾的当天。
她摇摇头:“再冒险,也必须在那一天。若非如此,还能有什么理由能让整个崇恩县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娘娘庙附近?”
她不能确定哪些地方会遭受灾难,但她能确定哪些地方不会——原著里明文写了,娘娘庙方圆十里未受一丝波及,像是有神明的庇佑。
所以,她才要借剪彩之名,强制崇恩县所有居民出现在安全的地方。
“公主,”锦瑟担忧地说:“您还从未说过,那场灾难究竟是什么呢。要是太严重的话,要不然您先回洛阳去吧,留黄大人和我们在这里赈灾。公主千金之躯,万万不能有所损伤。”
刘令月笑了:“来都来了,哪有临阵怯战之理。至于那时的灾难,其实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先是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雨,后来某一日放晴。到了这一天的中午,忽然地震了,地震引发了山崩和泥石流,摧枯拉朽,埋葬了半座城市。然后,又是连日的大雨。”
连续的天灾杀死了崇恩县大半的人口。
其实到这里还算罢了。
接下来的人祸才是重头戏。
朝廷赈灾的钦差来了,又开始了贪污受贿一条龙的服务。百姓遭受连续天灾的摧残,本以为朝廷能派人帮他们挺过难关,没想到朝廷是派人来趁火打劫的。
贪官酷吏的折磨,放在平时已经叫人无法忍受了,何况是如今。剩下的小半人口很快也被摧折得死伤殆尽,等到了安宁带着她的神将们在娘娘庙前发誓起义的时候,整个崇恩县,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剩下的只有满腔的怒火。
就是这三百人,敲响了大夏朝灭亡的丧钟。
“所以我才要建那么多的厂房和宿舍。”
刘令月说:“能囤粮,还能用来安置灾民。”
她远眺着洛阳的方向:“不知道宁棠那边怎么样了,能用玻璃器换回来多少粮食。”
这个时候,粮食多少都不嫌多。
不出几天,宁棠就回来了,带回了玻璃器大受欢迎的好消息。
又往返了洛阳几次,卖出了小半仓库的玻璃器,换回了满仓的粮食。
刘令月数着日子,六月初七,大灾的那天终于要来了。
她提前三天就让宋万里传谕崇恩县军民人等,娘娘庙剪彩当天,所有人,包括老弱病残,都必须到娘娘庙来观礼。
就连县衙大牢里的囚徒,都额外得到了一天假期,被从牢里提了出来。
如此蛮横的要求,当然引来了一些不满。
于是刘令月又表示,凡来观礼的,每人发一两银子。
所有不满当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火一般的热情。
人们都只恨爹娘不能立刻给自己生出个弟弟妹妹来,家中就算有人瘫痪在床,也现场打了副担架,抬也要抬到娘娘庙去。
到了剪彩当天,连绵的阴雨终于散去,天光大亮,娘娘庙前熙熙攘攘,人挤人人挨人。
“让让,劳驾让让,我老娘腿脚不方便……”
“我家小孩刚洗三,行行好别碰着……”
“嚯,刚洗三就抱出来?”
“这算什么,昨天有户人家产妇半夜发动,现在娘俩儿都在这儿呢……”
“这,这么小的小孩,也给一两银子?”
“公主说给就给喽,你还敢质疑公主的决定?”
从早上折腾到中午,几百个宫女士兵齐上阵,终于把银钱发放完毕。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黄归全穿着朝服,念了一段祝辞,刘令月看了看娘娘庙外挤挤挨挨的人群,又看了看娘娘庙内肃穆巍峨的神像,深吸一口气,剪断了红绸。
几乎就在红绸落地的瞬间,天地晃荡了几下。
娘娘庙受影响不大,只是觉得有些轻微震感而已。
但就是这轻微的震感,也在人群中引发了恐慌。
“刚刚是怎么回事?是谁推我?”
“看我干什么,分明是你推我!”
“不是他,我也被推了。”
“你们说的都不对,是地龙翻身了!”
“什么——”
人群哗然沸腾,惊慌失措的人们就要四散奔逃,眼看即将发生踩踏事故。
刘令月刚要派人安抚,就见本已躁动的人群不知何时渐渐安静了下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个戴着帷帽的少女领着侍卫们在人群中穿行。
她没有出言安慰恐慌的人们,也没有强势地想要逃窜的人。她只是巧妙地将人群一次又一次地分割开来,就像搅动一锅沸腾的水,使之快速冷却。
人群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浪推着一浪,渐渐地就超出了所有人的情绪之和。但将它们分割开来,化作个人的情绪与行动,就很容易制止了。
刘令月看着安宁敏捷的身影,心想,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如此拥挤的人群里,也能灵活地穿行。
不一会儿,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安宁按着帷帽,悄悄地回到了刘令月身后。
刘令月说:“那些侍卫倒肯听你的话。”
安宁说:“因为我提前跟他们混熟了。”
“你早已预料到今日之事?”
刘令月想,不能啊,她从未向安宁透露过天灾的事。
“如果公主说的是地震,那我的确未曾预料。但人群生乱,我早就知道。人一多了就容易生事,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人数上万,更是不必多言。两万士兵还罢了,两万平民真是神仙看了都摇头。”
她前两天乍一听说三公主要把崇恩县全部居民都聚集到娘娘庙前,就立刻觉得要出事。
但三公主心意已决,她的那些臣子属下们也没一个肯劝谏的。
安宁一边觉得这些人平时拿了那么多俸禄关键时刻一点也靠不住,一边也不忍心让三公主失望,于是也没有劝,而是和侍卫们打了招呼,在人群生乱之际出手制止。
反正不过两万人而已,她尚且兜得住底,三公主愿意做什么都随她高兴吧。
“看来你很擅长兵戈之事。”
刘令月见缝插针:“可惜你生为女儿身,否则回京后皇上必定封赏你个军职。不过你放心,本宫会替你争取机会的,一定圆你将军梦。”
安宁:?
她什么时候有了将军梦?她怎么不知道?
她的梦想明明是吃饱穿暖守着阿娘啊?三公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擅长做某事不代表她喜欢做某事啊!她还很擅长吹笛子呢,但连牛寿都不知道,因为她一点都不喜欢!所以从来没在他面前吹过。
刘令月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立刻走出去安抚受惊的群众。
人群在安宁的镇抚下已经安静了下来,但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失。
刘令月拎着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扬声道:“肃静,听本宫一言。”
“本宫乃孝穆皇后之女,封号秦国公主。方才的异动,本宫也有所察觉,已差人前往探查了。结果出来之前,本宫都会在这里和大家在一起。仰赖皇上圣泽庇佑,一定会平安无事,大家稍安勿躁。”
不得不说,封建社会里皇室的名头还是管用。
皇帝与公主的名号一出,人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心想连公主都和我们在一起,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根本没在怕的!
原本悬得高高的心,立刻放回了肚子。
还有些人被感动得落泪,想下跪磕头山呼万岁,安宁头皮发麻,立刻跳出来阻止:“不许下跪!不许磕头!”
人站得这么密,下跪磕头真容易踩死几个。
她就说人多了容易出事吧!
人太多了真不是好事,敌方将领能力平庸的前提下,五万大军比五千精锐好宰割多了……
不是,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真想给三公主当将军了?
她没拿喇叭,声音竟然比刘令月拿了喇叭还大,甚至隐约还有一些巡回激荡、震慑人心的效果。
那些想跪的人闻言立刻不敢跪了,木木呆呆地愣在原地。
刘令月欣慰地拍了拍安宁的肩膀:“很好,没想到你已经学会主动替本宫分忧了。待本宫回京,一定奏明圣上,给你该有的嘉奖。”
安宁:……
算了,解释无用,三公主开心就好。
她在人群中扫视,寻找牛寿的方向。
三公主把囚犯也提出来观礼了,她心里是十分感激的,毕竟牛寿终于能晒到太阳了。
或许是为了避免惊扰百姓,三公主撤了牛寿的枷锁,还给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找到他后,安宁悄悄地打了几个手势,问他好不好。
牛寿回答很好,又问她怎么样。
她想了想,说自己很好,只是有些疑惑。
虽然疑惑,但是依然很好。
牛寿说他放心了。
和牛寿互相报过平安后,安宁看向远方的山脉。
与只能隐约感受到震感的普通人不同,她不仅感受到了震颤,还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摧枯拉朽之声。
虽然从未听过,但她猜得到,那是群山在崩塌。
她的直觉还告诉她,事情并未到此结束,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磨难。
这将是一场她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大灾。
她没有害怕,这是很正常的,她什么都不怕。
但是她也没有担心,没有忧虑。她想,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她不关心崇恩县么?因为她不关心崇恩县里生活的人么?
当然不可能。这里是她母亲的埋骨地,这里还有她永远不会承认但悄悄期盼过的父亲。即使将来把阿娘的棺椁挪到帝陵,即使将来长居洛阳,她想她的一部分魂魄还是会永远留在这儿。
但是她不担心。这是为什么呢?
她又看向三公主的背影。
是因为你在这里么?
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不出所料,地震加上山崩,半个县城都被埋了。
消息一传回来,宋万里当场昏厥。
现在可不是生病逃避工作的时候,刘令月立刻让沈应光把他弄醒。
沈应光抽出三枚寒光闪闪的银针,扎进他周身大穴,下手利索得连安宁都为之胆寒。
宋万里悠悠醒转,颤颤巍巍地说:“下官好像有些幻听……”
刘令月亲切地说:“你没幻听,崇恩县被埋了一半儿。”
宋万里眼神灰暗:“那下官的县衙……”
“县衙正好在埋了的那一半。”
“下官的家宅……”
“也埋了。”
“下官……下官……”
宋万里又有点翻白眼的迹象。
刘令月一边指挥沈应光给他急救,一边进行心理疗法:“你放心,只要这次赈灾赈得顺利,本宫就奏明皇上,给你升官调任,到时候崇恩县埋不埋都与你无关了。”
宋万里瞪大双眼:“公主此话当真?”
刘令月说:“公主不打诳语。”
宋万里只觉得一股清气直冲天灵盖,一时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连白眼都不翻了,推开正往他脑袋上扎针的沈应光,自己爬了起来:“那还等什么!公主,赈灾要紧啊!”
都是官迷啊。
刘令月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
她向民众们宣布了灾难的结果,果不其然又引起一片大哗。
“什么,县城被埋了?”
“坏了,我的院子!”
“我的铺子!我刚进的货!我的钱!”
“我可怜的猫儿啊!”
“娘啊,还好今天把你抬来了!”
“我的儿,幸亏娘没把你留在家里……”
也有的人怀揣一丝侥幸:“埋了一半,那就是还有一半没埋?是哪一半?”
“村子也被埋了吗?”
“窑厂呢,窑厂还在吗?”
刘令月把喇叭递给安宁,让她喊了几声肃静。
果不其然,这小孩的中气就是足,拿着喇叭喊几声赶得上后世的扬声广播了。
几声过后,人群安静了下来。
刘令月拿回喇叭:“本宫知道,这场灾难带给大家的损失是惨痛的。但请你们相信,本宫,以及诸位大人的伤痛不比你们少。宋大人的县衙和家宅都被埋了,但是宋大人没有被打垮,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子民。”
宋万里适时地出来亮相,以显示自己记性很好,没有忘记子民。
虽然公主很厉害,但老百姓最熟悉的还是父母官。
看到宋万里在,老百姓心神就定了。
“本宫虽无官职在身,但既然受着公主的封号,享着公主的食邑,就会对大家负责到底。此次赈灾,除本县存粮和朝廷拨发的赈灾粮外,本宫还将开放私库,力争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但是。”
刘令月着重强调:“本宫不会放弃每一个百姓,但也绝不会允许有任何人趁火打劫。即日起,如果发现有人倒卖赈灾粮,私自去废墟偷抢金银,本宫绝不会姑息,一经发现,就地斩首!”
喊了这么多话,她也有些气虚,就让黄归全带人给灾民们安置住处。
崇恩县被埋葬了一半,另一半也不能再住人了。
就在刚刚,这两万多人还在开开心心地领银子观礼,而现在,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变成了无家可归的灾民。
刘令月在心中叹息。
天地不仁啊。
好在她把窑厂建得很大,足够住下两万号人。
驿站离县城近,已经被埋了,她提前把所有物品都转移到了窑厂。
刘令月在窑厂里选了一间窗明几亮的房子作为办公室,对宋万里道:“你的县衙没了,以后有什么事务在这里处理即可。本宫和黄大人也会在此办公,事急从权,也顾不得什么礼法了。彼此离得近些,有事好商量。”
县城都埋了一半,宋万里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法不礼法。
他向刘令月作揖:“公主大义。只是不知,眼下赈灾之时,钱粮从哪里来,人手归谁分配,谁去联络外界,谁来统筹事务……万事万物,总要有个章程。臣请公主为臣定下这个章程。”
刘令月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自然。本宫自然会定下这个章程。”
她对锦瑟说:“让黄大人把事务分给手下人,本宫有事找他。”
“是。”
不多时,黄归全回来了。
刘令月坐在上首,手中托着公主印绶:“此乃秦国公主官印。持此印绶,本宫仪比太子,位同亲王。”
众人纷纷下跪:“臣等叩见秦国公主。”
这一次,刘令月没有阻拦他们。
因为她知道,现在是分配权力和责任的时间。
“本宫身为公主,有匡扶社稷之责。此次赈灾,本宫总领一切事务,你等可有异议?”
“臣等遵旨。”
“黄归全,你身为监造御史,本宫命你清理灾区,重建城垣。”
“臣遵旨。”
“锦瑟,你身为内职六品,本宫命你掌管赈灾钱粮,今日之内,将本县存粮与本宫带来的钱粮清点完毕,造册入库。今后钱粮收支,一笔一划皆要记录,日后清账时,如有误差,唯你是问。”
“奴婢遵旨。”
“宋万里,你为崇恩县县令,本宫命你安置灾民,施粥舍药。一切钱粮取用,向锦瑟支取。”
“臣遵旨。”
刘令月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她说:“安宁,你把帷帽取下来。”
安宁不知所以,但还是摘下了帷帽。
屋内顿时响起了几声惊呼。
“这是郡主,你们以后要认得她。”
刘令月说:“安宁。”
她想了想,还是说:“本宫命你统帅军队,巡查灾区,维护治安。若见有奸淫掳掠,偷盗伤人者,立刻击杀。你……愿意么?”
她没有问她能不能做到,因为她知道,安宁一定能做到。
别说她已是郡主之尊,就算她还是一介孤女,刘令月也不怀疑她能掌握住军队。
安宁笑了。
她学着黄归全和宋万里的样子,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