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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夜雨如骤(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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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当空,房内正是烛光通明。
阮清河盘腿坐在榻上,手执一子垂目沉思。
对面坐着的严照却是绷直了脊背,悄悄抬眼观察对方的神色。
只是这烛光映照之下,阮清河低垂的眉目并不是十分分明。
终于,阮清河落子,静默的情形有所松动。
接着就见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严照,眯了眯眼,开口说道,“你输了”。
严照只得颔首,低声说了声是,然后就听到阮清河继续说道,“下棋不专心,是有什么解不了的难题吗?”
严照闻言看过去。
对面的阮清河已经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朝后靠了靠,拢了拢袖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于是严照想了一下,还是斟酌着开了口,问道,“盟主为何要安排俞少庄主坐那辆马车,若是想让他们留在府中,未必没有别的办法”。
问完,阮清河却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仰头问道,“演武台那边布置好了吗?”
严照低声答了声是,而后顺着阮清河的视线看过去。
梁上是个已经褪了色的挂坠,是那种早些年人们常编来祈福的,只是这几年早就不时兴这样的样式了,怎么会在这里挂着的?
不过还没等严照再细想,就听阮清河再次问道,“今日向白来府里了吗?”
“日暮时候过来的,去俞少庄主那里已经有一阵子了。”严照回道。
对此,阮清河只轻轻点了点头,便对着严照说道,“你觉得俞奚和向白相比,谁的资质更好一些?”
这问的有些突兀,不过严照还是照实答道,“自然是向白。”
听了这话,阮清河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裳,说道,“这次主要是找那些年纪合适也有资质的人,这个向白,是我早就看过的一个人选。不过,到底只是有个江湖上的名号,我还得试试这人的身手才能心里有底。”
对此严照倒是理解,只是他还是问道,“若是伤到了俞少庄主可如何是好?”
谁料,阮清河竟是一副险些被这话逗笑的模样,干咳了一声才说道,“既然来参加夺宝会,就要有有去无回的准备。”
微顿了一下,阮清河又看着严照说道,“若是连那些抢东西的都应付不了,他这个少庄主做得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不如早点儿让他老子再找个新继承人。”
这话说得丝毫不客气,完全不见那份对俞奚的爱护之情,严照不由得心下一惊。
那厢,听罢了向白禀告新消息的俞奚却并不知道严照他们这边的谈话,而是在听完向白说完情况之后默了默,盯着向白着。
倒是长生先开口了。
“你怀疑那消失的毛贼是尚凌峰的人?”
对此,向白只是点点头,便又抬眼看向了俞奚。
俞奚这时面上神色松缓了一些,开口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明日的夺宝会第一场你有没有把握?”
见向白点了头,俞奚稍微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皱起了眉,不再看向白,而是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挥挥手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
向白刚一走,长生就凑上前来,“这几天向白一直和那个陶闻混在一起,看起来倒是关系不错”。
俞奚听见这话,摩挲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斜眼看向长生,“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只要他带来消息。倒是你,这几日在这里待的也太自在了些吧?”
说完,就见俞奚一边笑着一边掏出了驭龙鞭,惊得长生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
第二日,春风和煦。
按照之前抽签决定的比武对象,现在已经结束了第一轮。
因为这次的夺宝会报名有限制,所以人数并不算多,一天下来就已经结束了第一轮的比试,之后又按着晋级成功的人数再次抽签定下了明日的安排。
俞奚和向白都进了第二轮。
阮清河看起来很高兴,一结束就把俞奚带到了身边,引得那些来比武的各个门派的人看了俞奚一行人好几次。
而陶闻则是正隔着人群找向白。
秦齐站在旁边给陶闻指了个方向,结果这一顺着看过去,陶闻就看见竟然是钟居衡拉着向白走出了人群。
陶闻略一思索,想了想自己的任务,就抬脚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钟居衡刚找了个躲清净的地方打算和向白说话,就见陶闻拿着扇子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一拱手就说道,“恭喜二位少侠,顺利晋级,真是好生厉害啊!”
向白看见来人,脸上露出些亲切的笑容,“刚才倒是没有看见你,韫安,你的比试结果如何?”
陶闻闻言,抬起扇子绕了绕头皮,不好意思地说道,“第一场就败下来了,唉,直接出局了。”
听见这话,钟居衡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颇为不屑地看了陶闻一眼。
向白闻言倒是愣了一下,纳闷地看了看陶闻,正想问什么,就又听见陶闻继续说道,“你们第二场都抽到的是什么人啊?我来给你们助威啊”。
钟居衡皱了皱眉,抬手给向白递了个小瓶子过去,根本没把陶闻的话当回事儿。
陶闻瞥了一眼那小瓶子,正待细看,那边向白却早一步把东西接了过去,对着钟居衡轻声说了句,“多谢”。
而后向白就扭过头来看着陶闻说道,“明日我的对手是和青,这名字倒是第一回听说,韫安对此人可有了解?”
话刚说完,钟居衡就拉着向白指着远处一家酒肆说道,“既然要说话,咱们去那边说吧”。
这么说着,钟居衡拉着向白就往那处走,于是陶闻也只好跟上。
等终于落了座,陶闻看着钟居衡那边给自己和向白倒了酒,然后一推手把酒坛子推到了自己这边来。
见此,陶闻眉间一动,对对方这股子莫名的针对感到有些无语,但碍于自己现在对这两个人的人设有些疑惑,于是也就好脾气地把酒坛子够了过来。
“和青此人,是巫族新一代中的佼佼者,长得也挺有个性。”
陶闻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钟居衡,开口道,“和钟兄一样,也是玩刀的。”
听了这话,向白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拿着大刀的形象,他下意识地朝钟居衡看过去,然后就和对方直接对上了眼。
见着向白这一番举动,钟居衡愣了一瞬,而后就对着向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时候说完那一番话的陶闻倒是笑出了声,对着向白说道,“向大哥,你没想错!就是咱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大高个子!”
猜想被证实,向白突然觉得有些担忧。
那壮汉看样子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明天的比试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这时候,钟居衡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见过?”
见着那两人都点了点头,钟居衡还想再问,然后就见陶闻接着说道,“你那几个师兄弟也见过的,莫非他们没跟你提起这事儿?那天他们还从那个和青手里救了个毛贼出来呢!”
说完这话,陶闻一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边眼神盯着钟居衡看。
而向白也看着钟居衡说道,“那天确实是你那几个师兄弟救了和青手里的人,不过,这些日子确实是没见着你和你那几个师兄弟在一起。对了,他们没有来夺宝会报名吗?”
钟居衡拿起酒坛子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正要倒酒,不知怎的,看着那酒杯就不大顺眼。
于是他抬手拿过一旁的酒碗倒酒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杯子扔到了一边,才开口说道,“夺宝会发的请帖只有一个名额,他们都是陪我过来的。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事儿,我当然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了。还有,你们俩这一副拷问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向白正对钟居衡这副样子感到诧异,然后就见陶闻赶紧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解释道,“钟兄误会了,在下只是一时好奇,没有别的意思,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见状,向白也赶紧顺着陶闻这话给钟居衡道了歉,只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接着,几人便又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了说明日的比试,不一会儿秦齐赶过来找人,陶闻有事就先告辞了。
陶闻一走,钟居衡就松了松肩膀,靠着椅子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和这种人打交道真累啊。”
向白听见这话,嘴里的酒差点儿没喷出来,他放下杯子看了看钟居衡,问道,“怎么?看起来你不大喜欢韫安?”
这话一出,钟居衡直接冷哼了一声,说话根本没好气,“朝廷的人,我要给这种人什么好脸吗?对了,你怎么什么人都称兄道弟的啊?不怕人家哪天把你卖了?”
“不怕”。
向白对这话回答得倒是十分顺口,把钟居衡接下来的话直接给呛了回去。
“上次你说的事,我答应了。不过,你得先把计划告诉我。”
这话转移得有些猝不及防,不过钟居衡却是接受度良好,他一下子就乐了,直接前倾了身子靠近向白,说道,“可以啊!计划就是你和我里应外合,把阮清河那家伙手里的东西给抢过来!”
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向白连忙伸手把人推开,掀起眼皮看着眼前人,说道,“你逗我呢?这算什么计划?就咱们两个人?”
钟居衡耸耸肩膀,“有咱们两个人就够了,你不是要机会离开怀俞山庄吗?我也要离开尚凌峰,这机会正好!本来呢,那个阮清河就是为了开启宝藏找的这些年轻人,想也知道这人没有什么好招儿,进去了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呢!”
这么说着,钟居衡看着向白的眼睛,一脸哄骗小孩子的语气说道,“你和我合作进去,如果事情顺利,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向白还想再问,就见钟居衡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具体计划在这里,说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了,我那边还有事,你先看看这个吧,记得看完烧掉就行。”
向白把信接过来,看着钟居衡一口把碗里的酒喝完,抬脚就要走,他一把把人拉住,问道,“你有什么事儿?”
钟居衡叹了口气,回头对向白说道,“我那几个师兄弟的事儿,你不是好奇他们的情况吗?下次,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说完,他就把手臂从向白手里扯了出来,直接推门走了。
向白盯着晃晃悠悠的门,一时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