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纹纸里的平行夏》陈书漾

3、错题集里的约定 白雾归程

　　教室里的喧闹，裹着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在高考倒计时最后一位数字的跳动里，酿成又甜又涩的告别气息。走廊里男生在喊“终于要考试了!终于要解放了!”，孙文过来挎住魏如意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如意！等考完，咱们全班去吃火锅！何大学霸也必须来，不许再躲在家里刷题！”
　　何思衡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尖泛着浅淡的红，却轻轻应了声“好”，又把一颗梅子糖悄悄塞进魏如意的笔袋里，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度很轻：“考完带你去吃巷口那家老火锅，还有，填志愿的事，我陪你一起看。”
　　魏如意捏着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她盯着桌角那块被两人借过无数次的白色橡皮，鼻尖泛酸。这段日子，房东阿叔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留一碗热粥，龙凤胎兄妹会抱着她的胳膊，塞给她一颗剥好的橘子“姐姐高考加油”；晚自习停电时，他会借着手机的微光，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她因为离别而走神时，他会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低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这些细碎的温柔，像糖一样裹住了她整个青春。
　　她总在深夜对着窗外发呆，那股若有若无的白雾总会萦绕在窗边，那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也会在夜色里一闪而过，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催促。前几天，双胞胎妹妹抱着她的胳膊，小声说：“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觉得你要走了?”她当时只能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想什么？”何思衡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摊开的试卷，“这道圆锥曲线，我给你再讲一遍？”魏如意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他沉默了片刻，其实早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难过；她知道很多没发生的事，却从不说出口；她看向他的目光，总带着一种隔着时光的留恋。可他不敢问，怕一问，眼前的人就会像雾一样，从他身边消散。他只是把一本厚厚的错题集推到她面前，扉页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高考加油”，末尾还有一个小小的、像松果一样的涂鸦。
　　魏如意翻开错题集，每一页都写满了详细的解题思路，她容易粗心的地方，都用红笔标了小小的提醒，甚至还有她之前问过他的、总也搞不懂的题型，他整理了好几种解法。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何思衡。”她咽着声音开口，指尖攥着纸页，“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得，我来过。”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滚烫，眼神认真又执着：“我记得，我永远记得。不管你去哪，我都等你。”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却还是下意识地许下了承诺。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校园里瞬间炸开了欢呼。孙文冲过来，喊着“走啊吃火锅去”，后排的男生勾着何思衡的脖子起哄，龙凤胎兄妹也跟着阿叔在考场外等她，举着写着“姐姐加油”的牌子。何思衡看着她，笑着说要带她去吃她提过的老火锅，说要和她一起填志愿，说以后还要做同学。魏如意笑着点头，手心却全是冷汗。
　　走到校门口的拐角处，比初次穿越时更浓的白雾突然席卷而来，那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蹲在雾里，朝她挥了挥爪子。魏如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住了何思衡的衣角，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如意！”他伸手想要抓住她，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白雾，只能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舍，“魏如意！你去哪？！”她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眼泪疯狂往下掉，黑金卡纸突然出现在手里。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何思衡，我会记住你！”
　　指尖被卡纸划破，血珠滴在黑金花纹上，白雾瞬间将她吞没。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换，喧闹的校园、熟悉的笑脸、温热的火锅香气都消失了。魏如意猛地睁开眼，回到了高三的教室，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课桌上的试卷还摊在面前，右手边，是那个清冷内敛、低头刷题的何嘉衡。
　　仿佛那场跨越时空的奔赴，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可手上残留的温度、眼眶未干的泪痕，还有错题集里那个小小的松果涂鸦，都在提醒她，那些温柔的瞬间，全都是真的。阿叔的热粥、兄妹俩的橘子、何思衡的梅子糖和错题集，还有那句“我永远记得”，都不是梦。
　　她低头看着手心，黑金卡纸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魏如意缓缓转头，看向右边的何嘉衡，他依旧是那个侧脸轮廓清隽的学霸，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轻得像风。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小心翼翼的暗恋，反而多了几分温柔的留恋——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另一个时空里，永远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