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纹纸里的平行夏》陈书漾

1、初遇 双时空bu

　　高三的教室永远飘着粉笔灰和试卷的油墨味，风扇吱呀转着，把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魏如意的右手边，自始至终只坐过一个人——她暗恋了整整三年的何嘉衡。
　　他总是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轻得像风，侧脸的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被镀上一层软乎乎的金边。连他握着笔的指节，都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魏如意，这道圆锥曲线你算出来了吗？”前桌的女生突然转过来，用笔戳了戳她的练习册。魏如意猛地回神，余光里的何嘉衡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她慌忙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耳尖发烫：“还、还没，卡在第二问了。”
　　“害，这题巨难，我也没思路，等会儿问问班长吧。”女生说着，目光扫过她旁边的何嘉衡，又冲魏如意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或者你问问你同桌？他数学不是次次第一吗？”魏如意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再想想。”她哪敢啊，连跟他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演练一百遍。
　　她总爱假装刷题，用余光偷瞄他：看他皱着眉解数学题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他把橡皮切成小块放在笔盒里的样子，方方正正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他在她犯困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桌角，却不说话，只把自己的笔记往她这边推了推，笔记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重点，连易错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别睡了，下节课要讲这张卷子。”他的声音很低，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魏如意瞬间清醒，慌忙坐直，假装整理笔袋，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似乎没在意她的慌乱，只是把那页写着解题思路的草稿纸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这道题你上次问过课代表，还是没懂？我写了两种方法，你看看。”
　　魏如意捏着草稿纸的指尖都在发烫，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连草稿都写得整整齐齐。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她暗恋了他整整三年，从校园第一次排座位，他坐在她右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移开过视线。可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隔着青春期里最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她会偷偷在值日那天帮他擦干净被画得乱七八糟的黑板角，会在他打篮球受伤时，把创可贴塞在前桌手里，让她转给他；会在他感冒时，把感冒药混在零食里，假装是多买的；会在他被难题困住时，提前把他可能用到的公式写在草稿纸上，假装是自己没用过的。
　　“如意，快来，我买东西送了张奇怪的卡纸！”舍友的声音把她从走神里拉回来，黑底金纹的卡纸被递到她面前，暗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把整个星空都印在了纸上，“客服说是什么转运卡，我拼单送的，给你了，你最近不是总说数学题做不出来吗？说不定能给你转转运！”
　　魏如意笑着接过，指尖刚碰到卡纸，就被笔尖不小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滴在黑金花纹上的瞬间，整个教室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白雾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裹着她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就在她慌神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从雾里钻出来，抱着一颗松果，朝她挥了挥爪子，转身向前跑。鬼使神差地，魏如意跟了上去。
　　雾越来越浓，又在一瞬间散开，她站在熟悉的高三教室里，可是无论是布置板报，还是周围同学的校服，都与之前大相径庭，魏如意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那张刻在她心底三年的脸，正抬着头，疑惑地看着她。只是这一次，课本上他的名字，不再是何嘉衡。
　　“同学，你头发怎么回事？”前排的女生孙文回头，语气熟稔，“昨天不还长头发嘛？今天怎么就剪短了？跟个假小子似的。”
　　魏如意的脑子犹如浆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男生，他的眉眼和何嘉衡一模一样，连握着笔的姿势，放在桌角的橡皮，都分毫不差。
　　“你怎么了？不舒服？”男生开口，声音和何嘉衡很像，却又带着一点陌生的语气，“要不要请假去医务室看看？”“我……我没事。”魏如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练习册，心脏狂跳不止。
　　“如意，下午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孙文又转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听说芋泥啵啵超好喝。”
　　“我……”魏如意刚想答应，旁边的男生突然开口：“她还有题没写完，等会儿要问老师，可能没时间。”
　　魏如意猛地抬头看他，他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了，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她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以前的何嘉衡，从来不会替她做决定，只会在她纠结的时候，轻轻敲敲她的桌子，说“你想去就去，题我可以借你抄笔记”。
　　放学铃响，她跟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一栋老房子前。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和她年龄相仿的龙凤胎。
　　“租房子?快进来快进来。”阿叔热情地把她迎进门，小女孩端来水果，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呀！看你的校服是我学校的高中部哎!你是转学生吗？以后要和我们一起上学吗？”
　　魏如意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心里却五味杂陈。这个时空的时间，比她原来的世界，快了整整半个月。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还在铺水泥的空地，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口袋里已经没有了卡纸的踪影。一种恐慌的情绪弥漫心头，如果回不去了怎么办。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不过这一次，关于这个世界的他，她再也不想只用余光看他了。她想大大方方地和他说话，想知道他的名字，想和他做真正的同桌，而不是隔着一张课桌，隔着三年的暗恋，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的自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