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还是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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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肖艺筱望着门外，有点惆怅。
伞破了数十个洞，成了洞洞伞，如果不是猫抓的，只有可能是外太空的咖玛射线精准打击。
猫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单纯的爪子痒了？或是昨晚不小心压到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报复？那换把新的吗？如果猫很喜欢呢？一定要在这把伞上磨爪子？扔掉会不会面临更大的报复？如果不换，今天回去会湿透吧。现在雨这么大，商家坐地起价，一把伞25，质量还不好，回家洗个热水澡也就3毛钱水费。
肖艺筱思考的时候，会惯性的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门外的李肆年却有点紧张，她怎么盯着我？她不会能看的到我吧？
李肆年死了6年了，这次上来是带着政治任务的，其实很赶时间。突然碰到了老熟人，还是忍不住想做做恶作剧，暗戳戳的把前女友的伞整了几个洞。仗着人鬼殊途，反正她也看不见。但，她好像看到了？
肖艺筱还在纠结，到底买不买新伞，同事汤梦婷从背后走来，“笑笑你怎么还不走？”
艺筱尴尬的指着洞洞伞，梦婷继续道“我带你一脚吧，我表弟的车停在b座的停车场了”。
这里是a座，距离b座并不远，肖艺筱有点激动的说“啥？b座停车场？是地下停车场吗，那我们下负二楼的停车场可以直接走过去吗？不用淋雨了吧！”
门外的李肆年觉得自己的鬼脸都丢完了，天哪！前女友肯定是看到自己了！听到了吗，她刚才说傻逼！虽然后面的话没听清楚，但是八成是在吐槽自己的话吧。想想也是，死了6年的前男友突如其来的用指甲扣雨伞，扣的一个洞一个洞的，扣不破的时候还用了一次牙！
同行的鬼差037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临走前领导多次交代，抓鬼虽然是本责，但暗中找出李肆年喝不了七情汤的原因同样重要。如果这小子再不老老实实的喝了七情汤，地府都要被闹的底朝天。
刚才李肆年用牙咬雨伞的时候，037其实并不介意，他没有发火的欲望，只是领导的任务不得不完成。
当一只鬼考上公务编后，就再也不用守轮回之苦，只需喝下七情汤，斩断七情，成为无名无姓没有牵挂的鬼。入职前，又会喝下人欲汤，勾最后一缕欲望，按顺序重新赐名。
人欲分五种，食欲（0）、爱（1）、贪欲（2）、怒欲（3）、惰欲（4）、狂妄（5），留下了什么，名字的开头就是什么。就像037，他留下了食欲，序号37。
但李肆年不一样，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公务编，喝下七情汤时，除了评价了一句可乐味以外，并没有斩断七情。
出于鬼道主义，只要考上了就是地府的人了，没有再送回去投胎的道理。李肆年就成为了地狱唯一保留名字的鬼差。
第一名的成绩注定是要进缉鬼部，专门抓捕人间的恶鬼。可李肆年又怕热又怕累，每天不是游行抗议喝七情汤压榨鬼性，就是觉得工资太低，要发起游街运动打倒资本主义，甚至办案的时候，给恶鬼出谋划策，让他逃去阎王殿上访。缉鬼部老大301保留着怒欲,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发现李肆年打不活，骂不走的本质以后，打算从根源上解决，才有了派037出来暗查这么一出。
037挠挠头，“李肆年，这女的你认识？”
李肆年：“我前女友。”
037有点羡慕“你不是21岁就死了吗，还有前女朋友呢？”
“不仅有，还不止一个呢，难道你没有？”
“我当然也有。”037心虚的说道，其实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自己这么帅很大概率会有前女友吧。
李肆年也很心虚，他拢共就谈过这么一个。当了鬼以后，保留爱的女鬼差总共没俩，就算是有，谁会多看混世魔王一眼呢？不过没有编制的女鬼也不是不能考虑，虽然她们迟早会投胎，但可以在18层地狱干苦力的，最好是服役300年的，不仅可以每天带薪谈恋爱，300年以后腻味了，分手还不用找理由。李肆年越想越美，等回过神来，汤汤已经带着肖艺筱成功找到了表弟，麻溜的爬上了车。
在公司里肖艺筱很出名，风韵的身段，一骑绝尘的工作能力，还有惊世骇俗的恋爱。但两个人在公司仅仅是打个照面的关系，汤汤不由的有些提心吊胆，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笑笑，送你去最近的地铁口可以吗？”
肖艺筱：“不用了，我家就在公司出门左拐梁佳山北路上，一脚油门就到了，不用开到地铁站。”
“你住的这么近啊？”
“嗯。”
“跟你对象住一起吗？”
“分手了。”
汤汤偷偷瞄了一眼后排，笑笑虽然没笑，但是也并不像生气了，便偷偷打开手机在群里开始分享自己吃的新瓜。
送完肖艺筱，雨也快停了，汤梦婷拉着表弟去吃椰子鸡。边吃边八卦，“你知道吗，刚才我那个女同事哦，可不得了。”
鲁任嘉心里一紧，确实不一般，刚才他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大了浓厚的阴气，这可不是一般恶鬼能拥有的，难道表姐怎么也看出来？
汤汤挤挤眼睛：“是不是身材很好？刚才你在车上偷瞄了好几眼我可看到了。”
鲁任嘉顿时无语：“离她远点，不像好人。”
汤汤只当他是被说中了心事，又不乐意了，“笑笑虽然胸大屁股大，但是你也不能说她看起来就不是好人吧，不过也是，她男朋友好多的。”
鲁任嘉回想了一下，自己顾着琢磨那股浓厚的阴气，并没有注意到，这么一说，确实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美人。
不同于表姐追求的瘦不禁风，肖艺筱称不上瘦，甚至给人感觉肉肉的，但每一块肉都很懂事，呆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穿着很简单，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背着大帆布包，一件贴身短袖，一条工装裤。腰下一节撑得满满当当，裤腿倒是显得空空荡荡，背面看去视觉冲击极大，略有赘肉的小腹看起来也颇有曲线之美。一头黑色大波浪，映衬着接近乳白色的肤色，远远走来像一块通透的羊脂玉。她弯腰上车时，鲁任嘉回头看了一眼，视线正好触碰到那一条深深的沟壑，现在回想起来，抖动的丰盈，白皙的肤色，不由让人感慨——原来，波光粼粼不仅仅可以用来形容湖面。
鲁任嘉清清喉咙，“确实身材不错，比你好多了。”
汤汤并不介意，“是不是看起来就是熟女的类型？你知道吗，我们都叫她行业杀手，听说那个行业的人都会疯狂爱上她，你猜猜是什么行业？”
鲁任嘉有些无语，这种类型不是所有男人的爱吗？还分什么行业，“榜一大哥这个行业吗？”
汤汤：“当然不是啦，是畜牧业的老板们，个个都开着大越野戴大金链，什么养猪的，养虾的，养泥鳅的，可喜欢她了。你知道吗，之前池塘塘主，为了追她，专门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堵在楼下。一开后备箱，整整一麻袋的活虾。哎呦，笑死了，听说每一只又肥又新鲜，还有好几只越狱了，爬的满地都是，那么多小龙虾，把我都听馋了。”
“所以她的前男友是养小龙虾的？”
“好像不是，笑笑龙虾过敏。”
“……”鲁任嘉被这个土味爱情故事堵得说不出话来。
汤汤还觉得不过瘾，“你知道吗，传说还有一个养黑猪的追求笑笑。你说会不会在后备箱装一头活猪?”
“……”
汤汤继续道：“你说这是为什么啊？是因为觉得屁股大的女的看起来能立马下地干活吗？”
鲁任嘉听她越说越离谱，有点不耐烦了，“别人要是家里几万头黑猪，大型养殖场老板呢？还要下什么地啊。她那类型，白嫩的小鸡仔也驾驭不住啊。”
汤汤也觉得对，开始扯东扯西，一会骂骂老板，一会吐槽亲妈。鲁任嘉却越想越不对劲，听表姐的意思，这女的是个色鬼？或者是修炼了什么吸阳补阴的功法？还专门勾引畜牧业的老板？为什么？现在的妖魔鬼怪都这么有个人偏爱？
肖艺筱下车的时候，雨基本快停了，省下25块伞钱还是很令人开心的，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攒钱还房贷更开心的事。
自从毕业以后，生活好像一直围绕着房，先是努力工作攒首付，然后是努力攒钱装修，每一岁都可以按照房子的完成度来计算着。24岁在爸妈的赞助下买了期房，26岁收房，开始研究装修，上个月终于搬了进来。
回到家，笑笑开始打扫卫生，夏天是换毛的季节，每天地上都有一坨坨白色的猫毛，加菲猫二七躺在一个纸箱子上看着笑笑劳动着。笑笑想起来，这是装书的箱子。搬家的前几天，自己兴头还没过，亲力亲为，又是摆花瓶又是摆雕塑，还让妈妈从老家寄来了不少东西。现在兴奋劲过了，摆雕塑的地方堆满了牛肉酱，花瓶扔掉换成了抽纸，这箱书也成了猫爬架。
高中的时候买了不少的书，从苏童到严歌苓，从约翰·欧文到坂本幸太郎，又多又杂。笑笑把猫主子请下来，开始一本一本拿出来按照书脊的颜色慢慢往书架上搁，她已经失去了对高雅文学的鉴赏能力。
工作了这么多年，对书的兴趣越来越小，有时间放松也想看看傻白甜电视剧，或者刷刷短视频——下班后的所有娱乐项目，都应该以不用动脑为原则。这些书熟悉又陌生，剧情好像记得一点，但是男女主叫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摆在书架上的书，更像是一段回不去的记忆，那个时候自命不凡，看成年人都没看过的书就是人上人了，看生涩难懂的书就是文化人。最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对无脑的言情电视剧感兴趣，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太土了。
笑笑突然很想笑，那个时候的自己要是知道十多年后会成为这种电视剧的主力军估计不会在期盼长大了吧。
拿到其中一本的时候，笑笑的手停顿了一下。这本书是初恋对象送的。吉田修一的书并不好买，找了很久也只有台湾出版的，竖排的繁体字又小又密，阅读难度堪比做20套物理竞赛题。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是凭借什么看下去的？
因为是他送的吗？也许是，笑笑突然没有力气继续收拾了，她把书放在桌子上，缓缓躺在沙发上，电视剧的声音很大，里面的人物爱得死去活来，笑笑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初恋李肆年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并不是这段感情不浪漫、被辜负，也不是因为李肆年的死亡令人无法忘却，实际上笑笑已经不记得这个人的脸了，时间冲刷掉了太多记忆。但笑笑记住的是，应该被唾弃的那个是自己。李肆年的死亡对20岁的笑笑来说，确实难以接受，她不吃不喝又哭又闹，甚至昏迷过一次，醒来却发现，自己痛恨了20年的天赋没有了。
是的，笑笑曾经拥有过天赋，与其说天赋其实更贴近于异能。自己有超乎寻常人的观察力力。当见到对方的时候，她能看到对方此时此刻最强烈的欲望，红色的是怒、青色的是惰、蓝色的色…如果欲望足够强烈，甚至可以看到关于欲望的记忆：德高望重的老师突然对学生散发恶念，只是因为对方吃了一根冰棒；乖巧可爱的同桌时而散发着贪欲，想去偷一只手机，过几天又对着街上的小偷散发怒欲……
那个时候的笑笑是没有办法接受人性的多样性，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并不能理解坏人也有美好的回忆，好人偶尔也会忍不住散发出恶意。这样的日子让笑笑觉得痛苦，直到高中都没有朋友——她接受不了一个突发奇想突然想去做海贼王的朋友，接受不了羡慕小狗可以吃火腿的朋友，更不想看到朋友小时候被父母混合双打的回忆。
如果失去李肆年，能换来了普通的生活，笑笑是愿意的，是窃喜的。20岁懵懂的感情敌不过自私，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她甚至不介意李肆年早点死去。想想并没有什么错，但这样自私且没有人情味的想法，是笑笑最不愿意去接受的黑暗面。自己用了二十年去要求自己、要求别人24小时站在道德高点，她以为那个特殊的人是自己，起码自己跟那些虚伪的人不一样，但事实是，她也一样。
笑笑选择逃避来解决这件事。既然对不起初恋，那就忘记初恋，既然自己也会有阴暗面，那就无条件的接受别人也有，从一个牛角尖走出来的方法，就是走进另外一个牛角尖。
这个方法很有效，几年过去，自己谈了几次无疾而终的恋爱，因为失去了天赋，每一段恋爱，都充满了猜疑，一开始猜疑让笑笑觉得新奇。但终究慢慢变得疲惫，当恋爱变成跟不同的人，走一遍上一个人的套路时，重复着同样的悲伤，感情不再是生活的必需品。笑笑开始选择努力工作，起码同事肮脏的手段是层出不穷的，甲方的压迫是难以预料的，资本家的压迫是千变万化的。
说来也好笑，笑笑工作是伴随着下沉市场的崛起而崛起。自己用20年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自己的高情逸态，实际心底还是俗人一个。会嫉妒别人富有，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打土豪分田地，会因为骑手迟到而愤怒，哪怕外面在下雨，会冲动买下所有减肥产品，虽然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再碰一次。事实证明，俗人最了解俗人，自己在主攻三四线城市的公司做的风生水起。如果当年自己可以看到自己的颜色，那一定跟李肆年一样的狂妄，只是李肆年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总幻象自己是一位行侠仗义的大侠，而她是打心底瞧不起任何一个人。
笑笑再次发挥逃避精神，没想多久，就伴随着电视的声音，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啊，flexform不亏是沙发届的爱马仕，怎么山寨货都舒服的人想哭……
办案中的李肆年一直心神不宁，活人怎么可能看到鬼差呢？他甩着皮鞭抽打在恶鬼身上，“037你说，活人能看到鬼差吗？”
037有点诧异这小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采访恶鬼有什么心酸路程，“你问这个干嘛？如果我们不用显形符应该是没有的。”
李肆年放出捆鬼绳抓住企图逃跑的恶鬼，下手又狠又毒，“完全没可能吗？”
恶鬼看大局已定，立马卖乖，“官爷官爷，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如果那个人足够思念，确实可能感受到鬼的存在，我女儿就感受到过我。”
李肆年不屑道，“就你这一脸色相，还能被活人惦记呢。问你了吗，那么多话。”
037见这次李肆年一反常态，并没有给恶鬼伸张正义的打算，不由松了一口气，“我先把他带去红月号，再晚就赶不上了，你再此处等等我，咱们这趟还有最大的没抓。”
每晚都有一趟班车，承载着人间遗留的鬼前往地府，装恶鬼的叫红月，装鬼的叫朝霞。
李肆年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看着037走远，慢慢挪动脚步。自己咬伞的时候肯定留下过唾沫，留下过大量鬼差的阴气，在人间并不常见很好找。他心里有一些猜想，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
前女友可能惦记了自己六年。
初恋是每一位少年都过不去的坎，尤其是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愿意陪伴生的前凸后翘的少女。这几年做鬼的日子里偶尔也思念过，但当李肆年拼命考上鬼差后，发现鬼日子可真不赖，轻松完成了曾经梦想，拥有同龄人健硕的身体。甚至超额完成，不仅能跑能跳还能飞。再加上做鬼不需要睡觉，那既然做鬼比做人逍遥，还不会做春梦，自然没有理由频繁的想起初恋，李肆年大部分精力都在努力做一位大侠，给每一位鬼争取鬼权，渐渐的淡忘了肖艺筱这个人。
愧疚感上来了，久违的悸动也上来了。
李肆年大摇大摆的私闯民宅，鬼差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浓度，穿过墙壁的时候浓度调到0，再调整到60以上就可以触碰到实体，但是就算调到爆表，活人也是看不到鬼差的，除非鬼差贴上显形符。
他把电视关了，又给肖艺筱盖上毯子，想了想又去关灯。27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在桌子附近蹭来蹭去，李肆年抬眼看去，突然发现桌上放的书。
李肆年哭了，这傻丫头，果然还爱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还是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