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败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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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夕阳染红了河畔。①
我站在家门口，屋内，旧砂锅里温着红烧狮子头。
阿父又失约了，说好君子端方，童叟无欺的呢，又骗我。
可这次连隔壁赵叔都没回来，看来真的很忙，平时赵叔还会替他捎个信呢。
算了，再原谅你一回。我回屋了，把狮子头盛出来，用罩子盖上，给娘亲打水，洗漱睡觉。
第二天，阿父还没回来。
我本来想在他四十岁生辰改口叫他阿父，不再叫伯舅了的，可是他居然没回来，唉，愁煞我也。
我去把红烧狮子头热了，心想等到中午他再不回来我就和娘亲姥姥把它们吃光！
最后狮子头谁也没吃。
两年后。
这两年一直是赵叔和他女儿佟姐照顾着我们，今天他们父女两个都高升了，我当然要去拜谒恭贺。
却听到了我这辈子，最不愿相信的事情。
“我受够了！当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造的冤孽为什么要我和你一起还啊，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啊......”
我听到了争吵声，赶紧跑起来——佟姐一向性子火爆，就是和她爹赵叔一块儿都是大大咧咧的，两个人时常吵架。
“嚷嚷什么!你想让周围的人和江挽宁知道吗!”嗯，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是！我受够了，我还年轻，就青丝生了白发，凭什么？十八层地狱，要下你自己下，我没袖手旁观害死周大人，我没对不起他女儿，我凭什么和你一起夜不能寐？！”话虽这么说，可赵佟明显压低了声音，低吼着，嘶哑的厉害。
江挽宁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阿父......
赵叔......
佟姐......
头突然好疼，有点喘不上气，心口闷......
我这是怎么了，一时间想不起哪本医典上记载过了。
我怕被发现，没有继续听，也没敢扣门，在争吵渐稀中离开。
刚到家，就听见娘在咳了。
娘的咯血之症越来越严重了，她总是笑着说就是上火，可是我们当然都明白，就是没人肯点破罢了。
娘在一个大雪的清晨走了。
走的时候还笑着，念着我们当年诨名和笑话。
后来，我仔仔细细回想了当时的事情。
阿父说他下午会早早回来，他从敬务司出来时，应当未时初刻。可为何到了第二天，赵叔才背着他回来？
她隐约记得，阿父葬礼是赵栋和他夫人佟翡一手操办的，说是怕她伤心，不肯让她多近灵堂。封棺之前，她忍不住扑了上去。
虽然很快就被拉开了，可她清晰地看见，伤口有二次创伤的痕迹：砸的不准，偏了，成了两条口子。
她当时只是心疼，还以为是凶手砸了两下。
可查到当年的供词，是“见伤了要害，又有人来，便逃了。”
那小路是偏僻，可是自她阿父上任，百业俱兴，来往商旅就多了。
没人施救。
可现在想来，确实有猫腻。
医毒不分家嘛，她给赵栋送酒时，加了点料，又总是刻意提起阿父，吓得对方喝酒壮胆。
“叔叔啊，我好想阿父，您说，他明明说过要早些回来的，怎么就在树林子躺了一晚上呢？”她去看过了，如果想要掩人耳目，避免周大人被救治，只有藏到旁边林子。
赵栋打了个冷战，又喝了一口酒。许久才说：“小挽是太想周温大哥，醉了吧，你阿父当年早早回了家，怎会在荒郊野岭待着。”
江挽宁心底又冷了几分。
“叔，我发现，阿父是被人害死的，他那天早早回了家，我去敬务司查过当年的执勤表的，他......”江挽宁缓声道。
“胡说，你胡说！当年，当年的执勤表早就没了，就连记录刘梓都......”赵栋意识到问题，停下。
“刘梓阿姨啊，我去找过她了，她说......”
“她说什么？她什么都不会说，她都已经去了远疆，不可能，不可能的......”赵栋滑下凳子，口中不住喃喃道。
曼陀罗的气息弥漫。②
“叔，我还查过了当年那条路那头，广宽县出关的商旅，和入关人数，差了十余组车队，是不是都从那里逃过了查检啊，可我去问过了，没人见过阿父和那些贼人;您说是流寇，可我为什么听说，那毛贼翻供了，是一位高官公子指使他呢？为什么阿父头上有两个致命伤口，可毛贼说打了一头见势不妙就跑了，只是想替主子解解气，没想出人命？”江挽宁半真半假的忽悠他。
“什么公子，没有，那路上杳无人烟，一个人影也没有，致命伤口？呵呵，他已经死了，再打一下，怎么就致命了，蟊贼，蟊贼而已！蟊贼的大哥也是蟊贼，怎么会是人家二少，开什么玩笑，他强抢民女都能再改头换面入仕为官，他爹，他爹是贵人，我们一家的贵人......”赵栋已经疯了。
不重要，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我喂了他解药，走了。
不能打草惊蛇。
我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以将凶手一网打尽的时机。
我用了几年的时间，搜集石家和赵栋的罪证。
直到莫染出现。
他们家是华国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商贾之一，且因为早早就跟着国家政策，受到政府庇佑，作为新兴商户，白手起家的楷模支持鼓励，运气很好，财大势大名声好，对我来说是一大助力。
可他们一家的确是好人，我不想把他们卷进来。
后来还是没有把持住。
我在心里自我安慰，没有把握不动手，不把事情告诉他们。
石家这两年已经被朝廷查到了，羽翼逐渐被剪除，我只需要，再等一会儿。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吧，这仇，终是没能报得了。因为我的自私自利，儿女情长，优柔寡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败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