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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说 考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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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月考就是期末考,薛今朝重新投入学习,和顾见洲倒是没找时间见面了。
期末考试的成绩会作为下学期分班的依据,虽然不太被重视,但据说文科会开出一个重点班和实验班,每个班只有四五十人,年级前一百的角力战。
薛今朝这次月考的成绩看起来是无缘两个班级的。但班主任热心地编了个学习小组,让学生们凑一块取长补短,还设置了进步奖。为了便于开展,每组只有三四人。
薛今朝以吊儿郎当在班里出名,虽然这个月上进了一些,但比起其他同学还是不太靠谱。最后只有热心的学习委员和他和周潮深组成了一组。
小姑娘留齐刘海,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把座位搬过来坐下时脸红彤彤。
“你擅长什么啊?”
薛今朝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说话,连声音都放轻了,也不好意思盯着人看太久。
“我英语比较好。”
学习委员拿出一张干净整洁的答题卡,最瞩目的不是满篇红勾而是右上角的数字——140。
薛今朝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种行为还不够尊重这个惊人的数字,又给学习委员比上大拇指。
他旁边的周潮深也拿出来数学答题卡推到他面前:“对着好好订正一下。”
学习委员小小声发问:“等薛今朝看完了,也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
薛今朝低头看试卷上鲜红的分数一四五,震撼之余,自豪感油然而生——嘿,这么牛/逼的是我兄弟。
太能耐了我。
薛今朝抚掌大笑:“朋友们,我以后就负责让你们感受世界的参差了。”
*
从两人行变成三人游也无可厚非,只是从那天开始就传出了薛今朝和周潮深为学委大打出手的流言。
开始是说薛今朝对学委爱而不得,在学委和周潮深之间横插一脚,做全世界最闪耀的电灯泡。
有一次被人开玩笑问着被周潮深撞见了,他面无表情地澄清了一次,流言就超脱世俗地换了个方向——薛今朝对学委爱而不得,学委爱周潮深,周潮深又爱了薛今朝。
在这条食物链里,没有赢家,只有爱而不得的可怜人。每个人都在被爱,每个人都爱而不得。
薛今朝听说过全新版本后瞠目结舌,但生怕自己的出面被再一次解读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感情线。
只是私下里和学习委员说过一次:“他们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要往心里去,大家学习压力太大给整得有点过激了。”
“好,我知道了。”
学习委员点头。
周末也约到了图书馆一起做试卷,薛今朝和周潮深坐一起,而学习委员坐在了薛今朝的对面。
小姑娘大概是脸皮薄,说两句话就要脸红,都怪周潮深太吓人了。
写完试卷就到奶茶店里一起讨论习题,薛今朝一边对答案一边唉声叹气:“我写的时候觉得我可对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周潮深打开刚才写的数学卷子,在选择题里挑了一题错题问。
薛今朝尝试读题目,思路也捋不清,也开始好奇做题目的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答案:“我知道了!这题我用了排除法,把长得奇怪的A和B排除了,在相似的CD里面蒙了一个。”
“答案是A。”
周潮深语气平淡,对面的学习委员倒是被逗笑了,吸了一口四季奶青,看着周潮深讲题。
“你先看条件,这是等腰三角形,角A为120°,那B和C都是20°,BC的长度也给出来了……”
周潮深表情淡然地说了一大串:“还不明白吗?”
薛今朝看看题目再看看周潮深的脸,实诚地摇头:“我还没明白。”
周潮深以为自己说得太晦涩了,又把题目的每一步拆解开来,恨不得连公式原理也推导一遍。
“没关系,我再悟一下吧。”
薛今朝把作业本拿了回去,愁眉苦脸地又看了起来。
“要不给我看一下吧。”
学习委员把作业本拿过去,又重新给薛今朝梳理了一遍。
“哇,原来是这样啊。”
薛今朝豁然开朗:“谢谢你啊。”
“没事。”
学习委员低头看参考答案。等解决了数学试卷,她又拿出了英语笔记和两人分享,最后大方地让薛今朝带回家抄了。
作为回报,薛今朝又给对方点了杯奶茶提回去喝,自己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棒冰。
最后是咬着棒冰含糊不清地和学习委员道别:“下次再见!谢谢!”
周潮深把薛今朝的书包拎在手里,道别之后安静下来,沉默地跟在薛今朝后面。
“话说学习委员叫什么名字?感觉一直叫学委是不是不太好?”
薛今朝用力咬一口棒冰,冰块碎开来,木棍被他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叫方圆,无规矩不成方圆的方圆。”
“潮深你还挺上心的啊。”
薛今朝随口一说,心里还想着学委父母真会起名字,就听见身后周潮深语气变重:“没有上心。”
“好,是我说错话了。”
吃完棒冰,薛今朝把自己的书包从周潮深手里接过背上,仔细端详了一会确认周潮深没生气才放下心来。
“没生气。”
周潮深猜出他的想法,欲言又止却还是把之前没能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我不会生你的气。”
“大哥真好。”
薛今朝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妈觉得他们学习艰苦,变着花样做各种好菜,为了不让周妈的心意落空,薛今朝和周潮深一起回家吃饭。
饭桌上,周妈照例说教了几句,特意把薛今朝最喜欢的鸡翅摆在他面前。
“谢谢周妈!”
饭桌上气氛融洽,薛今朝先吹了一通在图书馆写试卷的周潮深下笔如有神,又吹了方圆如何聪明如何厉害,最后总结自己能和两个人在一个小组属实人品爆发。
再升华主题,周潮深真是牛/逼。
周潮深哭笑不得。周妈却被哄得很开心,看周潮深的目光都柔和几分,她像每个家里有青春期孩子的家长一样,对每个在孩子嘴里出现的异性名字都想入非非。
“你说的那个方圆,漂亮吗?今年多少岁?下次带回家里写作业怎么样?我给你们切水果,榨果汁。”
薛今朝语塞。周妈大概还不知道原主的真实性向,以为他和贺昭然只不过是有点矛盾,拉拉扯扯的。
周潮深咳嗽一声,把话题岔开:“妈,这个鸡翅来个酱油碟沾着更好吃。”
周妈一看心肝宝贝竟然一个鸡翅都没吃,马上去厨房准备料碗了。
薛今朝打算吃到半饱再吃鸡翅,他不爱把手弄脏,可周妈才把料碗端出来,周潮深就着手放到他面前。
薛今朝没在意,可周潮深拿公筷夹起鸡翅之后在几个料碗间斟酌:“你吃哪个味道?”
大哥真好。
薛今朝感动地又夹了一只鸡腿:“你先吃吧,我再吃个鸡腿。”
周潮深没动容:“我不爱吃。”
“好吧,给我沾点辣椒酱。”
老干妈拌着酱油,香味扑鼻,薛今朝恨不得把饭倒下去拌着吃。他不经意朝周潮深看一眼,对方手指纤白细长,乌黑木筷握在手里更衬得手指洁白如玉,漂亮得像工艺品。
周潮深的手真好看。
这种话总觉得不应该发生在兄弟之间。薛今朝咬一口鸡腿,看着周潮深手指翻转着剥好一个个虾。
等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放了一碟鸡翅……或者小型鸡翅山。
“够了,已经够了。”
这碟鸡翅山薛今朝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才吃完,他吃鸡翅的时候,周潮深坐在他旁边给他削水果。
“怎么想起来给我削橙子?”
薛今朝抽空看一眼,周潮深已经把水果切好了,橙子被剥皮后切成一块一块盛在盘里。
“我妈说你学习辛苦,让我给你切水果吃。”
其实周妈会自己上手。周潮深面色不变地说出半句谎话,看着薛今朝吃饭吃的脸颊鼓起来,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喂猫的快乐。
“还想吃什么吗?”
周潮深的声音没变,背过身去在冰箱的格里挑拣水果,目光柔和得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薛今朝看不到,他还在费力地吃鸡翅:“西瓜就可以了。”
“草莓不要吗?”
“那还是来一点点吧……”
薛今朝又添了碗饭,一碟鸡翅快给他吃到底,快吃完的时候周潮深把水果碟端了过来,放在他手边。
然后把他吃完的碗碟收走,拿到了洗手池开始清洗。
薛今朝刚吃饱,塞不下一碟水果,坐着发呆了一会,抬脚往厨房走。洗手漱口之后,他在客厅里打转,一直走到某扇没合紧的门前。
门内传来周妈低声:“薛今朝上次月考一百开外,你期末考注意点,别考进前一百了。”
薛今朝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位母亲对孩子说出来的话,他说不出话来。
但周潮深可以。
薛今朝听见周潮深的声音响起,一如过去的平静,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薛今朝觉得被人扼住喉咙,喘不过气。他生出一点“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无力感,拖着腿回到餐桌边,麻木地吃着那碟水果。
周潮深到底忍了多少次?
像这样的,无底线地一再退让,迎合着他。他原以为周妈的偏爱有限,现在看来却太多太满,挤占着周潮深无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对孩子的成绩视而不见,却在他面前背后日复一日地疼爱着另一个非亲生小孩,甚至要他也一起做出牺牲。
究竟要到哪一步才能停下来?
薛今朝陷入内疚,魂不守舍地度过大半天,即使周潮深来到他房间一起写作业也打不起精神应付,周潮深也没对他的异样发问。
直到对方离开前,薛今朝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周潮深:“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什么呢?
周潮深把对方的异样看在眼里,礼貌地没有发问,此刻被叫住,一根弦无声地拉紧。
想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