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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暗谋 “敢问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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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霄的伤口不是很严重,再加上他体质好,恢复得还算不错。
明璎换完了药,用软帕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里还有些奇怪。
伤口没有红肿感染,不该会疼成这样的。谢霄从小习武,内里竟然是如此娇惯怕痛的一个人吗?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谢霄几眼,他动作利索,并不像是难受的样子。谢霄心情正好,手上闲不住地拈了一颗果子掷着玩,转头看见明璎疑惑的神情,动作顿时就是一僵。
他装模做样地痛嘶了一声,放下果子,试图转移话题。
“昨天夜里,江扶青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明璎还怕他乱动扯到伤口,见他终于放弃蹂躏那果子,不由得松了口气。这里是武安侯府,是个能放心谈话的地方。她倒也没有多想,以为谢霄只是恰好想到正事,便开门见山直接道来。
“扶青说,她身边的护卫找到了那剩余账本的下落,现如今就在一位名叫杜善的江南总督手里。”
“杜善?”谢霄一听便皱起眉,“消息可准确?”
明璎慎重地点点头,“既然是扶青查到的,我信这消息可靠。”她看着谢霄沉思的侧脸,担忧道:“你认识他?”
谢霄嘲讽地轻笑,那笑声中似带了微微的冷意,“不止我认识他,朝中大部分的官员应该都认得他。”
明璎奇怪地追问,“为何?”
杜善是外官,本来不应和京中官员熟识的,竟然朝中有大半的官员都认得他,这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
谢霄声音淡淡,“这位杜大人人如其名,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善、人。”
大、善、人。
原本该是夸赞人的称呼,不知为何,明璎听在耳朵里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如果江扶青说得没错,那样一个帮着李赦瞒天过海、将江南地区十几万条人命视作草芥的人,也能被称为大善人吗?
谢霄仿佛看穿了她心里的疑惑,讽刺道:“早在水灾之前,这位杜大人曾在西南做过官。那里原本是贫荒之地,多亏了杜大人,这才有了如今安乐富足的迹象。”
“……果真如此?这该是一件好事啊。”明璎懵然。
“是啊,的确是好事。”谢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带出令人心颤的冷光,“如果不是以骤减的几万人口为代价的话。”
听到这里,明璎缓缓吸了一口凉气,琉璃般的眼眸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杜善是李赦的学生,那时候皇帝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李赦在朝中基本可以说一手遮天。就是这样,他将这事压了下去,皇上不仅没有责罚杜善,还给他升了官。”
“升官?”明璎难以置信道,“可是……这样又如何能服众?”
“不需要服众。”谢霄冷声道,“因为在某些官员眼中,只要有功绩就行了。”
听到这里,明璎也就不难想见。杜善是个十足的功利派,为了做出功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后果。
这样的人能搅合进江南水灾一案当中,也就不足为奇了。
沉默了半晌,谢霄抬眸看她,“你有什么想法?”
明璎反问,“你在江南可有人脉?”
谢霄顿了顿,无奈道:“有是有,只是在这个关头……恐怕也不顶用了。”
江扶青和他是表亲,在江父江母死后,杜善必然会对江南进行一次彻底清查。就算有人侥幸藏得深未被发现,在这个关头也不敢轻举妄动。
明璎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我猜也是如此。江南现如今就是虎狼之地,没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还是先不要涉足了。”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际,外头忽地传来丫鬟传话的声音。
“世子爷,郡主殿下,老爷和夫人那边递话来,说小厨房新做了些糕点,正好配着茶吃,喊你们换完药便过去呢。”
那丫鬟委婉一提醒,明璎才发现她已经在屋子里待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虽说这院子是谢家的地盘,没有那些人多嘴杂,可孤男寡女同处太久总归是不好。
她脸上一红,连忙站起身收拾药箱。
谢霄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一挑,冲那丫鬟笑道,“知道了,你去回了老爷夫人吧。”
那丫鬟还是头一次见到世子爷那张总是挂着冷漠和不耐的脸上出现如此春风和煦的表情,不由得呆了一呆,随后红着脸退下了。
见明璎将药膏都收进药箱里,谢霄轻车熟路地用没受伤那只胳膊接过来,“走吧。”
他手长脚长,明璎抢不过他,只好任由他提着药箱。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明璎稍稍侧头,这才发现谢霄就跟在自己身旁。她似乎发觉,比起来时的路,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表面上虽然不耐,可实际上却不动声色地照顾到了她的每一处。明璎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有些软软的发烫。
谢霄垂首瞧见她泛红的耳垂,似一颗红艳艳的樱桃,连带着上头的珍珠仿佛都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喉结微微滚动,想说的话最终化为一声轻笑,别过头移开视线。
他母亲可真是多操心了。
一炷香的时间,够他做些什么。
……
正堂里,小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武安侯夫人见他二人来了,立刻露出一个柔柔的微笑。
“一点小伤,辛苦殿下了。”
“不辛苦,”明璎有些赧然,“世子表哥伤势虽然不重,可也不能马虎,还是要定期上药。”
武安侯夫人笑容更盛,“那便要多劳烦殿下了。也只有殿下的话,霄儿这孩子会听些。”
明璎一愣,刚想推脱说自己当不起如此大任,就见谢霄脸色涨红,插话打断。
“好了,母亲,不是说要品茶吗,说这些做什么?”
“对,瞧我这脑子。”
侯夫人这才微笑着招呼两人落座。有丫鬟立刻上来为她斟茶,比起来时竟然又换了一种。明璎的目光落在桌上形形色色的糕点上,忍不住赞一句精致。
她素来爱吃甜的,可太甜便容易嫌腻,须得以苦茶来中和甜腻腻的感觉。但苦茶又不应太苦,否则便会掩盖了茶本身的芳香。
这要求本来有些过分刁钻,但武安侯府的茶与糕点,每一道口味都恰巧踩在她的味蕾上,这让她心情微妙地好了起来。
谢霄的口味清淡,因而只是在一旁瞧着,并没吃什么。但只是瞧着明璎专心致志地吃着东西,他嘴角就莫名地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武安侯低沉威严的声音,“谢霄,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
谢霄脊背一僵,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抗拒。
武安侯夫人劝慰地瞧他一眼,使了个眼色,谢霄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明璎先是微愣,随后就有点想笑。她素来听说武安侯教子严格是出了名的,如今亲眼目睹谢霄吃瘪的样子,还是不由得心生佩服。
武安侯夫人转向她,关切地问道:“这糕点可合殿下的口味?”
“夫人有心了。”明璎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糕点很好吃,茶的味道也很好。”
武安侯夫人便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是霄儿记住了殿下的口味,府里的小厨房不过是按照霄儿所说的准备了。”
明璎一时愕然。谢霄是怎么知道她的口味?
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除了是婵娟那丫头说的,也不能是旁人。婵娟也并非嘴碎的人,若非谢霄主动问起,她也不会和他提起这事。
不知为何,当着武安侯夫人的面,她觉得好像心事被看穿了,红着脸垂下脑袋。
所幸侯夫人善解人意,略带欣慰地瞧了她一会儿,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几句旁的,侯夫人这才收敛面色,朝她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敢问殿下身上是否有只玉哨?”
听见玉哨这两个字,明璎脸上笑意一顿,心里却警铃大作。她这时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方才武安侯和夫人是一唱一和,有意支走谢霄。
武安侯夫人瞧着她脸上戒备的神色,无奈地笑笑,声音放柔。
“殿下,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长公主驸马和我家侯爷曾经交好。”
经她一番讲述,明璎才逐渐明白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武将一派最鼎盛时期,朝中手握兵权的重臣分为两支,分别是威武大将军和镇国大将军。不过先帝将婉宁嫁与了威武大将军后,兵权便逐渐收束,一直到他战死沙场,这两个武将的至高职位才逐渐消弭。
武安侯,就是曾经的镇国大将军。
在此之前,关于父亲的事婉宁对她所言甚少,一直到听了武安侯夫人这番话,明璎才有了些拨开迷雾的感觉。
但她还是不敢全然相信,只将疑惑按在心里,准备日后在找婉宁求证。
侯夫人也知道不能强求,她轻轻长叹一声,“侯爷在知道你就是走失多年的郡主之后,早就想邀你来府上一叙,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若是贸然相邀,恐怕只会引人猜忌。”
有谢家军在握,武安侯府的一举一动都时刻被人盯在眼里。
明璎蹙眉,“那夫人这次留我,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侯夫人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出目的。
“驸马生前应该留了一支约有十万人的散军,就藏匿在国内各处。若是有玉哨为信物,相信将他们集结起来并非难事。”
“夫人的意思是……”
“眼下朝中异动频生,不能不为以后做打算,长公主如今权势甚微,不如将此事交给谢家来办。谢家世代忠君,郡主大可放心。”
明璎微微睁大眼睛,就听侯夫人斩钉截铁地留下一句。
“若是郡主还是放心不下,侯府愿让世子上门为婿,子孙可随沈姓,从此我谢家不留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