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夜访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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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娟被支出去倒茶，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人，一时静得能听见明璎微微的抽气声。
谢霄不知何时也放下了茶盏，双臂支在案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明璎缓缓抬手，拨了拨落在额前的头发丝，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垂下头便能闻到少女发间传来的幽香。或许是因为紧张，她本就白皙的耳垂和脸颊愈显苍白，拨弄过的几缕碎发落在脖颈上，随着呼吸起伏。
分明是惊慌失措、怕得不行的样子，却要强撑着镇定，眼神空洞洞的，不知在盯着什么地方出神。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谢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你不愿意说就罢了，我不逼你。”他冷着脸撤回支在桌上的手，撩起袍子起身要走，“但此事事关重大，能留给你替他人思虑周全的时间也不多了。”
明璎闻言一愣，略显干燥的唇瓣微张，“……什么他人？”
“还能有什么他人？”谢霄没好气道，“那些刺客明摆着是和朝内重臣有所勾结，你说你曾在别处见过这图腾，又不肯说出是谁，这不是在袒护他人又是在做什么？”
听完这番话，明璎已经彻底从前世那些糟糕的回忆中醒过神来。
她本来也没指望着对主子忠心耿耿的影七能替她守住秘密，刚刚只是在拖延时间，琢磨着怎么才能将事情圆过去罢了，可却不知怎么触动了谢霄，令他动怒至此。
明璎抬起头，瞧了瞧谢霄阴沉沉仿佛能滴下墨水的脸色，突然间好像被点开了关窍。
她上一世是因为嫁给了李绥，才瞧见他胸口处的刺青。这一世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平白指认当朝宰相的二公子和婼羌国的赤火教有所勾连，恐怕只会被人当作是疯子。
她倒是想将事情条分缕析地拆开来讲清楚，可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仅凭她一张嘴，又有谁会信呢？
她只是觉得现在说出来尚不是时候，却没想到会被谢霄误会成她想要袒护别人了。
更何况，若从私心说起……她倒也是真不希望谢霄将婼羌国的事情深挖到底。
西域三十六国中婼羌国野心勃勃，早就有着称霸中原的念头，如今又有了异动，一切时间节点同上一世分毫不差。
如果她没有猜错，再过约莫两三年，婼羌那边就会起兵造反，谢霄也会率兵前去平叛，最后落得一个英年早逝、战死异乡的下场。
婵娟这时候也倒了一壶新茶回来，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谢霄又黑着一张脸起身欲走，茫然不知所措道，“世子爷，您怎么才来就要走了呀？谁惹您生这么大的气？”
明璎平静下来，波澜不惊地瞥了他一眼，“婵娟，你别理他。他要走就让他走。”
刚才那短暂的失态仿佛是错觉，转眼她便又成了那个明艳端方的丹虞郡主。
谢霄眉梢一挑，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拖了张凳子坐在明璎旁边，“事情还没讲清楚，谁说我要走？”
明璎不冷不热地回看着他，“勾结重臣，与藩国有染，世子殿下给人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就是大理寺卿来了，也断然不敢说话这么武断。你说我袒护他人，又有什么证据？”
谢霄被气额角青筋乱跳，“郡主殿下倒真是伶牙俐齿，却不知能否说清究竟在哪里见过这琵琶王蛇的图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婵娟在一旁听着心惊，刚想出声劝和，却听明璎细声细气地将话锋一转。
“今日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你可做完了？”
谢霄一下子没了脾气：“……”
提到功课，那就是拿捏住了他的死穴。他心中郁卒，却依旧嘴硬道：“爷为何要做那劳什子的功课？”
明璎笑了笑，白皙如玉的小脸在朱红色鹤氅的映衬下更显艳丽，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全然不留情面。
她毫不客气地示意婵娟送客，“古语有云，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在查清楚婼羌国的阴谋之前，还请世子殿下多多读书吧。”
谢霄险些让她这副义正词严的模样给气笑了，却又不知从何反驳，干脆一撩衣摆，赌气地从窗口跃了出去。
窗外月亮皎洁如高挂的玉盘，婵娟守着窗槛望了望，再也找不到谢霄的影子，忍不住忧心忡忡道，“姑娘，想来世子殿下也是担心你，你何苦同他吵架呢？”
明璎摇头，却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缓缓叹了口气。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婵娟不明所以，还是回答：“约莫着快过戌时了。”
这阵子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明璎蹙起眉，心里总是有些慌慌的。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妆发，轻声对婵娟道。
“还不算太晚，咱们去江姑娘那儿瞧瞧吧。”
太后的寿宁宫旁挨着重华宫，那里往日是未出宫的皇子们的寝殿，沈临和沈珩都住在那。而今宫里上书院开课，虞昭和江扶青两个姑娘家也被安排在重华宫里就寝。
她自己身边有影七暗中保护着，不必那么担心。江扶青就不同了，虽然有些武功，归根到底却也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明璎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
她叫婵娟提了灯笼，两人披上衣服，就往重华宫去了。
夜深露重，江扶青的寝殿又在最里边的弄玉堂，七拐八拐地绕了半天，终于是到了。
门前只站着一个年轻的侍卫，看见明璎过来，立刻行礼问安：“参见郡主殿下！”
“起来吧，”明璎借着灯光四处打量了一下，疑惑道，“怎么这里就你一个人？”
“回殿下，江姑娘进宫来时没带贴身服侍的丫鬟，皇后娘娘也曾拨给过她几个宫女，但是江姑娘说不喜人伺候，所以这里只有属下一人。”
听起来倒像是江扶青的作风，可是未免也太冷清了点，万一出了什么事都少有人知道。
明璎按下心里的担忧，对那侍卫道：“那就劳烦你进去看看江姑娘歇下没有，若是歇下了，我们就改日再来。”
侍卫面露犹豫，却也没说什么，依言起身进了院子。明璎和婵娟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只见他很快又出来，对明璎拱手道。
“殿下，属下在正厅里没见到江姑娘的人，又不好进里屋去，只好出来了。不过屋内油灯还点着，想来应该是没睡。”
那侍卫是个年轻男子，贸然闯入一个姑娘的闺房确实不大好。
明璎沉吟了一会儿，做出决定，“婵娟，我们进去瞧瞧吧。”
“是！”婵娟立刻提着纸灯笼跟上来，替她推开了弄玉堂的门。
这里是整个重华宫中最偏僻的居所，应该是听说江扶青要进宫来的前一天才匆匆打扫出来的，家具都显得有些陈旧。正堂的桌子上点了一盏烛光微弱的油灯，明璎试探性地唤了两声。
“江姑娘，江姑娘？你歇下了吗？”
屋内寂静一片，没有人应声。
婵娟探出头向里屋瞧了一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小声道：“姑娘，里面好像有动静。”
仔细侧耳听去，果然从里屋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只是听不大真切，让人推测不出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婵娟便奇道：“这个江姑娘，分明是醒着，怎么还不应声？”
明璎摇摇头，复又听了一会儿，心头却也起了疑。
“……婵娟，我是不是听错了？里面怎么好像……有男人的声音？”
这话一出口，两人的脸色齐刷刷都变了。不为别的，只因那里屋确确实实传来的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好像还隐约夹杂着一两阵水声。
江扶青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曾经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房中怎么会有男人？
明璎当即便觉得不妙，她想起那日在长公主府上遇见的异域刺客，又是一阵心悸。江姑娘……该不会是也碰见刺客了吧？
婵娟脸色惨白，显然是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她脚都要软了，无助地看向明璎，“姑娘，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奴婢去喊人？”
明璎定了定神，“不行。”
事情还尚未明朗，究竟是遇了刺客还是旁的原因谁也不清楚，一旦喊了人来，万一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江扶青的名节可就全毁了。
她手上捏了一个瓷杯，低声交待婵娟，“我先进去瞧瞧，你就守在这里。万一真是有刺客，我摔杯为号，你便立刻冲出去喊人。听明白了吗？”
婵娟嗫嚅着，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奴婢……奴婢都听姑娘的。姑娘，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明璎点头，缓缓抬步向里屋挪去。她其实也紧张极了，冷汗顺着额角躺下来，捏着瓷杯的手指不住颤抖。
越向里走，声音便听得越真切，屋内好似有两个人，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隔着一层密密实实的珠帘，依稀能看清屋子正中摆着一个沐浴用的大木桶，水面上露出一个男人精瘦而紧实的上半身。他皮肤冷白，眉目俊美，如瀑般的青丝散落在背上，正是江扶青。
看见江扶青安全无虞，明璎总算松了口气，然而却又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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