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万国兵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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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怔住，待要下意识的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脑海中，那名满身的书卷气的华袍女子就这么不经意间便窜了出来，眉眼弯弯地望着自己，微笑开口道“我叫尚清，表字澄泓……”；长街上，强敌环伺，单薄文雅的女子突然挺身而出，挡在自己面前，却未发觉冷汗早已浸透了掌心；满天红霞中，她含笑凝视，柔声问道“望舒，你还好么？……”
望舒，你还好么？一瞬间，江行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脸上突然热得发烫，袖中那封尚清给他的私信也好像突然变成了烙铁一般，直熨到心底，一时间竟是不知今夕何夕，就那么怔在当地。
江醇在案前见状，心中再无怀疑，不由慢慢起身，望着自己这个心爱的学生幽幽开口，长叹道“望舒，难道你……从未想过，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么？”
夜风忽起，狻猊炉中的檀香燃尽最后一寸。灰烬被风一吹，便渐渐飘散，零零散散地撒落在空中，最终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无影无踪。
天边一片乌云慢慢飘过。
昌平县，乔府。
大顺王朝帝都仿前朝建制，分一百零八坊。以朱雀大街为界将城区分为东西两部分，城东隶属昌平县，领五十三坊；城西则隶属成安县，有一市五十五坊。乔府便在城东，在一众王公贵族府邸的环绕下，青砖红瓦，显得也并不出众，但却有着世家大族特有的低调和厚重。不过此时，乔府大门前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公子，咱们现时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大门外一辆大车前，一名头戴毡帽、身着青色棉袄的小厮一面揣着手一面跳脚问道。长眉细眼，稚气未脱，正是乔万的随从乔宁，他旁边之人自然便是乔府的大公子乔万乔斯年。
乔万今日仍是一身月白长袍，不过却是换了夹袄，在外面又加了一件雪白色的狸皮大髦，白衣胜雪，衬着依旧用金冠束起的乌发，更显得目似朗星，神采飞扬。
此时他正负手看自家店铺里的伙计将从各地调集来的的粮草、毛皮自车中搬运入库，突然听到旁边自己的小厮如此发问，不由微微一笑，头也未回，就这么淡淡地答道“有备无患……”
一滴冰水轻轻落下，正打在他白皙俊秀的脸上，乔万缓缓抬头，望向暗沉的天空。
帝都的第一场雪，终于……到了……
武宣二十年腊月初八，冲马煞南，益出行。
“怎么？明日又要扎营休整？”厚厚的牛皮帐篷中，一身绯色袍服的女子啜下一口热茶，皱眉问道，满身的书卷气，文雅沉静，正是刚刚迁任右武卫崖川府长上折冲的尚清尚澄泓。
她面前正坐着几个人，从旁看来，却是形态各异，风格不一，但观其装束，竟赫然都是北疆大营中的的军官。
其中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女子闻言抢先粗声粗气地开口答道“可不是？大将军说了，给养不足，明日需再扎营修整一日。她爹的，照这个速度，恐怕明年开春咱们也到不了河南道……”
“老徐，别胡说！”旁边一名军官见她说得不像样，连忙出言打断，接口道“大将军顾虑周全，做事自有分寸，岂是你我所能揣度的？咱们按吩咐便是，莫让尚大人见笑，说咱们没有规矩……”
说着便看了看尚清。尚清微微一笑，只做未见，仰头先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方抚着茶杯慢慢言道“严参军所言不错，孟帅心中自有打算。只不过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现时河南道乱军四起，闹成一团，正是咱们好女儿有为之时，徐郎将如此说，倒正是女儿本色，又何来见笑一说？”
先前说话那女子正是姓徐，单名一个起字，是孟效麾下的一名郎将，人如其名，向以骁勇善战闻名。而那阻止她的人则是她在军中的好友，叫做严衍的，却是生的细皮嫩肉，一脸的精明像。
徐起此时听得尚清言语不由哈哈大笑，一面回手拍了拍严衍的肩膀，一面点头如捣蒜地应道“不错不错，不愧是状元娘子，一眼就看穿了俺这个老粗的心思。不过……”
她略停了一停，脸上显出犹豫之色，接道“不过俺急着走，也不光为此事，俺心里还存了一件事……”
说着便挠挠后脑勺，期期艾艾地言道“俺是想着，反正咱们也经过帝都，不如早点儿赶去，还能见见赵王殿下。几日不见，还怪想的……”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均都变了颜色。严衍在底下伸手，狠狠扯了徐起一把，待要转过话题去，却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得干咳两声，端起茶杯闷头喝起茶来。
尚清心中暗叹。孟效迟迟不肯出兵，军中不乏消息灵通者，早就暗传副帅与主帅突然不合，以致临阵倒戈。但江荣虽是北疆大营主帅，却也是皇女亲王，身份敏感，且在边关经营未久，根基尚浅，远不如孟效处事圆滑，人脉深厚。因而大家也不过是私下揣测议论，却无人敢当面提及，以免惹祸上身。
不料徐起却是个直肠子，一通到底。她素来莽撞，也无人与她说这等事，她也不知避讳。此刻说来，倒是一片真心，并无他意，但听到众人的耳中，就不免多想了。
帐内一时默然。
火炉上的水不知何时开了，“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蒙蒙的水蒸气滚滚而上，渐渐地，帐中众人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氤氲弥漫……
夕阳西下，余晖拖着长长的尾巴斜斜地打在帐外，空气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嘎……”一只乌鸦落在帐顶的支架上，仰天大叫一声，向前挪动了两步，拍拍翅膀又飞向了远方……
万国兵前草木风 ，悲笳声声诉离别。
同一时刻，陈州。
“参军大人，现下该如何是好？”一名满脸是血的军士紧紧攥着手中的长弓，一面扭头向身边的人望去，一面哑声问道。弓弦早已崩断，长长的弦丝垂落在地，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弓身之上，又顺着指缝慢慢湮入到她褐色的衣袖中，便如一副渲染水墨画一般，渐渐漾成了一朵巨大的暗花。
她身旁那人闻言并未立时回答，只是微微苦笑了一声，调转目光向城楼下望去。寒风吹过，一缕发丝被轻轻拂起，贴着面颊不停地打转儿，却是迟迟不肯落下。夕阳余晖下，那人一身甲胃，按剑而立，一双剑眉斜飞入鬓，英气逼人，竟正是尚清的义姐——卓淑卓艳光，现时的陈州兵曹参军。
卓淑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人头，再转头望望周围正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姐妹们，终于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自去岁大河决堤以来，河南道便流民四起，渐呈乱象。今岁秋收过后，地方官员又以筹集西南军费为由，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以致终于酿成大祸。
“武宣二十年十月初四，亳州折冲府校尉霍林率众哗变，杀折冲都尉刘休、左右果毅都尉韩德、曹琪，密领兵入城。时亳州刺史吕静卿避走不及，为乱军所拿，诘而问之，林曰‘西南疫乱，愿苟活，不赴死。’
静卿闻言，以其畏死，唾之。林怒，拄剑于地，扬眉冷笑，‘吾等既投军中，何畏死也？然今家中十去七八，只余一身，现明知死地而蹈之，非智者为。且去岁大河水祸，若非汝等贪墨好财，今岁横征暴敛，吾家何至至此也？弗言军中克扣粮饷久矣。吾等上不得奉养双亲高堂，下不得照拂夫郎幼女。母父逝而夫女亡，饷粮无而饥寒迫，如此，从军何为？不若反之，将相王侯，焉有种乎？’
静卿讪讪，不能对。林遂率军直趋府库，开仓放粮，以飨众人。民苦久矣，今得闻亳州放粮，皆来投。越几日，竟聚众万余，是为亳州军。亳州遂乱。”
“十月十六，恽州刺史府小吏，以治下收缴税粮不力，苔杀无辜，民变。恽州乱。”
“十月十八，亳州军克颍州、许州，两州遂乱。曹州折冲都尉陈木领兵交战于城外，败，退守城中，不出。霍林久不能克，改道陈州，陈州遂危……”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万国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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