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乱》一编书

19、第十九章 春风起

　　尚清奇道“卫大人已经来过了？那乔公子现在……”周苓笑道“贤侄女不必忧心，姨母刚刚已经下令把乔公子他们从牢中放出，琪华侄女业已跟传令之人一同前去相迎了。其实这次若不是那些富商豪绅联名求到这儿来，这些个闲事姨母才懒得管。不过现下有两位侄女担保，乔公子自然就平安无事了……”说着便又哈哈大笑起来。

　　尚清不由默然，心下明白，这位世交姨母是想两面都不开罪，待得日后那些富商豪绅们一旦问起来，便可以顺手推舟，全都推到尚卫两家身上。

　　两人正在虚与委蛇，便见那位刺史府长史急匆匆地走上来，伏在周苓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周苓侧头诧异道“有这等事？”接着就扭过脸来对尚清笑道“贤侄女，你的这位公子爷朋友的脾气倒还真不小……刚刚下人来报，说那位公子爷不肯和琪华侄女一起出来，一定要呆在大牢里面。你看这……”

　　尚清心知乔万多半是与卫盛置气，不肯受她的恩惠，不由有些好笑，连忙站起身来笑道“姨母勿须烦恼。侄女这便去看看，好好劝劝斯年……”

　　周苓点点头，当即便着仍立在一旁的程敬与尚清一同前去。二人出了刺史府正堂，穿过花园，径直来到一处石牢前。未及进门，便听见卫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斯年，你这是何苦？咱们有什么恩怨不若出去再说，这样成何体统？”乔万“哼”了一声，反诘道“那是你们卫家的体统，又不是我的，谁与你是咱们？……”

　　尚清在旁见程敬面露诧异之色，连忙出声打断道“斯年……”说着，便一脚踏入石牢。

　　牢中的光线甚为昏暗，尚清不由眯了一下眼睛，缓了一缓，方才慢慢看清眼前诸物。只见左面外侧的第一间石室牢门大开，卫盛就立在门边，而石室中还有一人，正随意倚坐在南面的稻草上，此时闻声抬头，一脸诧异的向这边看来，可不正是乔万乔斯年。

　　这边厢尚清见到乔万，心下不由一喜，连忙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面色较往常有些苍白，平时一尘不染的白袍似乎也有些凌乱，但是看起来精神尚好，方稍稍放下心来，便微笑着转身，先与卫盛拱手施礼道“卫大人，别来无恙。”

　　卫盛见状连忙欠身还礼，尚清见她今日一袭罗纱褶裥裙，云鬓半挽，真可谓是妍姿艳质、体态风流，竟较平日还艳丽几分，不由在心中暗赞了一声，笑道“想不到在此地得遇大人，看来真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卫盛笑着点点头。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尚清方转身对已从稻草堆中站起身来的乔万笑道“斯年，你能骑马么？待会我让乔宁他们去准备马车。天色渐晚，咱们还是及早出城的好……”

　　乔万嗯了一声，慢慢走出牢房。影影绰绰的走廊中，他俊秀的侧脸若隐若现。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斯年，你还好吗？她们有没有为难你？”乔万停下脚步，转过脸来看着尚清。借着牢房石壁上昏暗的光线，尚清似乎看见他微微笑了一下，随即便听他的声音已然响起道“没有，我很好。她们并没有对我如何……”

　　尚清两只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乔万，此时听到他如此说，方长舒了口气，真正放下心来，笑着应道“如此就好。”边说边转身对卫盛笑问道“卫大人几时回京？若无他事。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卫盛愣了一愣，望了望正自顾自整理衣物的乔万，略略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笑道“我正要赶回帝都。河南道最近不大太平，不若咱们便结伴同行吧，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一直立在一旁的程敬闻言也附和道“卫大人所言不错，最近大河两岸的确有些动乱。我们齐州还稍好一些，其余几个州……唉……”说着便摇头叹气不已。

　　乔万闻言“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她二人，转身自顾自得去了。尚清不由有些尴尬，正待替他分说两句，却听卫盛“哎”了一声，接着一个身影便从自己身边越过，竟是直追乔万去了。

　　尚清见状只得在心中暗暗摇头，转身与程敬一同回正堂先拜谢了周苓，方才告辞出府。

　　刚出府门，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大笑之声传来，接着一人便直靠过来，一把抱住尚未回神的尚清，大声笑道“澄泓，好久不见，真真想煞愚姐了……”尚清反应过来，不由喜出望外，原来来人竟然是当日在富平居相识的卓淑卓艳光。

　　尚清微微挣开卓淑，拉住义姐的手，喜不自胜。几个月未见，卓淑似乎比在帝都时消瘦了些，略显憔悴，只是一双眸子依旧炯炯有神，此时正大笑着望着尚清。

　　尚清笑道“艳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陈州吗？”卓淑向旁边扬了扬下巴，笑道“还不是你这位好友闹的？”尚清向旁看去，正看到乔万被乔宁他们围着又哭又笑地说个不停，乔万脸上倒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卫盛便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正牵着坐骑在等待。

　　尚清微一思忖，便传令下去，让众人先离开刺史府前，在城中找地方安顿下来，再做打算。不多时，众人便到了乔家在齐州的一处产业。乔万自去更衣梳洗，尚清并卓淑、卫盛便在花厅中坐了下来。

　　三人年岁相仿，又都是豁达之人，甚好相处，三言两语便熟稔起来。尚清这才知晓眼前两人因何都出现在齐州。原来卫盛已从殿中侍御史升任从六品侍御史，正奉命在毫州监察一起案子。偶尔听人说起，方知乔万也来了河南道，且在齐州被官府扣押。这才连忙快马加鞭赶来，正和尚清前后脚抵达刺史府。

　　而卓淑却是早两天就到了，她自从接到尚清的来信，便派人前来接应，沿路打探消息。乔万一出事，她便得到回报，当即放下手上之事，星夜赶来。只是她位卑职低，无法直接求见刺史，试了几次，都被人冷嘲热讽的给挡了回来。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先辗转托人在牢里照顾他们一行人，而自己便每日等在门外打探消息，另想他法。

　　今日却是凑巧，卓淑午后又到刺史府来，谁知刚到府前，便被正守在门外的湛秋认出，连忙出声唤住。卓淑这才知晓原来尚清竟然也来了齐州，而且眼下正在这刺史府内，于是便一起等在门外，待她出来。

　　三人说明各自来由，不由都觉得好笑，齐齐摇头。卓淑因说道“其实淑甚为佩服乔公子，虽身为男儿身，却堪称大女子，比起那些尸餐素位的大小官员们要好得多。河南道粮价自去岁起便一路飞涨，百姓困苦也未尝没有此原因。这次若不是乔公子强行出手，将粮价一力平抑下来，城中百姓还不知道要被那些富豪大户盘剥多久……”说着便摇头叹息不已。

　　卫盛也长叹一声，点头道“不错。前些时日，我已上表，弹劾河南道十四个州的官员，亏空国库，贪赃枉法，以致常平仓形同虚设，钱谷两虚，真真岂有此理？”

　　卓淑闻言喜道“莫非朝廷有意澄清吏治，严惩贪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