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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狩猎之月 ...

  •   魔法曾与人类同行。

      在人们用太阳和月亮的运行轨迹记录时间之时,魔法也随云雾落下,被风送进自然的选民手中。

      几千年以来,人们一直与盖亚母亲和平共处,用她教给他们的语言在广袤的土地上呼朋引伴,从草木的生长中发觉奥秘。

      不久,在人的巧手与智慧之下,村落变成小镇,荒野变成交通枢纽,曾被歌声吸引的动物心甘情愿地为人做事。神将时代赐予人,人类不再崇敬天上的雷电和地上的火光,转而把对星星的渴望埋进土地,让它们创造财富。

      可命运给人们青睐时,人们往往忘乎所以。不久后,众神迎来黄昏,双鱼座的时代主宰人们生活,精灵与魔法、狼人与女巫被宗教放逐荒原。而今,新的信仰降临,唯一神的荣光与文明正在试图湮灭荒原的黑暗。

      执政官劳伦斯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背着手来回踱步。那双镶着金边的靴子同木板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纵使广场周围围满了人,也无法掩盖其如雷的步伐。

      他满意地看着台下低人一等的住民,他和军队刚刚驻扎在此时,他们野蛮、好斗、愚昧、迷信,过不了多久,他就驯化了他们,让他们变得温驯、纪律、文明。但愚昧和迷信仍根植在这群人脑海里——除非城外那座森林能从根拔起。

      在当地人眼中,那片幽深的丛林是神和魔法师的居所,这对发展农业和交通来说是巨大的阻碍,会把这个城市变成孤岛。他必须告诉这群人,森林里的那些恶魔和异教徒根本不值一提,主的光辉能驱散一切黑暗。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大声说:“我听说,有人以黑森林里有异教徒和野兽为由,消极怠工,不去开垦荒地。”

      他宽大的袖子一震,更严厉地说:“这都是无稽之谈!你们没有归顺神,所以才会被邪恶误导!”

      而后,他又像被孩子惹怒的父亲般踱起步来,只是这次步伐显得焦躁不安,仿佛真是为了民众好似的,指着被押上台的两个农民说:“而这些人,更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被他指着的农民惶恐地摇头,嘶哑着声音辩解:“我们真的看见了她!那个女孩会变成狼!”

      “这是在散布谣言和恐惧!”他对众人说,“愚昧的人是我们之中的毒瘤,必须铲除干净!”

      处决掉所谓的毒瘤,执政官向众人宣布:“派一群人去把狼杀掉,一定要一只不剩。”

      实蹲在树枝的分岔之前,繁茂的枝叶掩盖她的身形,幽蓝双眼里恫吓的光芒却穿过幽深的树林,紧紧锁定带着危险棘刺进入盖亚肺腑的人。

      她已经警告过很多次,夜晚的狼嚎也好,逾越界限的报复也好,都被盖亚的子嗣当做空气。他们仗着自己是众神的选民,无视她的提醒,蔑视狼行者的权威,把铁做的荆棘铺满草丛,企图杀死她的族类。

      她会执行三倍的权能,把伤害尽数奉还给他们。

      “嗷呜——”她向着天穹长啸,对生养他们的太阳表达崇敬,从太阳的光泽之中获得迅捷与勇气。

      不等藏匿的飞鸟散开,实猛地从树梢跳下,化出爪子撕裂长空,爆裂的声响卷起叶子,遮挡来者视线。

        绿色旋风的掩映之下,鲜红的血渍飞溅,而后又是一阵惨叫,人没有防护的脆弱脖颈被残忍撕扯开,咽喉也整个暴露在空气中,血像条小河从泉眼里流出,淹没野草,渗入到最深的地底。

      大地母亲不再跳动的心脏就埋在地底深处。曾经,作为母亲的孩子,人类也对她无比敬重,每天听着她的心跳入睡,因她的怒火而忏悔,如今却要自然的代行者催促才肯亲近母亲。

      实不屑地看了眼地上脆弱的身躯,内心平静如严冬不再流淌的湖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他们为弑母恶行付出了代价,以后也会有更多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她不再会对人类仁慈,他们的谎言上有鲜血流淌。

      把薄薄覆上陷阱的野草抛开,实和往常一样,强忍着被铁灼伤的痛楚把它们丢进她挖出的坑道里。

      对于她来说,铁是危险的,它们冰冷到极点,以至于触碰到时会有被烈火灼伤的刺痛。而后,似乎察觉到她的非人身份,被触碰的铁块开始发红,进而变亮,成了幽暗森林里的一团碳火。

      实撇撇嘴,曾经,铁是自然馈赠给人保护的武器,如今却被用作杀伐。

      杀伐是永无止境的,它一条衔尾蛇,愚蠢地吞食自己尾巴,蚕食自身,无论是谁,都要为暴力付出代价。

      燥热的长夏总是危机四伏,被蒸发的混沌感催生火药。白天,实和族群一直待在巢穴之中,夜晚才会在睡眠之中化身为狼,怀揣轻松的心情与月亮落在地上的声音共同奔跑。

      然而对于人类来说,夜晚从深林里传来的狼啸格外可怕。更何况,这些日子里被执政官赶去林子里猎狼的人一个都没有归来。

      劳伦斯知道,狼群作恶会给人们的心笼上一层阴霾,阴霾之下,则是革命与反抗的火种。

      那群愚民,笃信南方的森林里有狼行者,对北方幽林里有能唤出雷霆的女巫深信不疑。

      尽管至高的唯一神光明永存,但保不准会有激进者借此煽动:什么狼群发出了警告,什么狼行者为死去的狼悲鸣,什么雷霆的女巫拿走了雷雨,为了制造致命一击……

      骑在马背上整装待发的劳伦斯嗤笑起来,异教的神与女巫不可能在神指引人们创造的炮火中存活,他终会向愚人们证明,只有皈依唯一的神,他们才能活下去。

      实看见森林的边缘有一条鲜红的缎带,像城里姑娘扎在头上的丝带般光滑耀眼。

      她迅速起身,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那条丝带闪烁着从地狱迸发的火光,她的血液变得冰冷,冷到皮毛之下的身躯发着抖。久违的恐惧感袭来,从爪子到身躯,一直传达到头脑。

      本能的恐惧支配了她,她喘息不止,长啸一声带着族群向那些制造山火的人突进。

      她像条影子在枝柯的掩映中翻滚,族群掠过喧嚣的树林,带着树木的期望与痛楚像支矛飞向火海。

      她嗅到火药的腥味触及土地,翻腾出泥土的芬芳随后又把它蒸发,它炸出椴木的汁液,比泪水更为苦涩的气味与焦味混杂,最后只留下铁链般漆黑的轨迹,指向他们深重的罪行。

      火舌撺掇,海浪一般舔舐树林,但它只会继续涨潮,速度越来越快,带着呛鼻的烟雾。

      一支火把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弧线,像流星闪烁于天穹。人的断臂跟随其后,盔甲的甲片断了线,像珠子一样打在地上。

      但实不敢触碰,这对她来说是图钉也是利刃。她愣了一下神,弹跳开来,踩灭从火把上蔓延的躁动。

      哪头是发号施令的狼王,劳伦斯一看便知。且不说它永远冲在最前头,以至于撤退时显得犹豫和仓促,它的头上还有一对锃亮的角,反射天上的月光。

      他策马截住那头畜生的后路。果不其然,它向他发出恫吓的咕噜声,用力呲牙。

      “整队,把枪膛上好!”劳伦斯向他的士兵们说。

      畜生长啸一声,它的狼群依旧在扰乱队伍。

      擒贼先擒王,那就只有先杀死这头如小马驹般庞大的狼王了。

      劳伦斯挥动长剑,向那头畜生劈砍,它灵敏地躲避着,就像在玩游戏那般轻松,而后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绕身从后面把他扑倒在地。

      他奋力反抗,却敌不过狼爪的威压,他想站起,被按倒在地里。全副武装的盔甲失去保护的能力,变成累赘。

      头狼的眼睛闪烁着寒冰的弧光,带着满腔腥味凑近他,没有立即攻击。

      实慌了,恐惧的汗液被烈火蒸发,但汗液的流动没有停止,仍不断从毛发中渗出。她感到口干舌燥,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都裹满了她害怕的铁,她只是抱着不反抗就会死的信念,不顾滋滋作响的铁皮,把他踩在脚下。

      刚才为了干扰命令,实让狼群继续分散攻击,围堵拦截,因而此时没有狼能够帮助她撕碎他的铠甲。

      他看准它无法突破防御,与它进行力量的博弈,终究是他胜一筹,摸到了刚才脱手的剑。

      实怒吼一声,弹跳开,爪子在铁皮上留下三道伤口,却没能突破对手的防御。

      她的队伍集结了,但对手也在准备。他们端起那些会从管子里冒出火花的机械,指向她。

      噼里啪啦的树木焚烧声和枪弹爆裂空气的声音经久不绝,狼群被吓得怒吼不止,实不得已,只好下达撤退的命令,自己则继续朝着人类发出威胁的声音。

      一人一狼仿佛约定好似的,用各自的武器进行殊死决斗,没有其他人能参与其中。执政官的背后是城池,狼群首领的背后是幽深的丛林,于是这场战争被赋予象征意义,输赢已经不重要,人定胜天或是天命既定才是人们所好奇的。

      天上下了一场暴雨,雷声滚滚,或许是树叶太过茂密的缘故,闪电耀眼而倏忽急逝的光芒无法把树林照亮。然而援军的力量只是虚有其表的威胁,无法改写必输的结局。

      实的腰侧中弹,尾巴被烈火烧得焦黑,她被故意丢弃在废铁里。劳伦斯看着王狼身后的铁盔甲慢慢变得滚烫,恶心的焦灼味从奄奄一息的躯体里传出。

      这些异教徒,信奉恶魔,把恶魔当做神来崇拜,亵渎上帝,必须受到审判。

      他用铁包裹的脚伸进狼肚子与废弃铠甲接触的间隙,把它挑起,摔在粗壮的树干上。

      狼痛苦的呜咽被血沫吞噬,连爪子也动弹不得。

      于是他们哂笑起来,围住它。狼群在它的命令之下全部撤退,没能一网打尽固然可惜,但擒住狼王已经足够,执政官会拿着它的皮向那些不听话的反抗者证明,只有皈依唯一的神才会有出路。正如教皇伊诺森西奥三世所说,将异教徒逐出教会,若无效,则利剑刺死。

      现在,他就要用利剑刺死这个害怕钢铁的异教徒。

      属于魔鬼的神迹浮现于虚空,那诡谲的紫色七芒星闪烁着雷电的光,滋滋地漂浮在上空,而后,一颗球形的诡异雷暴从七芒星的中心脱出。

      实感到自己的生命正从腹部那个小洞缓缓流走。小时候,她曾问过母亲,自己可不可以像城里那些女孩子一样,在耳朵上戴亮晶晶的耳环,母亲却说:“不可以,我们的身体来自盖亚女神,我们的力量也与它完整一体。在她没有允许的地方打孔,会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可她们不也是盖亚女神的孩子?”

      “正因如此。在人类中,打耳洞是要成为别人的妻子,成为别人的附庸后,她们就没办法施展自己的魔法了。”

      恍惚间,实觉得自己像在经历一场地震,世界在摇晃,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摇碎,身体各处都在传来疼痛,从脚尖到头顶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尖叫,而她却没有力气嘶吼。此刻,她宁愿大脑被树干砸碎后死去,也不愿意继续活着。

      “我不要去见那个老巫婆。”她想告诉狼群,狼群却不分昼夜地奔跑在丛林间,时不时用山涧清泉把她唤醒。

      她在梦里向它们发了好几顿脾气,坐在泥土上大哭大叫,说自己不要被女巫拿去驯养。狼群都看着她,不敢接近,但等她声音沙哑、精疲力竭、倒在地上,他们又不顾她的命令,背着她一直跑。

      森林北方,是实永远不想拜访的女巫的地界,她是太阳与月亮的孩子,不愿与乌云和迷雾的孩子打交道。然而她的族群不得不带上她人的躯壳和狼的魂灵前往阳光不再照耀的幽暗密林。

      “姐姐我啊,是在水晶球里看幻影的人,是在屋子里堆砌文字的人,是从星辰里采集推断宿命的人,所以不要对我说谎。”紫色的魔女端庄而沉静,坐得笔直,壁炉里燃烧着果木,有股让实安心的篝火味。

      女巫的草药柜里放着黑胡椒、欧芹、罗勒,许多许多草药散发着未加工的清香。它们交织出自然的旋律,在这旋律之间,玫瑰和鼠尾草,迷迭香和雪松的鼓点格外突出。

      实喜欢这个地方,但惧怕比她更古老者。

      这位古老者的桌上横躺着沙漏,水晶球里折射出七彩的火光。那杯茶早已冷却,柠檬香茅与肉桂的味道还未飘散。

      “你是漂泊流亡的人,你是追寻日月的人,你是和狼群一同奔跑的人,我从水晶球里看见了你的幻影。”女巫的视线在面前的水晶球上停留,时间过久,她似乎进入了冥思的状态。

      “你叫什么名字?”实等待许久,她才继续说话。

      “实。”询问名字只是试探,在异教徒的神话里,名字永远是禁忌。知晓名字,意味着被控制被驯服。

      在女巫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挑了挑眉,“不是真名。”

      触及到逆鳞,实的头发都炸起来,“我才不会当女巫的狗!”

      “你想多了,我可没闲工夫驯养小动物。”女巫说。还没等实询问,她说出自己的名字:“丽莎.敏兹,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哼,听起来也不像森林的原住民。”

      “我的确不是,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女巫笑眯眯地说。

      “不想。”女巫总爱用撒谎达成目的。实吐着舌头,跑出屋外。

      藩篱旁生长着岩蔷薇,攀缘玫瑰的藤蔓早已没过歪斜的树杈,上面却没有一朵花苞。也是,这里的天空永远昏昏沉沉,太阳跑掉了,不再为树木赋予深深浅浅的色彩,也不再为生灵提供光照。这是属于乌云的女巫的地盘,传说她收集了十三道闪电,夺走了整座树林的火焰。

      实的族人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着静电,把她的头发电得炸开,电里有它们三天前留下的味道。

      她又跑回去问女巫:“我的狼群呢?”

      此时,女巫正转过安有两个轮子的椅子,或许因为怕冷,她腿上盖了条毛毯,“我先叫它们回去了。你呢,就再陪姐姐多呆一会吧。很久没有看见活物了,稍微有些舍不得你呢。”

      虽然这样说,实还是在她温润如玉的眼睛里看见了真诚。

      她挪开目光,好奇地问:“你耳朵旁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

      “看见你这样活跃,姐姐就放心了。”丽莎摸了摸自己耳垂,撩开头发露出耳坠给她看,“是耳环哟。”

      实想到身体被打穿一个洞的痛苦,捂住自己毛绒绒的耳朵,“那你怎么能使用魔法?”

      丽莎思考了一下,又露出标志性的神秘微笑,“嗯……或许只是因为我的目的很简单?我不是保守的人,只是觉得耳环很好看,就给耳朵穿了个孔。”

      她招呼实,“来姐姐这边,姐姐也给你打一个,以后你也可以戴亮晶晶的首饰了。”

      实猛摇头,又跑出门,“不要不要!”

      实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够突破幽深的树林,不远千里找到隐藏在盘根错节中的门扉。

      那人戴着灰色的帽子,身披灰绿色斗篷,手里拿着掉漆的竖琴,连脸也是灰的,身上唯一闪烁的地方是灿若星辰的眼睛。

      他肆无忌惮地走入女巫的花园,像鸟落在树梢吃果子一样理直气壮。

      实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对于他手中的乐器,她再熟悉不过,曾经人们就是用这个呼朋引伴,驯服动物。可是驯服在实这里是个危险的词,和它相关的所有东西都很危险。

      少年站在庭院里兀自弹唱起来。他在唱一个对实来说非常遥远的世界,那个世界寥廓荒芜,尘土飞扬遮蔽蓝天,宛若无雪且寒冷彻骨的严冬降临,弥散着肃杀的冷漠。

      实呲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她讨厌这首曲子,它只会令人不安。

      从屋檐下的浓墨重彩里窜出一条影子,还未接近少年,影子就被薅住后颈皮。丽莎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对狼说:“小实,不可以这样哦。”

      实觉得她不可理喻,作为森林里的古老存在,她怎么能够站在人类那边呢?人类是复杂且不守信用的物种,迟早会背叛。

      “虽然姐姐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还是想提醒你,别去为难那些没有穿盔甲的人。”丽莎说。

      实冷哼一声,别过头,“人类都是一样的贪婪。”

      “不,是外来者强迫他们穿上了疾藓。”丽莎劝解道,“他们也曾被入侵者焚烧土地,手无寸铁的平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废墟之上建立城市,却失去了保护土地的力量。”

      “那就是他们无能!”实说,“从来没用任何事是可以依靠默默忍受解决的,必须斗争。”

      “但他们没有尖牙利爪,即使有,也反抗不了暴政。”丽莎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悲伤。

      “......暴政?”实触及到一个陌生的词汇。

      “是呀。在人类社会里,如果被征服了,那就一定要按征服者说的那样做才行。姐姐也曾在人类社会生活过,手中握有特权的人,能轻易抹杀没有特权的人的整个人格,甚至他们存在的意义。要是他们不愿自己动手,就会推给自然处理。”

      实这才反应过来,呲牙咧嘴地说:“我被那所谓的征服者当刀使了。”

      “但我们所要做的,也不是把征服者赶跑,而是点燃民众的信念,让他们记起曾经闪烁过的属于野兽的兽性。”丽莎挪动座椅下的轮子,那块盖住膝盖的毯子滑下来,实这才发现,丽莎的小腿已经变成了石头。

      丽莎没有理会实的好奇,看着外面昏黑的天说:“姐姐已经拜托风与水的精灵传递必胜的预言,火与土的精灵会为他们点燃反抗的烈火。所以小实不用心急了,我们是使用魔法的人,我们是与万物合一的人,我们是与自然共同生长的人。”

      实发觉丽莎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已经不重要,反正女巫就是有魔法,能让她心甘情愿说出自己的秘密,“我的真名叫莪相,我和四元素的精灵一样,愿为你所用。”

      “和那位吟游诗人同名呢。”丽莎只是说,“你知道那位诗人吗?”

      那位诗人曾经住在永恒的小岛,他的生命永不凋零。离开那里后,他忘记妻子的警告,落下马来,忘记小岛上的一切,成了满头白发踟蹰独行的老人。

      浪迹在酒馆里吟游诗人问:“记得吗,冬去春又来?”

      勇敢的吟游诗人又在广场上高歌:“祖国啊,哪怕全世界都背弃了你,至少我们的剑永远捍卫你,您忠诚的竖琴永远为您歌唱。”

      孤城中唯一的吟游诗人在广场上死去,他的竖琴和他躺在一起,临死前他扯断竖琴的弦,于是再也没有人歌唱。

      后来,有人说森林里的狼行者在哼一首歌,曲调与吟游诗人的歌一样,“没有锁链能够禁锢你,也没有力量能够玷污你的勇气,这首歌留给年轻和自由的一代人,歌声永远不会在奴役中响起。”

      没有什么能阻挡歌谣传递。人类间开始流传不知从哪飘来的传言,当十三道雷电的责罚如利刃穿透黑暗,当狼王的角泛出雷电的紫光,东方小岛上永恒的光芒会再次莅临。唯一神的光在它的对比之下,也将成为黑暗。

      夜里下了雨,起初是小雨,而后猛地变大,浇灭灯火,稀释黑油。

      从城外刮来一阵黑色的劲风,悄无声息地流淌了一地。

      城门被强行挤出大窟窿,铁杆歪斜变形,炽热到雨滴落在上面立即被蒸发殆尽。

      实侵入城内,只解决了城门的守卫,按丽莎姐姐的说法,不能把人类间的事全部做完,否则他们永远找不到与自然的联系。

      她站在钟楼上,沐浴着甘甜的雨水,等待它把自己全身浸透。

      “嗷呜——”她仰天长啸,等风把号角扩散向远方。

      丽莎把沙漏重新立好。时间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她早已时日无多,只好把生命横放在沙漏里,因此,她从不额外追求什么,只在危急关头才使用自己的魔法。

      她排出收集的13道闪电,艰难地走向庭院。

      祭坛就安在花园之中,被橙花和百里香包围。她的攀缘玫瑰已经许久未开放,只有绿叶缠绕着木制藩篱。

      她要开始追赶时间了。

      城里的人类同样蛰伏在阴影之下,男人手握镰刀和铁锤,女人拿出从女巫那里要来的毒药。他们看见比黑夜更黑的影子咆哮,呼唤雷电与风暴。

      今夜混乱不堪,电光闪烁如同旗帜,指引人民突破围堵拦截,恶狼咆哮如同号角,激起人们的怒火。那些被压迫的人们知道,他们是和自然一同战斗的,他们的力量蕴藏在自然之中,现在,自然帮他们找回了愤怒、仇恨、力量。

      实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回到丽莎的住所。在她的庭院之中燃烧着蜡烛,大豆蜡的芬芳四溢,火光闪烁如流萤。她变成一尊石像,立在摆满鲜花的祭坛前,沉静且神圣。

      院子里漂浮着蒲公英般的光点,被实的衣角带动附着在她旁边。

      她看了许久丽莎的脸,反复确定她的脸上是否有悲伤或不甘,想要听见她的愿望。

      终于,她确定丽莎没有留下遗憾,她只是平静的睡着了。

      于是她在她旁边蹲下,长啸一声,光不再漂浮,进入到土地里,渗透进植物的根茎,从植物的呼吸中跳出,攀缘玫瑰终于开出了花,或许是常年生长在雷电女巫的帽檐之下,生长出的攀缘玫瑰也染上女巫典雅高贵的颜色。

      嚎叫驱散了乌云,狼的灵魂从□□中脱离,擢升苍穹,在灿烂千阳里消散,只留下一颗闪耀的星星落在丽莎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狩猎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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