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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呼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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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长桌上摆了好几道菜,有炖土豆、炒青菜、腌肉炒蛋,还有一大碗蘑菇汤。
大胡子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看着大家:“尝尝!这蘑菇可鲜了!”
小胡子已经迫不及待,给自己和哥哥盛了一大碗汤,然后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咂咂嘴:“好喝!”
其他人陆续坐下。
原非也在,他额头的纱布换了新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
吴斯扬把秀秀放在加高的椅子上。
凯瑟琳坐在对面帮忙盛饭,费莱和赞恩最后进来。
蘑菇汤确实鲜美,胡子兄弟吃得最欢,一碗接一碗。
吃到一半,小胡子忽然抬起头,盯着费莱,眼睛发直。
“费莱哥。”他慢吞吞地说,嘴角咧开一个傻笑,“你身上……长了好多蘑菇……”
大胡子也转过头,眼神迷离,指着费莱的肩膀:“嘿嘿嘿……红的……白的……还在晃……”
费莱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桌边一片寂静。
吴斯扬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凯瑟琳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赞恩憋笑憋得脸通红。
原非看着那碗没喝的蘑菇汤,默默把碗推远了点。
“我就知道。”凯瑟琳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大胡子还在笑,伸手去抓空气蘑菇:“好多……嘿嘿……采回去炖汤……”
小胡子已经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对着墙壁喃喃自语:“这颗最大……得用斧头砍……”
吴斯扬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手一个,把兄弟俩按回椅子上:“坐好!别乱动!”
然后他转头看向原非和其他人,一脸无奈:“看来这蘑菇确实没毒,就是有点致幻。”
“有点?”赞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们都看见费莱哥身上长蘑菇了!”
费莱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看向还在傻笑的胡子兄弟:“让他们进房间睡吧,别在这里瞎闹腾。”
“同同意……”大胡子迷糊糊地点头,然后突然指着天花板,“看!蘑菇雨!”
小胡子胡收仰头,张开嘴:“啊——接住——”
吴斯扬忍无可忍,把他们俩拖进隔壁卧室,然后回到餐桌边,给秀秀夹了一筷子青菜:“乖,吃这些。那个有毒的蘑菇汤,咱不喝。”
秀秀点点头,笑嘻嘻地说:“还好咱们都没喝。”
晚上九点,风雪渐歇。
暖黄色灯光从几扇窗户透出来,在雪地上投出模糊光斑。
车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原非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费莱抱着厚棉被挤进来,反手关门,然后把棉被扔到沙发上。
“要是晚上打呼,”原非翻了个身,面朝车壁,声音闷在枕头里,“你给我回自己房间睡觉。”
费莱没接话,只是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原非感到耳根有点发热,他没动,假装已经睡着了,然后他感觉到费莱把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塞进他怀里,原非微微睁眼,看见怀里的暖手袋。
“能稍微暖和一阵子。”费莱轻轻地说。
原非慢慢地唔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费莱在铺被子。
然后是脱外套的声音,靴子被整齐地放在旁边。
黑暗彻底降临,只有仪表盘上几个小指示灯发出微弱绿光,勉强勾勒出车厢的轮廓。
原非闭上眼睛,额头伤口的抽痛已经减弱,变成隐约的钝感,身体的疲惫像潮水涌来,他很快沉入睡眠。
大约半小时后,一阵有节奏的呼噜声音开始在车厢里回荡。
起初很轻,然后逐渐加重,节奏稳定。
费莱躺在沙发上,睁眼盯着天花板。
他试着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但呼噜声穿透棉絮,顽强地钻进耳朵。
然后他又试着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时,他发现自己记不清到底数到多少了,因为每数一下,耳边就同步响起一声呼噜。
他坐起来,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看向床铺。
原非侧躺着,背对着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
费莱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些忍俊不禁,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偶尔会用来记录些东西。
然后打开录像功能,把镜头对准床铺。
呼噜声清晰地被收录进去。
录了大概一分钟,费莱心满意足地保存视频,然后躺回沙发。
这次他没再试图入睡,而是双手枕在脑后,听着呼噜声,看着车窗外飘过的雪花。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原非睡醒了。
雪停了,天空放晴。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额头的伤口也开始结痂。
费莱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车里。
原非下床,洗漱,换药。
一切弄完,费莱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是凯瑟琳煮的燕麦粥,热气腾腾。
“醒了?”费莱把碗放在小桌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原非坐下,开始喝粥。
燕麦煮得很烂,他吃了几口,抬头看费莱:“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费莱的动作顿了下,先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然后放下勺子,抬头看着原非,表情认真:“你昨晚打呼噜。”
原非皱起眉头:“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
“真的打了。”费莱眼神无辜,“声音还挺大,我差点没睡着。”
“你肯定听错了。”原非坚持,“可能是外面的风声。”
费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到原非面前:“早知道你会否认,幸好我留了证据。”
原非接过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昏暗的光线里,他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背对镜头,然后,视频里清晰地响起一阵低沉而稳定的呼噜声。
一声,又一声。
视频只有一分钟,但足够了。
原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盯着屏幕,眼睛瞪大,无法相信那个打呼的人是自己。
几秒后,他猛地抬头看向费莱,声音都变了调:“你偷录我?!”
“取证。”费莱纠正,嘴角勾起坏笑,“免得某人赖账。”
原非把手机扔回给他,站起来,粥也不喝了:“那你晚上别来我房车睡觉。”
费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跟着原非往门口走:“我错了。”
原非没理他,拉开车门跳下去。
冷空气扑面而来,但他没觉得冷,只觉得脸上还在发烫。
太丢人了,打呼就算了,居然还被录下来当证据。
费莱追上来,跟在他身后,语气诚恳:“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录视频,你把视频删了行不行?”
“手机在你手里,你自己删。”原非头也不回,朝着蔬菜棚的方向走。
“我删,现在就删。”费莱掏出手机,当着原非的面把那段视频彻底删除,连回收站都清空了,“你看,没了,原谅我一次?”
原非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推开蔬菜棚的门走了进去。
费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也跟了进去。
蔬菜棚里比外面暖和很多。
塑料薄膜和双层玻璃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阳光的热量。
原非拿起墙边的喷壶,开始分批浇水。
费莱站在门口,看着原非弯腰浇水的背影。
阳光透过塑料薄膜洒进来,在原非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额头的纱布在光线下很显眼,神情专注,但隐约参杂着怒火。
“需要帮忙吗?”费莱问。
原非没理他。
费莱只能拿起另一个喷壶,跟着原非开始浇水。
他显然没干过这个,动作有些笨拙,水量控制得也不够好,有几株菜被浇得东倒西歪。
原非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是萝卜,水多了会烂根。”
费莱立刻停下,低头查看那些可怜的萝卜苗:“那怎么办?”
“把多余的水倒掉,松一松土。”原非走过来,蹲下,示范给他看。
费莱学着他的样子做,但手指太粗,总是不小心碰断叶子,试了几次后,他放弃了,干脆蹲在旁边看原非弄。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你还在生气?”费莱小声问。
原非没抬头:“没有。”
“那就是还在生气。”
“……”
费莱笑了笑,没再追问,他靠在旁边的架子上,看着原非忙碌的背影,忽然说:“这里真安静。”
“嗯。”
下午三点左右,主屋那边传来喧闹。
原非看到胡子兄弟扛着头体型不小的野鹿。
“老大!看我们带回了什么!”大胡子兴奋地大喊,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小胡子在一旁嘿嘿直笑,指着野鹿:“鹿肉嗳!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给秀秀补补营养!”
吴斯扬从瞭望塔上下来,快步走过去,围着野鹿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得有百来斤吧?你们俩可以啊。”
“那是!”大胡子挺起胸膛,“我们兄弟打猎可是一绝!这鹿在林子里喝水,被我们盯上了,一斧头咔嚓。”
他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捕猎过程,小胡子在一旁补充细节,两人一唱一和,把一场普通的狩猎说得惊险万分。
凯瑟琳和赞恩也出来了。
赞恩看到野鹿,眼睛都亮了:“鹿肉!终于能换换口味了!”
吴斯扬笑着拍了拍胡子兄弟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们又会带什么致幻蘑菇回来呢。”
大胡子的脸立刻垮了:“吴哥,那事能不能别提了……”
小胡子也挠头傻笑:“意外,纯属意外。”
大家都笑起来。
这头鹿来得太及时了。
冬天低温是天然的冰箱,鹿肉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去皮去内脏后,至少有六七十斤肉,够农庄所有人吃上大半个月。
更重要的是,这是新鲜的肉,比腌肉和罐头更有营养,对伤员的恢复尤其有好处。
“凯瑟琳,赞恩,你们帮忙处理。”吴斯扬开始分配任务,“胡子兄弟,你们去烧热水。费莱,你手巧,剥皮的工作交给你。原非伤没好,看着就行。”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农庄后院很快架起了临时工作台,费莱拿着一把锋利的猎刀,开始熟练剥皮。
凯瑟琳和赞恩在旁边帮忙接血、清洗内脏,胡子兄弟已经烧了一大锅热水。
原非和秀秀站在屋檐那边玩球。
比克围着工作台打转,不时嗅嗅地上的血,被赞恩轻轻踢开:“去去去,一会儿给你吃。”
“原非!”
费莱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费莱手里拿着一块处理好的鹿肉,朝他晃了晃,笑着说:“这块里脊最嫩,晚上给你炖汤。”
原非点了点头。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