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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博个彩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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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马场。
荣颜出阁前皇后为了给自家侄女镀层金,特意向今上请旨赐封华容县主,今日开设赛马局,京中达官显贵俱是早早到场,以示亲近重视之意。
荣琛到的时候马场外围早已是雕车竞驻,骏马争驰。进了马场更是华服连袂,珠光璀璨,荣颜正坐在看台中央与身边一个官妇交谈甚欢,转眼间看到自家弟弟在人群人也份外出众,不由满怀欢欣地招了招手。
那官妇见到荣琛过来,笑道:“小侯爷来了,那便不打扰你们姐弟了。”
荣颜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荣琛,待他走近之后,好好打量了一圈,才说:“我见你又似长高了许多。”
论起来荣颜也只比荣琛年长三岁,但是她这长姐架子总是端得高出了足足一辈,荣琛莞尔笑道:“我都多大了,还长个子?”
说完,姐弟两相视而笑。
荣琛从小五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给荣颜:“祖母得知你得了个小子很是开心,本想亲来郦阳看望小曾孙,奈何如今年纪大了,架不住舟车劳顿,便让我给小外甥带了份礼。”
荣颜打开那锦盒,里面是一枚黄玉锁,玉质温润,黄正而娇,莹润如脂,是极难得的黄玉。
荣琛见了,凑在一旁打趣:“祖母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来送给小外甥了,也不知给我留了些什么?”
荣颜忍俊不禁,慎怪地拍了下他肩膀:“你倒是快将婚事定下来,来日长姐送你更好的便是。”
说着她凑近了些许,以眼神示意马场中一个策马飞驰的少女:“前几日母亲来看我时与我提起,她和姑母是看上顺安公主家这位长悦郡主了,我今日特意邀来,便是让你相看一番,有个心理准备。”
荣琛顺着长姐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少女一袭鹅黄马装,容貌昳丽,纵马飞驰间身姿矫健灵动,倒不像是闺阁中拘束着长大的女儿。
姐弟二人正说话间,入场方向有些小小骚动,荣颜举目望去看到是阮兴文的夫人佟氏带着阮沅来了,以前她便听说过阮沅姿容过人但是不喜见人,近段时间倒是一改常态,时常由母亲带着出来走动了。
见到阮沅,荣颜又想起母亲跟她讲过的几桩闲事,掩唇打趣道:“都道阮家沅妹不喜见人,我瞧着她只是不爱见不喜之人,花有千般颜色,也不知哪朵能入你眼?”
荣琛于情事上开窍得晚,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幼所见的女子,一个个皆是被《女训》《女则》框着模子刻出来的,虽则颜色不同,但脾性趣味却无二致,无趣得紧。
连他这长姐也是一样,虽然在他面前稍微会放纵一下天性,一旦到了人前,便又是那副端庄贤惠的模样,夫君要纳侧室,明明都快咬碎一口银牙了,却还得佯作大度甚至帮忙张罗。
哪像他澜苑那个,小性子可刁钻得很,一句话就能将他噎得回不过气儿来。
荣颜说完许久不见荣琛回应,转眼只见他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笑意,顿时大为得趣:“你该不会是瞧上这阮家小姐了吧?”
“阮家小姐我是相中了一个,却不是阮沅。”
随后荣琛将陆晔兮的事简单说了说,只是他知道陆晔兮疼惜小棉花,昨晚她便央着自己不许将小棉花身世泄露出去,于是便将小棉花并非他所出这一关节略去了。
荣颜听后却暗自摇头:“若是换作以前,你这个年纪有些风流债,父亲母亲指不定会成全了你。但荣霖和阮清那事,闹得咱们侯府老大不光彩,如今你还未议婚事便与人有子,你说他们可会允了?”
荣琛听后,说:“长姐所说我何尝不知,所以今日才会将此事告知,也是望着来日若父母为难,长姐能代为说项。”
连自己夫君纳妾都得咬牙张罗,更何况是自己这个素来不贪女色的弟弟,如今他难得遇到一个可心之人,她这做长姐自然得成全他:“说项倒也不必,只是你得先将婚事定下来,待娶了亲再纳她入府,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长姐也是女子,若姐夫娶你只为了名正言顺地纳妾,长姐又做何感受?”近日荣琛颇为此事为难,他既不想让陆晔兮长久地居于外室,却也不想为此囫囵定下亲事,耽误无辜女子一生。
闻言荣颜叹息了一声,苦笑道:“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便也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与你说几句。你这般较真,难道就没有想过人心不可一分为二,若你赌定要娶一个情意相通的,那又置那陆姑娘于何地呢?”
做为女人,若是可以,谁又愿与人共侍一夫?荣颜不愿如此,天下女人更无人会愿。
长姐的话正中要害,荣琛一怔,也觉茫然不可解答。
他如今的确对陆晔兮很是上心,她与他所见过的其他女子都不同,以前其它女子在他眼里如同精致的画像,美则美矣,却无灵魂。
可陆晔兮不一样,在他眼中,她虽也精致,但却是鲜活灵动的,便是她耍赖拿乔在他眼里都是可爱有趣的。
但若非要说及情爱,非她不娶,他却又觉得好像还谈不上,所以也从未想过长姐说的这个问题。
见荣琛神色困顿,荣颜又不忍心,温言道:“你心是好的,但人这一生有时活得糊涂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言下之意,仍是劝他先将婚事议定,再纳陆晔兮入府,即全了侯府声名,也顺了他的心意。
正说到此处,长悦郡主已驱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后来到看台上,笑言:“华容县主小器得紧,设了赛马局却无彩头,真真无趣。”
荣颜被她逗得捧腹而笑,直道:“有的有的。”
说完便让人端上第一件彩头,是一支点翠镶料珠如意纹头花,点翠工艺精湛,色彩鲜艳,精美华丽。
赵国重武,便是官眷小姐也多善骑。此时众人一看,纷纷下场选马,公子们想博下彩头赠佳人,小姐们则想凭己之力将头花纳入囊中。
这一场下来,果然是长悦郡主博得了头彩,她兴致高昂,远远冲荣颜喊道:“县主还有什么好东西,索性一并拿出来,瞧我今日大杀四方。”说完朗声而笑。
荣颜冲她一笑,随即让人呈上第二件彩头。
然后对意兴阑珊的荣琛说:“姑母与母亲眼光好,这长悦郡主能射善骑,是个有趣的姑娘。”
荣琛听过后,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你是没瞧过能单手举石案的,更有趣。”
眼见着备下的几件彩头已经赌完,众人盛兴不衰,便来央着荣颜再上一件彩头。
荣颜被央求得无法,只好将手中一柄绿色缂丝花蝶图画象牙雕竹节纹柄团扇送了出去:“这团扇虽不贵重,但眼瞧着天儿热了,全当应个景了。”
荣颜虽说得谦逊,但众人皆知一寸缂丝一寸金,兼之工艺繁复,花样精美,让在场小姐们见之色喜。
闻言荣琛也起身让小五去牵马过来,对荣颜道:“坐久了,我也下场去跑两圈。”说完便大步下了看台。
许是那团扇着实喜人,连阮沅也按捺不住下场了,不过大概因为久拘闺中,马背功夫不佳。那厢荣小侯爷都一马当先跑完全程了,阮沅却在返程时摔落了马背,赛场上骏马飞驰,眼见阮沅落入群马蹄下,吓得在场众人齐声惊呼。
荣琛在赛道尽头望见,立时驱马入场,冲散了迎面飞奔而来的马群,这才赶到阮沅身边一把将她捞上了马背。
阮沅似吓得不轻,浑身颤抖着埋首于荣琛怀中。
二人甫一下马,荣颜便迎了上了,满脸担忧之色:“阮小姐无碍吧?”
一旁佟氏也赶了过来,含泪哽咽道:“你这孩子是有多喜欢那团扇,非得这般不要命地去拼?”
“我没事。”阮沅颤了声回了荣颜与佟氏,“只是见县主那团扇甚是喜人,便不自量力想试上一试。”
那强颜而笑的样子,但凡是个人见了都得心软,荣颜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稍微怜香惜玉一番,将博得的那团扇献出来,安慰一下惊魂未定的佳人。
不想荣琛却将似没接收到她的暗示,老神在在地走开了,还志满意得地从小五手中接过博得的团扇。
长悦郡主在一旁瞧得甚是有趣,便说:“即然知道是不自量力还非要上场,岂不是存心要搅了县主的局吗?”
在场几人神色各异,阮沅眼眶一红,愧疚之情溢于言表:“县主,阮沅真是无心的。”
荣颜宽和一笑,安慰道:“无妨,本就是给大家寻个乐子,倒是让你受惊吓了。”
礼让几句之后阮沅便在佟氏陪伴下先行回府了,马场外阮沅远远看到侯府的马车,窗帘半掀,荣琛侧脸如画,手中正执着那本该送给她的团扇,一脸温柔笑意。
阮沅紧紧扭着手中绢帕,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才让荣琛对自己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按着她看过的剧情,他在马场救了她,知她是为了这把团扇拼命,本该顺水推舟赠送于她的,可他居然反其道而行。
佟氏在一旁看见女儿脸色阴沉,便说:“我瞧着小侯爷并无意于你,你又何苦这般上赶着让人看笑话?”
阮沅心知母亲是指方才长悦郡主的那番话,但她也知道长悦郡主并无意于荣琛,是以并不将她将在眼里。
她如今更在意的,反而是荣琛那把团扇究竟是急着要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