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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别妨碍我找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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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来到这个世界起,陆晔兮就一直有种命悬一线的危机感,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随时准备置她于死地,让她夜夜无法安睡。
在东曦苑这一夜,是她难得的一夜好梦,可好梦终究太短,天未见亮,东曦苑里便炸开了锅。
杜大娘自缢了。
与上次看到韩蜀的尸体时,那种对死亡发自肺腑的恐惧不同,此时的陆晔兮更多的感觉是冷,是浸到骨子里的寒冷。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半个月,就已经有两个人因她而丧命,这种感觉便像是自己手上也沾着看不见的血一样,令人齿冷。
荣琛一推开门,就看到陆晔兮抱被子蜷缩在床上,还未挽起的头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鹅蛋脸上未施粉黛,终于显露出她这个年纪原该有的青涩稚嫩。
见到荣琛,陆晔兮绺了下头发,强打了精神问他:“你怎么来了?”
见她这副模样,荣琛不由起了恻隐之心,只说:“我还真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陆晔兮不禁苦笑:“我爸以前也老这样说。”
小学的时候她参加学校的文艺表演,在台上毫不怯场,父母老师都夸她胆子大。
后来参加工作,她独自一人在一个城市打拼,家人朋友也说她胆子大。
再后来她和狗男人谈了半年,就准备看房结婚,身边人依旧说她胆子大。
于是,陆晔兮就真的觉得自己胆子挺大的。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的世界里不常有生死的考验,那时候的胆子大,只是意味着勇敢和坚强而已,并不是真的无畏无惧。
闻言,荣琛看了陆晔兮一眼,好似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说:“适才府衙来了人,韩蜀的后脑有一处击打伤,猜是被人打晕后,扔进河里的。还有人见到他在长思楼后面的小巷子里与人争执。”
如此看来,韩蜀果真是为了保护陆晔兮而丧命的。
陆晔兮双臂环膝,将头埋在膝盖上,声音透过棉被后显得模糊不清:“这个世界太吓人了!”
“那你喜欢哪个世界?”
荣琛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陆晔兮蓦然抬起头来盯着他,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陆晔兮莫名有些心虚,刚想找个借口下逐客令,就有丫鬟来说,夏家老太太又叫人来请小侯爷去延寿阁。
这边荣琛前脚刚走,连巧便抱着小棉花进来跟她咬耳朵。
听说小侯爷昨晚被夏家老太太好一顿数落,要他立时将陆晔兮轰出夏府,以免让外人以为他荣小侯爷当真和一个烟花女子纠缠不清,辱没了门楣。
至于荣琛是怎么顶住压力的,旁人也未可知,只是刚刚东曦苑来了几个婆子,看那架势,若是陆晔兮不走,只怕婆子们就要拿扫把赶人了。
陆晔兮也不想让荣琛为难,迅速收拾完,同隋风打了个招呼就打道回府了。
大概是受了杜大娘自缢的影响,一路上马车里的气压都有些低,只有小棉花不知人间愁苦滋味,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回到椒渝巷的时候已至午时,巷子里的姑娘们也都陆陆续续起床收拾了。
马车刚刚在长思楼门口停稳,便听对面楼上传来一个女人讥讽的声音:“陆姑姑不是要跟着小侯爷去郦阳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陆晔兮的目光扫过连巧和柏安,见她俩脸现赧色,便知定是她们口没遮拦的,让人听了笑话去。
连巧将头缩在小棉花身后,瓮声瓮气地说:“孙姑姑以前老是明嘲暗讽,说姑姑是破鞋,生了小侯爷的孩子,小侯爷也不要你。昨天隋风说你要跟小侯爷去郦阳了,我便想着可以扬眉吐气了,就……”
陆晔兮无奈地看着连巧,她是护主心切的,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秉持这不与傻瓜论长短的基本原则,陆晔兮只好假装没有听见,径直下车了马车,准备进门。
不想连巧还在开门,一盆水就从对面楼上泼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浇在陆晔兮身上。
小棉花在柏安怀里被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连巧一看,眼睛都气红了:“孙姑姑,你个老泼妇,自己人老珠黄没人要了,就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孙姑姑不过三十多岁,虽然早过了含苞吐蕊的年华,却也正是风韵轻熟的好时节,哪容连巧这般挖苦?
孙姑姑将手中木盆往地上一扔,叉着腰:“是啊,我老了,比不得你们这些个小浪蹄子脸皮厚,人家不要,还巴巴地抱着孩子上门,结果怎么着?还不是睡完就被赶下床了。”
连巧脸皮薄,架不住这种荤话,但旁边的柏安不一样,她是嫁过人,经解过人世的。
眼看着连巧接不上话,柏安不徐不疾地说:“我家姑姑和小侯爷重归于好,就是睡了又关你什么事?你要是眼酸看不过去,便也拾掇拾掇自己,说不定街上走一圈,今晚就在谁家府上歇下了呢?”
孙姑姑在椒渝巷十多年,哪这三言两语就能呛回去的,只见她扶着栏杆笑了笑,说:“柏安,你也犯不着拿这话来挤兑我,你家姑姑和小侯爷爱怎么折腾我原也管不着,可你看看她最近干的都是什么事儿?一会儿诈尸了,一会儿走水了,连带着护城河里捞起来那位也跟她脱不了干系。如今庆安城里都嫌我们椒渝巷晦气不肯来了,照我说陆姑姑你当初就该死透了,全当积德行善,何苦非要活过来害人?”
椒渝巷这段日子是有些冷清,原本其他楼的姑娘,明里暗里也颇有微词,但是孙姑姑这话确实过于尖酸刻薄,让倚在门边楼上看热闹的都有些听不下去。
连巧刚想回嘴,却听陆晔兮沉声说:“理她干吗?还不开门!”
连巧和柏安对视一眼,以为陆晔兮要息事宁人,二人皆是义愤于色。
陆晔兮有些不耐烦了:“赶紧的,别妨碍我进去找家伙。”
二人一经提醒,立马就想到当初陆姑姑暴打渣男的场面来,连巧也是不嫌事大的,闻言赶忙将门打开。
陆晔兮进了长思楼一通好找,总算在厨房找着一把菜刀,然后提拧着出了门,仰头看向二楼栏杆边的孙姑姑:“开门!”
此时的陆晔兮还未将湿衣换下,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她神色冷厉,手上的菜刀也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这光景忽然让孙姑姑想起近日里椒渝巷里的传言来。
以前的陆晔兮最是长袖善舞,无论她如果挑衅,陆晔兮都能滴水不露的应付过去。
可自打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现如今的陆晔兮可谓是性情大变,能动手的就绝不多废话,于是椒渝巷有传言说,陆晔兮是被鬼差换了魂儿了。
想到这,孙姑姑不禁打了个寒战,色厉内荏道:“陆晔兮,你自己惹事生非的,还不许人说两句了?”
陆晔兮不耐跟她费口舌,又说了遍:“我叫你开门!”
“我不开,你又怎么样?”
孙姑姑的话音刚落下,只见陆晔兮长腿一抬,一脚踢在门板上。她身负神力,一脚下去孙姑姑只感觉二楼都在颤动,这下更对那传言深信不疑了,开始呼天叫地地喊护院。
那门板最终在陆晔兮踢到第四脚的时候,光荣退岗。
椒渝巷一向太平,是以各楼各院通常也就是随便请几个人,充当护院撑撑场面。
几个护院一看陆晔兮提着菜刀进门,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
楼里的姑娘听到动静,纷纷从房里探头出来张望,孙姑姑缩在楼梯上,扯着嗓门给众位壮胆:“你们愣着干吗?几个大男人还怕了她不成?”
护院们被孙姑姑煽动,个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陆晔兮压着心里那股邪火,一刀劈在面前的一张八仙桌上,八仙桌应声而裂,众护院迈出的脚又钉在了原处。
她指着孙姑姑:“给我磕头认错,不然我就拆了你这花香院!”
“我看你是要翻天了!”孙姑姑也豁出去了,对几个护院说:“今天动手的,统统打赏十两银子,谁要给我拿下了,五十两!”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护院一听,俱是精神一振,只是碍着陆晔兮手上的菜刀不敢贸然上前。
正在相持不下时,忽听门口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这位姑姑好大的手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荣琛负手站在门口,冷冽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陆晔兮身上,剑眉微微皱起:“多大的事非得动刀子不可?”
随着话音落下,隋风已经领着侍卫进了前厅,然后将一众护院推押到角落里。
荣琛来到陆晔兮身边,将她手中的菜刀拿了下来扔到地上,然后冷眼看着孙姑姑从楼梯上奔扑下来,讪笑道:“不过是女人之间起了些口角,让小侯爷见笑了。”
“既然是女人之间的口角,便也不必说与我听了。”说着荣琛接过连巧递来的帕子,无视陆晔兮的异样眼神,极是自然地替她擦拭湿发,然后随口说道:“刚刚我听陆姑姑要你磕头认错来着,那姑姑你赶紧的,别耽误了她回去换衣裳。”
孙姑姑见到荣琛给陆晔兮擦头发时,便已经觉得不妙,此时一听这话,顿时一脸菜色,刚想开口争辩几句,却又听荣琛对连巧说:“对了,先去弄盆水来。”
这状是连巧告的,她猜小侯爷是要替姑姑出口恶气,于是足下生风,火速打了满满一盆水过来,摆在二人面前。
然后就见小侯爷对她家姑姑说:“给我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