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白艺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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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幻七拿着特意给姥爷准备的补品，迷茫地走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自打白艺去了精神病院以后，她来白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刚刚差点还迷路了。
蓝开市的胡同就是这样，很多老胡同都窄得只能过俩人，而且东拐西拐还看不到尽头，你永远猜不到这条胡同最后会通向哪儿，但若是绕晕了也不必紧张，说不定拐着拐着就走到目的地了。
昨晚她给姥爷白川海提前打了报告，约了个大概时间，姥爷已经在离家最近的胡同口等她了。阿七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戴着眼镜的高个子白发老头儿正在擦汗，便赶紧冲他招手。
儒雅挺拔的白川海看着阿七蹦蹦跳跳地提拉着东西跑过来，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抱住了她。
“哎呀，我们小幻七怎么又长高啦！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啊？”白川海胡撸了胡撸阿七的狗头，又顺势接过了花幻七手上的礼物。
“哈哈，我给姥爷带了点补品补补身子，姥爷您最近挺好的？”
“好好好，快进屋说吧，咱们别跟这傻站着啊！”
白家老宅算是个挺有辨识度的老房子，三层的古朴中式小楼给人一种芳华不再又年久失修的破败感觉。
阿七跟着姥爷进了一层的客厅，屋内的陈设这十多年就没变过，还是一样的中式红木家具。
姥爷笑着给阿七倒了杯茉莉花茶，俩人还没寒暄几句，姥姥贾丽萍也过来了，祖孙俩立马正襟危坐。
阿七从小就害怕姥姥贾丽萍，就连白艺也是一见贾丽萍就吵架，总骂她是一个凶悍粗俗、目光短浅的女人。
贾丽萍打量了一下花幻七，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补品，这才堆着笑脸儿敷衍地问候了她几句，然后就出去串门儿去了。
在她走后，阿七和姥爷默契地一起叹了口气，然后又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你姥姥可走了，她在这儿我都不好发挥，浑身不得劲儿！”姥爷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姥姥不怒自威！”阿七尴尬地搓了搓手。
白川海是个街坊邻居人尽皆知的妻管严，在姥姥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阿七小时候还以为姥爷只是因为文人修养，不喜欢吵架，所以处处让着姥姥，现在再看觉得他应该是真怕姥姥。
白川海退休前是东山医院的院长，贾丽萍退休前是东山医院的护士，俩人年轻时经人介绍结的婚，但是姥爷和姥姥之间并没有爱情，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在那个年代就是这样的，不结婚就相当于不合群甚至还会影响前途，很多人都是在适婚年龄找个差不多的人就凑合过了。白川海那会儿正好需要一个能照顾他生活的妻子，贾丽萍那会儿正好想把户口从外地迁到蓝开市来，他们便一拍即合结婚了。
姥爷在那个年代就是大学生了，他特别喜欢文学艺术，没事就喜欢鼓捣字画，搞搞文学创作，写的文章甚至还登过“蓝开晚报”。而姥姥却连小学都没毕业，行事粗俗彪悍，得理不饶人，而且还重男轻女。俩人平常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精神交流，而文人最在乎的就是神交，所以姥爷在家也算是苦不堪言了。
“小幻七，姥爷有个宝贝要送你，快跟我来！”姥爷抓着花幻七就往书房走。
白川海的书房有着浓浓的墨香和让人安心的宣纸香味，书柜颤颤巍巍地看起来都快被书压塌了，甚至就连地上都堆满了书。长长的中式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姥爷从书桌上拿起一把折扇递给了她。
“这是我前一阵收的蝴蝶斑竹文玩扇，扇面是我画的山水。我们小幻七今年也二十了吧，文人怎么能没一把像样的文扇呢？你妈妈20岁的时候我也送过她一把。”姥爷一提到自己闺女，表情都变得黯然了。
阿七打开文扇，看到了姥爷画的苍茫深远的远山和湖海，不由得感叹姥爷不愧是个文化人，画功真好！她又把折扇翻了个面儿，看到了笔锋苍劲有力的两个字“望七”。
“姥爷知道你跟小艺一直都不怎么对付，但还是希望你多体谅一下你妈妈，小艺那孩子本性是善良的，只是一时走了弯路，她还是爱你的，你要相信姥爷！‘望七’这两个字，其实是姥爷对你的一个期许，希望小幻七可以不畏艰难地活下去，你就一直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就好，不要担心背后没人支持你，姥爷就算去世了也会一直在天上望着你。”姥爷背着手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娓娓道来。
“嗯，谢谢姥爷！”阿七听后有些感动，回话都微微哽咽了。但她还是不禁想到，如果姥爷要是知道她既是同性恋又是神职人员，甚至还不是白艺的亲生孩子，而且还是白艺发疯的隐藏原因之一，那他还能这么想吗？他会不会也像白艺一样歇斯底里地让她去死呢？
阿七觉得答案是肯定的，但她不想煞风景，她想现在短暂地假装自己是值得被爱的白家血脉。她过去没怎么体会过被长辈爱着的感觉，偶尔感受一下竟然让她有了一种“想要抓住不放就算被骗也没关系”的执念。
阿七振奋精神，决定还是先忙正事吧。她在来之前特意编了一套说辞，应该可以让她自由地在家里翻箱倒柜。
“姥爷，我前几天去医院看过妈妈了，她让我帮她在家里找点东西拿过去，您能带我去她的房间吗？”
“你去看小艺了？她最近怎么样？我这就带你去。”姥爷喜出望外，没想到外孙女和女儿关系缓和了，都到了可以互相帮忙的地步了。
“她还挺好的，最近没少看书，上次还跟我讲了个笑话呢！”阿七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心想白艺上次可不是跟她讲了个笑话吗，说小学生谋害她亲夫。
“是嘛，那太好了！唉，我也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她了。这人岁数一大就容易多愁善感，我一看她那样我就心里难受，我的宝贝女儿不该变成这样的！”白川海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阿七一看老头儿情绪有点激动了，心里的愧疚更多了一分，但也终究还是没再接话。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白川海带着花幻七上了三楼，白家老宅因为年久失修，深褐色的地板随着他们走过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白艺的卧室和她在花家的卧室风格极为不同，这里的家具和客厅一样都是古朴的中式红木家具，光看着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之感。
“孩子你先找着吧，要是找不到再跟我说，咱们爷俩一起找。今天也别着急走了，你这好久没来了，晚上就住这吧，姥爷待会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菜！”姥爷目光如炬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花幻七碍于姥爷热情地邀请，再加上刚刚把他招哭了心里还有点愧疚，便也不好再拒绝，索性直接应了下来。
阿七关好房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了翻白艺的书桌抽屉，抽屉里只有几根笔和一打稿纸，其他什么也没有。她又翻了翻白艺的书柜，也没看出什么蹊跷，因为书不太多她还特意挨个翻了翻，想看看会不会有夹页或者额外惊喜。她又打开衣柜，发现只有几件挂着的旧衣服，其他大部分都是空的。
花幻七折腾了半天结果啥也没发现，精疲力尽地躺在了白艺的中式雕花大床上，一边打着滚一边还不忘翻翻枕头下，果然还是啥也没找到。
她站起身掀开白艺的床垫又找了找，甚至还摸了摸床头床尾的缝隙处，还是一无所获。
她又趴在地上看了看床底，整个人突然就精神了，她隐隐约约看到床下好像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她从书柜里找了个长尺想试着把东西掏出来，等好不容易把东西勾出来了，她赶紧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发现竟然是白艺的日记！
虽然没找到白艺太奶奶的日记，但是能找到白艺的日记也算是个大突破了。这日记本不算太厚，年代久远以至于纸页都发黄了，阿七觉得搞不好这日记本比她岁数都大。废话不多说，阿七赶紧坐在书桌前开始看起了白艺的日记。
这日记应该是从白艺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写的，基本内容都是些少女心事和对家庭关系的不理解和埋怨。
日记里有不少对于姥姥贾丽萍和舅舅白德的不满，说姥姥怎么怎么偏心，舅舅如何如何混蛋。连阿七这个局外人看着这个日记都莫名搓火，她真没想到纨绔子弟舅舅竟然能废物到这个地步，而姥姥竟然能重男轻女到这个程度。白家这个家庭配置也真是没有谁了，难怪变得越来越没落了，他们日常要是没有花家接济，八成这个老宅都给卖了还债了。阿七有点同情白艺，她明明是妹妹却要处处体恤家里，还要给脑残哥哥擦屁股。
日记中段讲到了白艺和阿七的家暴爸花峰驰谈恋爱的事，基本都是些恋爱细节，比如花峰驰对她有多好、人有多绅士之类的鬼话。阿七看得全程想吐，果然恋爱中的直女看男朋友都是带粉红滤镜的。
白艺在日记里描述的花峰驰的优点，反正阿七是一点没看出来，她只觉得家暴男都是傻逼。不管这人过去多帅、多有钱、多温柔绅士，只要家暴了就再也改变不了“他是傻逼”这个事实了。
日记最后还提到了他们俩准备结婚的事。白艺是一心想嫁给花峰驰这个傻逼，但是姥爷并不喜欢花峰驰，觉得他不可靠，他无法信任他。而姥姥贾丽萍却很喜欢花峰驰，她觉得富豪花家的独生子能看上自家闺女真是自己祖坟冒青烟了，她认为闺女嫁给花家对自己来说是个特有排面儿的事。
最重要的是花家还答应每月给他们一笔生活费，这次费用正好够他们全家的生活用度，贾丽萍觉得这可真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她本来就重男轻女，不管白艺为家里补了多少窟窿她都没夸过她，只把她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白艺觉得贾丽萍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亲闺女，她只认白德这一个废物儿子。
最后虽然姥爷百般阻拦，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姥姥的冷热暴力，再加上白艺非铁了心要嫁给花峰驰，姥爷也只好妥协了。
白艺在日记最后几页还憧憬了一下美好未来新生活，阿七看了一眼，发现九成都没实现，日记也就到此结束了。
阿七看完气得半死，她觉得白艺的悲剧跟贾丽萍的关系真是太大了！这么独立自强处处隐忍的女儿怎么就比不上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了？难怪白艺精神崩溃以后总阴阳怪气地骂阿七，合着这些话都是姥姥贾丽萍过去骂过她的话。白艺一辈子都想摆脱她妈贾丽萍的影子，最后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成了她妈的样子，这结局真是让人唏嘘！
阿七此刻突然不那么讨厌白艺了，白艺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孩，一个被妈妈抛弃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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