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矛盾 ...
-
“喂？”面带疤痕的冷酷男人挪了挪帽子，下意识地盖住略带讥讽的眼眸，站在大火之后的废墟之上一面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医务人员将尼布尔海姆的幸存者带出来，一面打电话汇报情况，“头儿，录像看了没，有什么吩咐？”
“嗯，那场大火烧得挺好看的，”懒洋洋的声音从线路那端传过来，漫不经心的腔调带着几近于漠视生命的冷酷，塔克斯首领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地说，“以后出类似的任务，记得拍摄角度需要注意……啊，杰内西斯出现了是不，试着跟他联络一下，‘神秘医疗部队’对他的个例很感兴趣……还有，回头直接去基地销毁这次事件的所有资料。”
这边的男人顿了顿，沉声应了：“是的，头儿。”
“对了，之前你没插手吧？”曾的声音微微上扬，但语气却丝毫不像是带着笑意的样子。
“没有。”
“很好。我已经确定下新的总管人选了，必须通过塔克斯的审核之后再上报，那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呃，宝条博士看了录像之后，对那两个侥幸打败萨菲罗斯并存活下来的战士非常非常……感兴趣，而且最近什么都紧缺，博士那边也要打好关系……嗯，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曾经的塔克斯特伊如今的DG第47个成功存活体冷笑着点头，残酷地勾起唇角，声音中却没有任何感情：“当然。”
※※※※※※
“你不担心吗？”
精神波动如雾气一般渗进封印，顺着生命的泉流传达到她的耳边，狄拉丝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加斯特的身形在边上凝聚出轮廓，隔着透明的屏障回望她。
同样是精神的形态，可以毫无阻隔地望见彼此的容颜……可是，那个人，即使站在她面前，也再看不到她。
微微敛下眼睑，注视着不远处被重重荧绿色的泉流包裹着的人影，视线触及到的瞬间眸底带出一丝失神，但是旋即又回复了常态，静谧而沉寂得看不出一点波动：“……担心什么？”
“他毕竟还是带着实体进入的这里。”
狄拉丝明白他话语中指代的意思。生命之泉毕竟是所有生灵回归的地方，到处都充满了惊人的知识和破碎的记忆片段，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落入生命之泉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吸收远远超过脑容量的信息——还是单方面强加的——而导致精神崩溃，这也就是魔晄中毒的现象。
而从这点上来说，诺路斯帕比起别的地方更为危险。星球遭到破坏后，星球的生命能量便会集中到空洞处修复创伤……而两千多年前那次降临带来的损伤，直到现在仍未完全恢复。也就是因此，诺路斯帕渐渐成为了整个星球的泉流的本源，在这里，生命之泉的稠密度是最高的，时光的积累物也多数沉淀在这里……对于赛特拉来说，这里会是天堂，而对于人类……
“不会有事的，”狄拉丝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缓缓撇开了头看向别处，“他是杰诺瓦的首领，完全改造过的身体与魔晄的适应度是最高的，这点浓度应该不成问题……”
加斯特轻轻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一滞，停顿片刻却是笑了出来，眼角眉梢勾起的弧度轻缓，面上仍不带任何一丝情感：“他不会的……星球的意志奈何不了他。”
“我也不想看轻他，”加斯特静静看着完全沉浸在泉流所带知识中的青年，“可我怕我看轻的是杰……诺瓦。你知道的。”
生命之泉的同化性自然很高，但是可以看得出以萨菲罗斯的强大精神，定是会拒绝与星球合为一体的意识的。可这并不代表什么，这些泉流中汇集着来自古代种的所有知识与信息，若他获得并掌握了这一切……他又会把什么意志加在杰诺瓦身上？以及，这个星球？
“我在试图相信他。”狄拉丝轻笑着，又是那种仿佛什么都未曾开始前的笑靥，静谧的眸子中闪着温柔的眸光，“你曾经说的对，我放不下他，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不会放弃的。现在，我正……试图相信他。”
“你想了那么久……就是得出这个结论？”
“他们是不同的，完全不同，”她抬起头望着那厢，认真道，“诺非斯特太过完美，完美到只要出现一点瑕疵就必须完全毁灭了他才可以……可他不是。您看着，为什么赛特拉会灭绝，为什么人类能延续那么漫长的时间，纵然这两个种族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人类身上的某些东西也是赛特拉不曾拥有的。”
“你觉得这是正确方向？”加斯特顿了顿。
“谁知道呢？”狄拉丝缓缓敛下眼睑，“谁知道两千年后不会出现另一个种族呢？而我现在注视的，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加斯特愣了好一会儿，苦笑道：“哪怕赌上属于祭司的荣耀与光辉？”
“……我就是祭司，”她渐渐收了笑，平静地看着他，“我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诺路斯帕的生命之泉奔涌不息，和风掠过，泉眼之中的祭司依旧紧闭着双眸，沉睡在两千年前。
※※※※※※
他已经确定狄拉丝是赛特拉。
竭尽全力地尽快吸收着生命之泉中关于古代种的学识，他总有种怀疑——它们太过于契合他的大脑，甚至不像是外来者，而像是早已铭刻在他的大脑深处的记忆，如今只不过是回想起来而已。
而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点关于这个封印的认知，更不用提打破它的方法。赛特拉的魔法中，的确提到过很多种类的封印，却也明确指出，没有一种是能对赛特拉本体起到长效作用的。赛特拉是神赐之民，星球对他们的庇佑几乎可以免疫一切束缚性的法则，更何况，她是赛特拉中至高无上的祭司。
除了她自己，没有谁有这个能耐将她困于此地两千年……是的，两千年。
然而，越深入下去，他越分不清楚关于赛特拉、杰诺瓦、人类……又或者是“古代种”之间的联系。他是源自于杰诺瓦的……他很清楚自己这躯体的本质仍是人类，却分明彰显着属于赛特拉的特性，能轻易接受属于赛特拉的一切……狄拉丝毋庸置疑是赛特拉中的祭司，可冥冥中与他起共鸣的部分却是源自精神层面上的。尼布尔海姆的资料不全，生命之泉中的知识完备却是太过于混乱，体系不明，见解对立，他只能无差别吸收然后慢慢筛选。
那场战争——北方大空洞的战争，几乎灭绝整个赛特拉种族的战争——“陨石生命体”与赛特拉之间的么，几乎贯穿了整个赛特拉末代……可为什么两千年前，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杰诺瓦”的存在呢？
对了，杰诺瓦是加斯特博士给予“妈妈”的称呼……那么杰诺瓦……他一直认为的古代种……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银发的青年蓦地睁开眼睛，没有停止吸收知识的速度，潜意识中却在思考脑中的论断的可能性。
如果杰诺瓦就是彼时赛特拉语言中暗指的“陨石生命体”，那么作为同一时间对等生命的赛特拉与“杰诺瓦”理应是归为一类，所以赛特拉与“古代种”也不能混成一谈——人类对于古代种的概念理解得太过于偏隘，这才会将赛特拉与古代种混淆，而事实上，古代种原是指代千年之前所有智慧种族的合称……这样想的话，这样想的话……
他跟狄拉丝……
不，不可能！
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上突然现出几分慌乱，他努力按捺住惊恐试图从庞大的信息流中筛选出什么来反驳这个论断，可越想要冷静就越是觉得自己想得正确。
倘若杰诺瓦跟赛特拉真是对立的种族的话，那么……他与狄拉丝……不可能，如果真是带着灭族的仇恨的话，为什么狄拉丝还会以那样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年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化成生命之泉消失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就知道，狄拉丝绝对没死，死的只是她作为人类的躯体，如今在泉眼中看到被封印的祭司也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预感，可是为什么呢？倘若真带着两千年的仇恨，为什么……为什么……
萨菲罗斯沉默地看着右手，突然狠狠一握，指甲刺破手心，流出鲜红色的血液……他近乎于冷漠地凝视着自己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淌而下，那猩红的色泽让他触动了一下，忍不住抬起头，注视着屏障内沉睡的女子。
那么，赛特拉的鲜血，也是红得那般鲜艳吗？我是应该相信你的，是吗狄拉丝？
相信……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近乎于执着地憎恨着艾莉丝……正如他也不懂为什么那个女孩一眼见到他，就仇视着他……是源自彼此身体中的血脉么？他是继承了杰诺瓦最完美血统的……那么，身为赛特拉祭司的狄拉丝为什么仍会选择留在他身边呢？
银发的青年站在原地许久，许久，突然狠狠一撇手，挥散了周身缠绕着的泉流，一步一步，走近泉眼，然后驻足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缓缓抬起头：“睁开眼……告诉我，真相……好不好？”
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从口中吐出，他像是沉浸在什么恍惚中一般，小心翼翼地喃喃着：“狄拉丝，你，醒过来，好不好？”
——“就算她听到了，她也做不到。”
谁？！
凛冽的眼神如利刃一般斜飞而过，侧身的刹那手中已然召唤出长刀正宗，举手横刀，冷冷注视着来者着，却见空空荡荡的地界之上，由泉流慢慢围聚成的一个轮廓，不是真实的身体，反倒像是雾气凝合的某一种投影一般，轻轻一碰就会消散。
视线触及到那人身上熟悉的白大褂，萨菲罗斯微微一怔。
“我，是加斯特。”昔日神罗首席的科学家扶了扶酒瓶底的眼镜，蓬乱的头发下面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不像宝条高高在上的冷酷与权威，也不像那时温克莱一般醉心于研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形象，这个男人，让人想到了古老的典籍，在历史的冲刷下缺了页泛了黄被虫蛀得七零八落却依旧厚实而不容质疑的法典。
“你、你……”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记起来了，可是还未消化这个现实，他却被震得暂时回不了神，“你就是加斯特？！”
“是的，杰诺瓦的命名者再度激活者，最后一位纯种赛特拉的丈夫，人类罪不可恕的罪人。”
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却是没有开口。然后看到对面的男人笑了笑，依然还是当年在冰雪村死时的模样，眯着眼睛凝望着泉眼中沉睡的祭司，轻轻一叹：“我说，孩子，你已经注意到了吧，关于‘杰诺瓦’与‘赛特拉’之间的纠葛？”
他仍是没有说话。
加斯特略带赞许地看着他：“你很聪明，是的，很聪明……记住，我的神明选中了你，为此，愿意付出能付出的一切来帮助你，所以我站在这里，回答你所有的疑问。”
“神明……”萨菲罗斯的眸底泛着没有人觉察到的戒备，“……是谁？”
加斯特微笑着：“祭司。”
他蓦地睁大眼睛，回望那个人静谧的睡颜，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矛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