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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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我的。】
【呐，安……吉尔。】
他蓦地睁开眼睛，因为惊恐，面情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不自觉地大口大口喘着气，一瞬间闭上眼时脑海中突然浮现的魇魔几乎让他的精神崩溃。只觉得心脏僵硬得像是要停止跳动，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放弃流淌似的在血管中淤塞，似乎想将他的身体撑爆——他用力握紧拳头抵住青筋绽露的额头，动作相当缓慢，像是调动每一块肌肉都要用最大的力道一般。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轻柔的、安静的声音，如一片最细腻的鹅羽扫过皮肤，带着淡淡的惋惜，以一种平缓而安详的语速。那么熟稔忧伤的声调——仿佛孩时母亲在耳边低喃的哄人入睡的童谣，朦胧中听到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安魂曲——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听得很清楚，分明是听到了那么一个声音！
……可是，是谁呢？
※※※※※※
莫迪奥海姆，大雪封山。
交通工具已经变成了废铁，手机毫无信号，零下十数度的天气几乎要将呼吸都冻结在肺管之中，漫山遍野的雪花铺天盖地而来，只需要寥寥一会便能将人完全埋葬，更别提迎面袭来的防不胜防的怪物。
塔克斯的队长素来温文尔雅的笑已经僵在了脸上，因为难得的失策而不得不将自己掩藏在厚厚的防护服之下，然而或许因为想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眸子深处还是带着浓浓的猜不透意味的笑意。
这一边是杰内西斯。而另一边就是……安吉尔。
如果是你的话，会选择哪一个呢？果然……也还是……
在路口与扎克斯兵分两路。看着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依然元气满满体力充足的年轻战士消失在视野尽头，曾捋去护目镜前遮挡住眼睛的积雪。对着身后的两名护卫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但要想声音在此间传递貌似很困难：“前面快到了，艾伯特你试着联络总部，那个……”
顿了顿，显得略微有些迟疑的样子，然后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从面罩下面透过来：“克劳德，我叫克劳德。”
“体力不错，”曾毫不犹豫地赞叹了一下，“走在前面，先去探探路，看看这个方向怎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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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尔！该死的！”年轻的战士痛苦地穿行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中，翻山越岭似乎是件必须的事情，而一路上堆积的杂乱的枯死古树半截埋在厚厚的积雪中，剩下一部分顽固地阻挡在前面，懒得绕开，可单是提剑劈开这个周而复始的动作已经让他感到无比厌烦，“混蛋霍兰德！为什么我要来这儿？！我应该跟艾莉丝……哦，这个该死的地方！”
低声骂骂咧咧地念叨着自己才听得到的话，风雪刮在脸上卷出刀割般的刺痛，密集时连想睁开眼睛都有些困难，虽然于体力上来说并没有多少损失，可那心情就仿佛这连日阴云大雪一般抑郁。
在这种时候，视野中突然出现的村落就更是个难得的惊喜了。反应过来的刹那，扎克斯立马伏地掩藏起身形，趴在高处观望了一阵，眼见着前方最显著的是类似于霍兰德的机密研究所一般的建筑，小型魔晄炉耸立在视野中心，相当容易抓住人的眼球，而除了门口来回走动的护卫之外，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倏地从背脊处冒出来，他蹙起眉头飞快地向后看了一眼——除了大雪什么都没看到——拧拧眉疑惑地将这种感觉抛到脑后，趁着护卫交替的当头悄悄溜了进去。
楼层内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貌似一切正常的样子……他突然有点奇怪于为什么当初接到安吉尔的信息说那两个人在这里的时候，塔克斯首领的脸上居然看上去那么紧张的样子，明明不是解决掉霍兰德跟杰内西斯的问题么——先前都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了，也没看他的反应有多么大，为毛偏偏那个时候露出慌张的神色来？
……不是他好奇，实在是这种“多余”的表情很少见到出现在曾的面孔上而已。
难道这次的任务有什么特别之处？
扎克斯挑挑眉，摸了摸下巴沿着楼梯跑下去，步伐在脚下的钢铁上踩出沉闷的撞击声，一踏上地下大厅的刹那，转过身的第一眼就看到正中间站着的红发青年。愣了愣，视线一扫马上明白这只是杰内西斯的复制体，瞳孔一缩，面对着复制体二话不说直接拔剑相向的举动，他立马闪身避开然后第一时间抽出了背后的剑。
曾那个混蛋！难道让他来这儿不是负责找到那两个人就好了么——为什么突发事件还是要让他来解决？！扎克斯后知后觉，然后就开始恍然大悟，貌似此次任务四人组之中战斗力最强乃至最常遇到突发事件的就是他……
愤愤不平地将复制体斩杀于剑下，尸体倒下马上气化消失，他直接转身踏进了边上的铁栅栏状升降梯。上面大厅中隐隐有对话传入耳中，扎克斯苦恼地拎着剑，觉得事情好像又有点大条了。
果然，升降梯停止的时候，透过缓缓向右移开的栅栏，很明显看到杰内西斯与霍兰德内讧的场面。前者的剑指着后者，而霍兰德此时面露惊慌地在杰内西斯的步步相逼之下一点一点后退着。
“你这是做什么？！”霍兰德瞪大眼睛试图说服对面这个人，“你还需要我，杰内西斯，你必须知道这一点！”
他忐忑不安地后退着，想要逃脱赤剑的攻击范围：“如果你想摆脱我，谁来阻止‘劣化’？！”
红衣青年面容冷酷，异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与波动，昔时火红色的发已经布满了白霜，五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老化，但那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弱，闻言更是冷冷地抬眸注视着他，缓缓回答道：“杰诺瓦细胞。”
他们的话语扎克斯并不能听懂，但是鬼都知道眼前的场面很危急。眼见着杰内西斯有下狠心的架势，心中一慌，手中剑一转直接冲上去架下了赤剑。
霍兰德眸中一亮，正待趁机逃走，却被曾派过来的从另一侧绕上来的护卫克劳德缠住。杰内西斯面色不改，一甩手挣脱了扎克斯，正待向霍兰德举剑，阴魂不散的扎克斯又挡在他面前。
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两个原本合作的人演变成现在这个地步，但是扎克斯却记住曾所说的，必须尽全力保护住霍兰德的安全——也就是说，绝对不能让杰内西斯下手成功。
霍兰德躲在扎克斯的身后，慌慌张张地闪避着，眼中却露出一种快意的神色，不断说着恶意的话干扰着那人的情绪：“但是谁都不知道杰诺瓦细胞存放在哪里！除了宝条谁都不知道！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得到它！”
杰内西斯冷笑一声：“那么，我会安然接受我的命运！”
他眯起眼睛，用手轻轻划过至爱的武器，冷冷吐出一句话：“可，我会让这个世界陪葬！”
运剑的速度陡然加快，电光火石之间两柄剑狠狠交戈，扎克斯用了最大的力道拉近两人的距离，并试图阻止住杰内西斯前进的势头。身后的霍兰德很快把握住时机，趁克劳德不备转身逃走。
“死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杀了他的！”扎克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口中低吼一声，用力把赤剑挡了回去。
“就凭你？”红衣青年眸中一冷，不屑地掀起眼皮，举剑袭向对面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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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得几乎不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与先前的开门声一般，若不是明确感应到此间不属于自己的另一抹气息靠近，怕是就会漏过。
安吉尔睁开眼，明白身后的不是自己在等的人。
“塔克斯的队长，”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抬起头来，“有何贵干？”
曾微微一笑：“虽然事先有预料，可是着实想不通，为什么你要假手扎克斯来切断你与杰内西斯之间的牵绊？”
沉默时的表情便也带上些许自己都不曾预料的冷硬，鉴于这个话题着实不是自己想要探讨的，因此只是淡淡几个字：“与你无关。”
“难道那个被你戏称为‘小狗’的孩子除了与这个世界上唯一存活的古代种女孩相恋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安吉尔的眼睛里闪现出难得的愠怒：“别动他！”
曾两手一摊，作出无奈的动作：“可是很明显这不是我能预料的。”
安吉尔的双手不自觉握成拳，紧了紧又松开：“你可以看成是我懦弱。”
面容温文尔雅的男人毫无动容地笑着：“所以，你只看到一个杰内西斯么？”
安吉尔浑身一震，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面上还维持着镇定的表情，但是没有再说话。
曾眯起眼：“我是代人来收债的，收取毁约的债。”
那笑容依旧温和，内里的冷意也只有正对面站着的人才能觉察得出来：“那么，你打算将那份代价还给哪个人呢？萨菲罗斯？又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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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曾我把杰内西斯打下去了……”叫嚷声在看到塔克斯首领斜眼凉凉一瞥的时候戛然而止。
“什么地方？”
“那个小型魔晄炉……他自己掉下去的！”话说到一半，立马改口，在看到某人高深莫测的表情之后，他转过望望这个根据手机上的信息提示千辛万苦找到的地方，疑惑地问，“为什么来这儿？”
“杰内西斯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曾微微一笑，朝着一侧的门扬了扬下巴：“有人在等你。”
“啊，谁？”
“霍兰德，以及……安吉尔。记住，霍兰德必须保住。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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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内西斯，安吉尔与萨菲罗斯。杰内西斯，安吉尔与萨菲罗斯。杰内西斯……安吉尔……还有，萨菲罗斯……这是一个魔咒，解不开的魔咒。
杰内西斯是一个倔强而脆弱的人。他总是在迷惘生命的意义，茫然于自己为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多年前巴诺拉树上那个偏头微笑的少年，眼中有着仿佛寒冰中孕育出的火焰般的绚烂眸色，唇角的弧度总是带上几分嘲讽几分鄙夷，那只是习惯性地保护自己的方式。就像《loveless》上无孔不入阻无可阻的命运，他信于此，偏偏事到临头总是不甘于此。
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与杰内西斯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人——所以也能明白的，当同样的宿命降临到彼此身上，承受着这一份上一代强行加诸于身上的厄运，没有谁比他更懂得这个人的心情，也知道这个人抛弃一切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理由。
他不能弃他于不顾……彼时那个孩子向他伸出手的刹那开始，他就注定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弃这个人。
那么……萨菲罗斯呢？
萨菲罗斯很强大。萨菲罗斯很坚强。萨菲罗斯总是最不需要人操心的一个。萨菲罗斯只有一个人……也能很好地活着。
所以，才那么容易就让心中的天平倾向……可是，为什么……扎克斯……为什么他会选择扎克斯呢？
连安吉尔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身上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永远不言气馁永远朝气蓬勃的性格吸引了他。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能做到他无法做到的事。
而萨菲罗斯总是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够不到他所在的地方，就算是离得最近的时候也只能抬头仰视他的身影。就算明知道他很孤独也走不到他的身边。那个时候一回头总能看到他站在边上默默观望着的面容，知道他的心情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可是彼此之间却总隔着跨越不了的鸿沟……所以，最后才会选择……放弃他？
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无能为力了而已！他想拯救杰内西斯，可是却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与霍兰德之间属于父与子的恩仇让他几乎陷入崩溃之境。身体内阴暗的一部分如梦魇一般紧紧相缠，他已经成了怪物！
一个怪物……要怎么才能拯救别人？
他记得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过一个人会成为顶天立地的战士！会成为能保护所在乎的人的英雄！他答应过会照顾好萨菲罗斯的！他忘记了那是谁，可他却深深地铭记着他曾如此答应过的！
可是，现在要怎么……才能做到？
他终究……只能放弃萨菲罗斯，放弃杰内西斯……假借着扎克斯的手……让自己解脱。
他是如此地懦弱……才会选择扎克斯吧？
是的，扎克斯，我们曾约定与所有给世界带来痛苦的东西为敌。现在是我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所以……杀了我吧。
【即使是没有约定的明天……我也一定会回到你所站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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