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又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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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宝条那里出来，进入神罗大厦，习惯性地往电梯那边走去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拉扎德。
这一任的战士总管拉扎德，坎帕斯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身着西装、戴一幅金属边框眼镜的金发男子静静地靠在墙壁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容淡然静默，严谨但又不乏优雅——比起坎帕斯来倒是少了几分邪气和算计，多了一分温和。
银发的青年微微蹙了蹙眉，止住了脚步。隔着好几丈远的距离静静看着那人。
战士统率者似乎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看到他的时候怔了怔，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眼底深深地沉淀着某种情绪，但是看不分明。
“萨菲罗斯欸…”他笑了笑，吐出口气来，仰头靠在墙壁上，直起身体，像是喝醉一般捂住脸。
银发青年不动声色。
“那个人……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是在问坎帕斯吧，毕竟是神罗精英部队的最高统率者，虽然在任务之后才得知消息，但还是没有可能瞒过他的……对自己影响最深的人总是最难以割舍掉的，假使证据确凿，但还是无法相信的吧？
“没有。”萨菲罗斯接近冷酷地吐出两个字。
拉扎德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瞳眸中渐渐浮上些许感怀与怜悯，似乎欲言又止，但是马上又敛下眼睑，低低一叹：“算了，反正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反正……”他像是喃喃自语一般重复念叨着，然后抬起脚，往萨菲罗斯相反的方向走去，擦肩而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萨菲罗斯眉宇蹙得更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他还是往前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
由战士调配总中心发来的短信到达的时候，他正盯着床头的一张照片深深地看，像是想将它看出个洞来。
——他唯一的一张私人所有照片。从前线返回米德加尔的时候，与杰内西斯、安吉尔合影的唯一照片。
画面中红发的青年高傲地仰着头，冰冷绚烂的瞳眸泛着一丝习惯性的嘲讽，却是神采飞扬，唇角勾起的笑意像是放肆绚烂在黄泉河岸的曼珠沙华般华丽。高大稳重的青年抬手握在剑柄上，对镜头笑得略带一丝憨实，但丝毫无损于眼底满满的欢欣与喜悦。他双手抱胸随意站在一侧，侧对着镜头，微微勾起的唇角，以及，瞳眸中微微发亮的神采。
【朋友，就是可以让人不再孤单。】
你是怎么说的吧……可是……可是！
“杰内西斯失踪。”
短信上只有那么简短的一句话，多么干脆利落，多么义无反顾！刹那间就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蓦地穿透他的胸膛，滚烫的血脉在转瞬便冻结成了寒冰，僵硬如骨的手指紧紧地拽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然后猛然收紧手——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是知道的。近来前线的五台战场发生了大量战士逃走的事件，第二、第三级战士甚至一个都不剩地全部失踪，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对于神罗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耻辱！然而虽然消息密闭，未对人透露，但这保密范围是没有他在内的，所以他很轻易就知道事情发展的程度。
但是他怎么都无法想到——杰内西斯也牵扯在内！
那个人虽然行踪诡秘了点，但他若是想知道的话，自然有得知的渠道，而且杰内西斯也不会过分地掩藏自己的行踪，战士调配中心肯定有留档的记录存在——就像他知道，杰内西斯最近的一个任务实在五台地区的一样——这也就是他近来过分关注五台地区的缘故。
可是，现在由调配中心发来的信息，说那个人失踪了——怎么可能？！失去了一个人完全的行踪，连追踪都无法展开，怎么可能？
这条消息是在昨天确认的，因为同为1st战士以及同伴，所以他今天就受到了调配中心的通知。
那么安吉尔呢？他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吧！他就在拉扎德身边——关于神罗战士的所有信息——没有比拉扎德更晚知道的，可是安吉尔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吉尔与杰内西斯是童年时代的好友，他知道的，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参军，一起战斗……他曾经是无比羡慕他们的友情的，然后，不知怎的，就与他们结成了好友……是的，朋友，他一直是如此以为的。难道不是么？可是他却忘了，那两个之间的关系却是他怎么也插不进去的！因为他们原本就不是同一类人！那两个人的底线从来就不会把他考虑进去！
就像你原本就拥有很多东西，那么再拥有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所以不要的时候就可以随便丢掉？……可是他不一样，他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倘若，倘若这信息是安吉尔亲手发给他的，那他还能说服自己再一次地相信他们……可现在，那两个，确实是真正地将他排斥在外了啊！他要怎么样……再去欺骗自己？
狄拉丝，呐，这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骗子！
※※※※※※
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几乎要将它捏碎。
银发的青年用另一只手紧紧地罩着眼睛，不断用着力的手指，像是要将太阳穴按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拿开手，抬头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平静得接近诡异的眼眸，仿佛死水。
手机嘟嘟地响着忙音，线路那头——他拨了安吉尔的电话。
可是……没有人接呢……
※※※※※※
再一次跨进战士司令部的大门，办公桌后戴着金丝眼睛的男子静静坐在那里，面上沉默，看到他的刹那却附上些许挣扎和怜悯。
银发的青年止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神罗总管拉扎德，表情冰冷如前，就连眼底的淡漠也是那么干干脆脆的，与往常并无任何不同。
双方谁都没打算先开口，于是就这样平静却犀利地对视了许久——最后是萨菲罗斯动了动嘴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出来：“说吧。”
拉扎德微微蹙了蹙眉，没有丝毫争锋相对胜利的喜悦，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安吉尔推荐扎克斯升为一级战士……”
在这个时间，在这个情况下……听到某个人名的时候，注意到面前的人眼角细微地抬了抬，眸中露出些许讥讽的眼神，口中仍是不清不淡的两个字，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十分不爽：“是么？”
安吉尔——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选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传承你身为战士的梦想与尊严，现在连地位都不要了么？那么，杰内西斯呢——你放弃我，我以为是为了杰内西斯——那么杰内西斯呢，你也要放弃？
“萨菲罗斯，”拉扎德欲言又止，皱眉看着他，像是在苦恼怎么往下说，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这个问题再议——现在你必须去一趟五台地区。”
“怎么？”还是冷冷两个字。
虽然早就习惯这个人的性格，但是此刻看来还是忍不住觉得尴尬：“上面希望结束这场战争——你知道，与五台方面的争端拖得太长了，再持续下去就不好了——而且……”
牵扯到一些机密问题，拉扎德顿了顿，没有往下说，只是诚恳地看着他：“我发誓，关于那件事无论如何都会让你亲手去解决的，但是，这个任务，我还是希望你能接手。”
一阵让人难堪的沉默，那个银发的青年无声地站在原地，太过于安静的脸庞——这样看着，居然显露出几分孤独地感觉来。
过了许久，这个人才那么缓缓地，轻轻地，平静地问出一句话来：“安吉尔……会不会去？”
拉扎德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来。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萨菲罗斯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
再接下去登机，一路直飞到五台地区，似乎是早就在意料之中了。只不过没有与安吉尔他们同行，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做好再遇上他的准备吧。
按照拉扎德的指令，黄昏之前到达了汤布林砦。轻松躲开巡逻的五台杂兵，正要与拉扎德联系，却在这个五台的周边地区遇上了安吉尔。
几乎是在瞬间，他就藏匿好了自己的身形——就像那时在第八街的时候一样。然后站定之后，他愣了愣，看着自己的手心，不明白此刻为何连面对他都不愿。
狄拉丝你只教会了我如何去相信别人，但没有教我，若友情破裂之后该怎么做！
不是没有听清那两个人的闲聊，只是他现在心里无比烦躁，没心思去注意——这情形到安吉尔说出一句话的时候有所好转——不自觉就被他们的谈话吸引。
“扎克斯，你知道笨苹果么？”
笨苹果……萨菲罗斯的瞳仁暗了暗，想到那时杰内西斯经常拿在手里不放的那一堆白色巴诺拉。安吉尔与杰内西斯来自那个名为巴诺拉的村子，还有一个人彼时最念念不忘的就是笨苹果的滋味。
【呐，萨菲，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尝尝巴诺拉呢……】
“那是什么？”年轻的战士疑惑地问道。
“什么啊，连笨苹果都不知道啊，看来你当不了一级战士了。”传来安吉尔独特的调侃的语调。他记得，就是这样不咸不淡却经常噎得人说不出话来的语调无数次地惹毛杰内西斯，而且还屡试不爽。
“到底笨苹果是什么啊？快告诉我啊！”年轻战士的声音中带着点急切，追上前去不依不挠。
一声笑，然后是低低地带点怀念的叙述：“它的正式名称是白色巴诺拉，会在一年中的任意季节里结出果实。村里人亲切的把它称作笨苹果——呵呵，要是在农庄里的话，想要多少苹果都有。”
“欸——”像是抓住把柄一样叫出来，“你这个高明的小偷。”
“没办法，那时候家里穷啊。”
“别找借口了。”年轻战士的声音倒显得有点恼羞成怒了。
“不过即使在那时，我也是有尊严的。”安吉尔似乎在笑，“村中一个地主家的大苹果树所结出的苹果是所有人公认最美味的，但是我却从没有碰过这棵树上结出的果子，因为地主的孩子是我的好朋友。”
“欸，”疑问的口气，“既然是好朋友，让他送给你几个不就好了？”
“嘿嘿，尊严，有时候还真是个讨厌的东西。”安吉尔笑了笑，笑声中带有些许无奈。
“嗯……不过那这和成为一级战士有什么关系？”终于发现了问题。
“知道了总没有坏处吧。”
“啊！原来什么关系也没有！笑什么！不许笑！”
笑声和打闹声远去。
银发的青年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难看得要命。
安吉尔在笑，那样放肆的毫无顾忌的笑。
近两年来从未看到过这样的笑在他脸上出现过——可是，在对着这个后辈的时候，他可以没有拘束地笑。
那么杰内西斯呢……是不是也找到了可以支撑你继续的东西呢？
所以……
【但是我却从没有碰过这棵树上结出的果子，因为地主的孩子是我的好朋友……】
安吉尔、杰内西斯……
※※※※※※
心情更为沉重，但萨菲罗斯还是一丝不苟地检查了周围的总体环境，然后到达了指定的地方，正好看到那个名为扎克斯的年轻战士匆匆忙忙跑开的场景。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略带慌张神色的神罗总管，无声地询问。
“快！萨菲罗斯，快去支援安吉尔！”
银发的青年眉目间一凛，话音未落，已然如风般沿着扎克斯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一片狼藉，很明显那一些人遭到了袭击，那个年轻战士带着拉扎德先一步离开，而安吉尔留下断后——安吉尔怎么了？为什么拉扎德会露出那种表情？有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他定了定神，又加快了些脚步。
前面传来打斗声，视线一扫，却没有发现安吉尔的人影，倒是那个扎克斯和一只召唤兽斗得难解难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正宗——看来，要询问安杰尔的去向，还是得问这个人。
老实说，对上那个由燃烧的魔石化身的火神伊夫利特，扎克斯并没有多少把握——几次都险些被烧成灰烬，好不容易相克属性的魔法强行克制住它的火属性，将它打到在地，但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背后再次暴露给了并未确定完全失去战斗能力的敌人。正觉得自己逃脱不了这劫了，突然看到一片银色飘过，紧接着一阵风飘过——以为是幻觉——但是伊夫利特再次倒下化为魔石，周围也迅速恢复了原有面貌的场景告诉他那不是梦。
银发的青年微微抬起头，与神罗的年轻战士打了个照面，却始终拿侧脸对着他。
“安吉尔呢？”那声音低沉如常，也是不变的冰冷。
“啊，啊？”年轻的战士很明显是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萨菲罗斯微微蹙了蹙眉，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几具神秘士兵的尸体，顿了顿，然后伸手掀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面罩。
“杰内西斯……”他像是喃喃般地吐出一个词来，面上不动声色，但仍旧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震惊。
“是那个失踪的一级战士？”安吉尔的后辈在后面叫起来。
萨菲罗斯没有理会他，伸手又掀开了另外一名士兵的面罩，“杰内西斯复制体……”，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一模一样的面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为宝条所深深不屑着的，就是因为霍兰德在进行这种实验——宝条一直将杰内西斯与安吉尔当成瑕疵品、废物——但是杰内西斯为什么要参与这种研究？他果然是自愿的吗？！或者说，这次神秘的失踪，也与这个有关？
“复制体？人的复制体？”后面那个仍在不解地聒噪。
“安吉尔在哪？”萨菲罗斯站起身来，重复了一遍一开始的问题，却是第一次正面和扎克斯对话。
这倒让那个年轻战士一时紧张起来，“他、他本来是在这里和敌人作战的……”
他当然知道——但是现在安吉尔也失踪了！没有他的尸体，现场也没有过多他的破坏剑运用的痕迹——有什么人可以带走他？除非是那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
“哼，那家伙也走了么？”这样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嘲讽和颤抖的意味。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情绪，但那种讥讽和嘲弄却是很明白的，年轻的战士一时呆住，然后马上质问道。
“安吉尔成了叛徒，就是这个意思。”
轻描淡写的语调，却是再残酷不过的诋毁，扎克斯的怒火很明显烧了起来：“不可能！我了解他，他绝不是那种人！他是不会背叛我的！”
银发的青年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兀自离开。
……可他，背叛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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