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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绿海·卫城战争 ...

  •   绿海三

      1

      “副会,我们该走啦。”

      披着白大褂少女从废弃的钢铁厂走出,手里还拖着新铸的行李箱。

      蓝倾淮好奇探头:“哎,那些剩下的废料呢?”

      她用接过递来的手杖,指向后面一群高大的“好心人”:“都在这了。”

      好威武的巨型装甲。

      蓝倾淮看着它们的样貌,不太确定:“这…难道是灵质武装?”

      黎理一脸困倦:“没有灵质提纯的条件,这些大高个连灵基武装也算不上,只说是暂时凝聚的灵能产物。”

      她揉弄着太阳穴,叹息道:“条件还是太差了些……”

      『玩家帐号:黎理(fox)/黎里

      等级:S

      种族:数据重构/机械再造

      理智:35/13』

      “起码现在我们有了载具,不是吗?”何敬柯仰着头,注视着冰冷的铁甲。

      “那就…上车?”小姑娘蓝倾淮挠着头,问道。

      于是就上车。

      何敬柯敲了敲缩在角落的蘑菇:“建议走哪?”

      被拐来当指南针的戚瓒皱着眉:“都决定了挑旭日东升的好意头,当然是大利东方啰。”

      “哎,怎么东方都不懂噻。”见何敬柯故意走错方向,他指了指,“衰仔,看见那条水道没,直接向前,还要人教……”

      何敬柯:“你有意见?”

      “我没有啊,疯人院和相信科学研究所友谊之树长青哈。”他立刻急了,“黎副会,管管你的助手!”

      嘿,平时骂我们公会“科学之癌”的不就是疯人院嘛。

      黎理现在头疼,没空和他瞎扯,直接随手指了一位公会成员:“让他闭嘴。”

      “好的副会,没问题副会!”

      于是,被打晕的戚瓒被塞在满载的杂物间,蓝倾淮还好心的留了个气口,免得他憋死了。

      整备完毕后,巨人们行动起来,跨过纷杂的尸骨,向旭日驰去。

      2

      黎理早知道这些劣质品会散架。

      好在,预计的期限和现实分毫不差。

      熟练的化整为零,分散潜入之后,秦侨通过网线接手指挥,顺利纂取地下矿场实控权。

      直到现在,她终于能端着咖啡杯,放任自己陷在办公坐椅里,开展自己的研究工作。

      不过,还是觉得不太顺手。

      哦,原来是编外成员宁池稚还在外头鬼混。

      天杀的,是谁在拖住老娘的万能许愿机?

      正当黎理准备不计代价的从NPC手下抢人时,手下便传来了“买一送一”的好消息。

      “新项链?”

      匆匆赶来的黎理瞥了一眼那颗残缺的泪滴,它正挂在池稚的脖颈下,在灯光下折射出宛如水波的微弱光辉。

      她那张清逸的脸庞上绽出堪称温和的笑容:“很别致哦。”

      池稚事先被强灌药剂救回人形,如今咬着长枝栀子递来的芝麻饼,白发金眸的模样何等乖顺:“唔,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想着之前弹出的系统备注,他垂睫摸了摸这块核心,又咔吧咔吧的咬起饼来。

      因为一些让人眼前一黑的原因,黎理暂时没有动手去拿旭日基地的控制权,反而先是搞了一大堆地下建筑。

      如今,大家狗狗崇崇窝在旭日基地下方的总控制室里打草稿,互相大倒坏水。

      由于各位玩家的不同偏好,因此他们对于怎样强抢基地控制权各执一词:

      “支持正义执行!我的天降正义已经饥渴难耐了口牙!”

      “建议暗杀,我有人脉。”

      “投毒!人活着就是为了投毒噫!”

      “哈哈哈哈哈,我的杀阵也未尝不利。”

      “我知道有个点位,咱们现在狙也搓出来了……”

      ……

      他们相互对视,而后果断出手。

      大伙眼睛都烧红了,疯狂的使用术语和公式抨击对方的观点与木琴,吵急眼之后便抄起武器就开始互殴,试图证实自己的选择才是至上之选:

      “只会天降正义的家伙根本不懂可持续发展的可贵!”

      “暗杀毁了整活市场!”

      “投毒没有新意,天下苦投毒久矣!”

      “杀阵?你有多少材料下阵?把你手头的所有积分连身份全当了凑不够一角,路边一条罢了!”

      “成天架狙,我都不知道你那把狙到底在狙谁!”

      黎理忍无可忍的拍桌:“——再吵就都给我去调矿机!”

      鸦雀无声。

      “嗯,不是很能耐吗?”她抽出一张设计图,冷笑着把它卷成纸筒,一一敲过这些愚钝的脑袋,“挖矿,多么有前途的基层开拓工作啊。之前这样热闹,在我面前都敢喧哗,怎么现在个个都不出声了?”

      没有什么是能凭空出现的。黎理可以利用血脉能力随意转变已有物质,让它们成为“道具”,自然是需要代价的。

      损耗大量的金属以及她的理智,再花费一些微不足道的构想和设计。

      其它的也就罢了,但金属势必不是黎理来亲自动手,那是追随者们理应奉献的柴薪。

      他们于是低头:“……我们愿意为您奉献。”

      黎理哼笑一声,自顾自的展开了设计图,不再对他们投以注视:“把自己的观点写个计划,改天递交给秦侨审核。然后,滚去挖矿吧。”

      于是,二货们苦哈哈的坐着电梯下沉到黑暗的深渊里了,控制室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长枝栀子则不然。她默默摸了把池稚快乐甩动的尾巴,又在组队栏看了一眼他的状态,继续从系统商店疯狂买饼,试图通过数量补正他的理智。

      “咔吧咔吧”的咬饼声依旧连绵不绝,小少爷正在跟玩似的啃食,吵得黎理心累。

      黎理揉了揉眉心,给这位全能辅助兼公会金主一点耐心:“理智还没回到安全线吗?”

      池稚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讶假得能掉渣:“天呐,作为队友,你甚至不愿意看一眼我的理智栏!”

      她就多余问这一句。

      黎理用血脉能力捏了双耳塞,默默的塞好:“得咧,您自便,您自便啊。”

      3

      易饮章,天生的牛马,任劳任怨的完美的工具人。她不在乎工资,钱对她来说只是数字,实现自我价值才是她的目的。但是,由于可笑的年龄,她至今难以在现实中获得心目中的管理岗位。

      即使依靠天资挺进气象局行动组,可这么按部就班的熬下去,她要么有逝,要么垂垂老矣。

      好在……她在虚幻中找到了真正的辉光。

      并且,她已经决心为此奉上一切。

      现在的易饮章,已经成功接引合作伙伴秦某,并且正热情的为他介绍目前的情况:

      “目前,旭日基地周围已经集结了大部分玩家,而某些‘高端战力’仍在其他区城做准备工作。”

      秦侨赶路赶得快断气了,连连灌水:“都是谁啊?”

      易饮章:“首先,是研究所的各位高层。”

      “他们潜伏到五个具有资源的基地中,执行矿机调试工作。目前,矿机以及相应秘仪已经深入十个基本码。”

      “其次,锁山阴正在集结。他们遇到了麻烦,估计要耽搁一段时间。由于上次传讯时他们整体风貌依旧,因此我们不曾支援。”

      “疯人院的绣婆婆还在路上。老人家腿脚不好,所以我们指了同公会的崔津荆接引,他在三日前出发,预计两日后回归。”

      “我方花典尚未抵达旭日,安塞恩在昨日出发,目前离花典定位还有两日路程。”

      “还有喻清寒、孙钦翎等成员因为特殊原因仍在各个基地滞留,相应的详细情报已经转入您的记事簿……以上。”

      秦侨移开水管,神色讶异:“情况竟然不错嘛。”

      易饮章叹气,继续播报:“接下来是最近的情况汇报。”

      “从副本初始到现在,‘三场暴风雨带来了变故。第一场是瘟疫,死尸得以行动;第二场是萌发,绿芽代替经络;第三场是催生,红莲突破阻隔。会长,我们需要更多大型气象工具用以阻止天气变化!’——这些都是蓝倾淮在报告里的原话,她在太一科研没被人打过吗?”

      易饮章忽的想起她的职位:“……真是好运,竟然没被塞进研究部。”

      她跳过自己不必要的吐槽,道:“我们的敌人确实开始逐渐棘手。挖矿期间,我们摁死了不少地底爬出的畸变生物。在对它们进行生物解构时,夏婵女士发现红莲根须已经伸到它们的脑子里,连大型秘仪的影响也无法减免它们的侵袭,地下金属矿被它们啃了不少,黎小姐的武器建造因此受到了阻挠。”

      “地面水域遭受红莲污染,夏婵女士称‘莹红色的发光红莲生物在两岸流域扎根,存在入侵行为’,并对我方示警。”

      “大片森林正在南迁。它们没有对活物进行攻击,而是逃命一般向旭日以南迁移,我们的敌人预计来自北方。”

      “此外,阴山基地吞掉了我们不少备用耗材。他们对外来者的猎杀实在是有伤天和…但我们的放纵是有成果的,研究所的慕宿先生在周围收拢了不少高等炼金材料,足以重现‘余殃’炼金套组。”

      “在气象工具建设方面传来了捷报,研究所的谢讯先生成功架构了连锁阵法,初步掌握了调控旭日四周雨水的权限,预计三日后正式接入相应调控秘仪。”

      “在谷物催生和水源净化方面,我们指出了相应成员进行大型净化秘仪‘青帝’的建设。”

      “关于旭日主控权夺取方面,集体意向倾向于直接击杀。相应的思想毒害和卧底工作正在稳步推进,城主附近的护卫目前被我们用各种手段废了五个,最后一位的死亡指日可待。”

      她回想起黎理的话,于是皱眉:“还有一件事,黎理女士向您申请封锁技术D3PA-1457.93321的应用,等待您的批复。”

      “嗯?”

      秦侨关停了水龙头。

      他显然很意外,头上的问号都快实体化了:“D3PA-1457.93321?”

      “是的。如果您忘记了档案编号所指向的技术——它的内部登记名为镜生素体。”

      原本只是再简易不过的人体克隆技术,效果是塑造与基因提供者一模一样的躯壳,缺点是无法编织器官,只能用骨骼与囊腔支撑,一般用于假死脱身和投放危险物质,属实废得可以。

      能够和那些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挤进封锁技术,不过是占了《仿生人技艺禁令》的光。镜生素体打了仿生人的擦边球,不能再公开运用,因此被塞进封锁技术的末尾里凑数,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小妙招共坐一桌。

      秦侨扶正眼镜,顿时了然:“我大概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灾厄培养?”

      池稚愣住,连尾巴都不甩了:“实验室可还没影儿呢,你别乱来啊。”

      黎理合上计划书,只是微笑:“实验室?很快就会建好的。”

      4

      “您好,我是何敬柯。”

      青年腼腆的笑了笑,向着面前的城主伸出了手。

      他面容清正秀美,颇为不凡。纵使厌恶或者无感,都会看在这“三分薄面”的份上,演出个和平的假象来。

      但对方只是轻蔑的一笑,并未理会。

      理由很简单,不过是个居无定处的研究所,都逃难到旭日来了,还敢同他这土皇帝谈条件?

      “无论你们想提什么要求,我的回答只有一个。”城主不耐的打断他,甚至没等对方坐下,“全部驳回。我的旭日不需要自以为是的流浪狗。”

      “抱歉,我们并不是来寻求合作的。”何敬柯不好意思的捏捏耳垂,才道,“我只是来通知您,旭日已经被我们研究所接管了。”

      自然是怒不可遏。

      于是施展异能,要把这大言不惭的家伙扼死当场,好让对方明白何为祸从口出。

      可是以往的恩赐消失了,在突然滋生的铁框之下。

      多年未曾锻炼的他自然被那个年轻人打得满地找牙,当意外发现门外的少女时,只记得她冷漠的俯瞰。

      很快他便不再在意了。

      因为无论是反抗、求饶还是诅咒,青年依旧微笑着,微笑着把他制服。

      而后是捆束。

      像拖着一头死猪一般,没有理会那烦人的哀嚎,更不关心他那毫无意义的抓挠,只是一步步的把他拖向终点。

      “而你,我的朋友。”青年抓着旧城主的头颅,让对方把远方活动的尸群尽收眼底,“看啊,你的同伴们在那呢。”

      仿佛恶魔在耳边低语一般,他轻笑着:“要去和它们打个招呼吗?”

      “不,不!”旧城主尖啸着。

      在他那张起伏不平的老脸上,鼻涕和眼泪混成了一块儿,在沟壑之间流淌。他没空关照自身惨烈的仪容,而是自作聪明的恳求道:“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们,我只要活着,我只要活着!"

      何敬柯:“呵。”

      “你笑什么?”他意会到某种残酷的结果,依旧不可置信的喃喃着。

      何敬柯轻嘲:“我笑你死到临头,还想谈条件……”

      “——老子给你脸了?”

      天地倾倒。

      绝望的余音在一瞬的变奏后很快便断绝了,而后再无声响。

      “太慢了。”

      何敬柯转头,只见到一片洁白的衣角。

      “哎呀呀呀,副会,我老毛病又犯了,下次我一定改。”他追着黎理的步伐出门,讨好的献上微笑,不再回首。

      担任防卫工作的护卫站直了,对从各处阴影钻出的玩家视而不见。

      在他们的欢呼里,隐约听见了什么“改造”、“架空”、“实验”之类的词语。

      嗯……应该是好事吧。

      5

      池稚一大早就听见地上在动工,吵得他没法赖床。

      “可恶,我明明找人加装了隔音!”池稚气势汹汹的推开门,“小易!小易在不在?”

      易饮章搁下文件,回首凝望:“怎么了池部,有什么是需要我为您解决的吗?”

      她发觉他头发的杂乱,顿时了然:“原来是房间隔音的问题。抱歉,他们的动作太大了,常用的隔音手段难以有效解决,委屈您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池稚气呼呼的输入三十六位动态密码摁开黎理专用电梯,一路把毛绒拖鞋踩得嗒嗒直响,“连三十二道符纹、七十二座阵法都拦不住……难不成上面是在重塑地形?还是重现天梯?”

      事实上,他们不仅丧心病狂的推平地面营造有利地形,还重现了连接上下、统合万物的大型秘仪“天梯”。

      而且,抬高了旭日基地,使其悬浮于这片大地之上。

      是光。

      阳光自道路中淋落,自上而下的照亮他眼瞳。池稚后退几步,站在空悬的人类城市阴影中,自指缝中得见恢宏。

      在那透明的悬浮底座上,无数闪烁的符文犹如呼吸一般隐现,流转的灵力在广阔的回路中流水般奔腾,最终支撑起一整座旭日。

      他眯了眯眼,略过那些繁复的手段,目光定在正在建造的奇特外设上。

      “。”

      剥离城市,提取土壤……

      确实是大动作,怪不得隔音手段拦不住。

      “但是为什么要在基地边上加装悬浮星环啊!这样看起来真的好怪哎!”他不禁吐糟。

      “只是必要的火力建设。虽然画风突兀了些,但实用。”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黎理涂掉示意图上的又一处微形秘仪,“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会儿。正好,我等会儿准备把下面主控室提到旭日上,既然你醒了,就来干活吧。”

      她笑得万分邪恶,看起来欠扁极了:“开始上工吧,我的……全自动buff机?”

      6

      旭日之上。

      “不要随便抛尸!”临时火化专员兼炼金术师便捷火种的楚绯灵女士如今丧得比外面游荡的活尸还活尸,用绷带缠一缠就能躺木乃伊里一块展览,“老娘的理智不要钱吗?啊!你们这群该死的孤儿、野狗、大脑发育完全不发育,小脑发育不完全的活死人……再让我看到尸体在堆积区之外,我就把你们的屋子烧光!”

      她生得貌美,一张脸明明是传统小白莲的清纯无辜,尽管斯歇底里,依旧别有风韵。可这张嘴尽是呛人的恶女言论,反差属实太大了些。

      “请不要乱开地图炮啊!”不似孤儿胜似孤儿的部分玩家不太高兴,“孤儿怎么你了?”

      经常被指着鼻子骂野狗的战斗狂们默默别过头,并不理会同类的狗吠。

      被点活死人的傻缺们正在进行伟大的吃瓜交流活动,对她的短暂暴发漠不关心。

      三样都沾的还在发愣,小小的脑仁里全然是世界上最困难的问题:“今天晚上吃什么?”

      岑安息:“去厨房整点薯条。”

      “那明天早上呢?”

      岑安息:“去厨房整点薯条。”

      洛商月对此很有发言权:“可是厨房没有薯条,只有番薯和包菜。”

      岑安息:。

      她改口道:“那我们去厨房整点番薯吧。”

      洛商月:“好耶!”

      显然,玩家们对楚绯灵的表里不一十分熟悉。

      原住民安娜则不然,她对楚绯灵的表现十分恐慌,更加确信外来者都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她藏在阴影中,紧张的咬着手指。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旭日怎么会落到这些陌生人的手上!

      安娜一觉醒来,这世界简直是天翻地覆。

      先是城主死亡,接着出现了许多陌生的异能者掌控了旭日,后来这些外来者凭借武力把所有居民锁在各自的房间中,然后进行了一系列很吵闹的建设活动。

      很快,出现了披着宽大袍子的怪人们。他们提着东西对房子周围一阵摆弄,里面的人就全晕倒了。

      安娜便是逃出来的幸运儿之一。

      她在不适时便悄悄从暗门逃出,所幸怪人们不在意成果,根本不关心房间里有没有人。

      安娜立誓,她一定要拯救其他人,把这些外来者赶出旭日!

      “发现漏网之鱼。”

      披着猩红长袍的燕南溪站在屋顶,俯视缩在空调外机旁边的握拳少女:“是否处理?”

      女巫邦联会长:“啧,就知道会有这种碍事的杂鱼……弄晕吧,有秘仪效果在,他们死不了的。”

      于是关闭通讯,松开手中的提灯。

      而后,她把砸晕的安娜拎出,想了想会长的话,理所当然的拎着衣领一路拖行。

      “雾灯,你拖的是什么?”路过的玩家好奇的对她手下的东西指指点点,“哎呀,好像一个人哎。”

      燕南溪:。

      她低头看了眼女孩被沙砾擦伤的光.裸小腿,以及对方安详又苍白的人类面容。

      “嗯,你眼神还挺好。”

      还没等对方回复,便有声音插入他们的谈话中:“秦侨,我找秦侨!”

      两人回头,不禁惊愕。

      在道路的尽头,女子被一位金发混血少年搀扶着。

      暮光将她的惨状照亮。自脖颈下,一道惨裂的痕迹自上而下,近乎撕裂她的身躯,留下仿佛浓酸烧蚀过的伤痕。

      在腐坏的皮肉之间,森白的骨骼之下,跳动着的翠绿心脏隐约可见。

      最要紧的便是那不知何时附着在骨骼的绿芽。鲜红的花苞在她的心脏上颤栗着,仿佛下一秒便要抖开花瓣,展露花蕊。

      至于那些结块的绿血和损坏的衣物,反倒不值一提。

      她是如此的狼狈,再也没有往日影后的神秘风姿,反而像一位身残志坚的可怜受害者。

      尽管暂时失去往日积攒的道具,但她也不应该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有重要情报。”

      自壬葵基地走出的喻清寒眼里跳动着幽冷的青焰,无端灼眼。

      “我看见了,红莲生物的尽头!”

      7

      医务室。

      “首先,我不是奶妈。”韩小满倒退三步,连头发丝都写着拒绝,“其次,我不是奶妈。”

      “谁叫你了?”周纤纤拔开她,向外面喊了一声,“那条咸鱼……嗯,周余鱼窝哪了?让他滚过来帮忙麻醉!”

      外边看热闹的玩家们应了一声,目标人物很快被大家推出,被周纤纤一把抓住,逮进了医务室。

      喻清寒:“……我觉得可以不用麻醉的。”

      她被捆在病床上,面容惨白。

      当周姓文艺青年握住麦克风后,她的脸色愈发浅淡,看着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不不不,我是有医德的人。”周纤纤自门后拖出合金烧铸的德字利器,与地面接触的地方迸出几朵金色火花,“麻醉很有必要!”

      周余鱼开始清嗓。

      在他的咳声中,看热闹的玩家们立刻戴上了特制耳塞。

      “啊——”

      多么美妙的歌声啊,连病人都为之倾倒!

      喻清寒在他的声音攻势之下,头一歪,眼一闭,原本稳定下来的血条都滑落了一丝。

      麻醉效果立竿见影。

      连友方豁免都无法阻挡的精神损伤,实在是恐怖如斯!

      秦侨艰难挤进医务室:“找我……”

      他顿住了,连连后退,生怕被周纤纤顺手治疗:“咳咳咳,打扰了,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秦侨?那就不算打扰了。”周纤纤刚举起医疗用具,医德的光辉停驻在器锋之上,熠熠生辉。

      她笑得像恐怖游戏里的邪恶医生一般,热情得叫人发慌:“你来得可正是时候啊。”

      8

      锋利的尖端刺入表面,切割掉无用的枝蒂。

      而后倾斜刀锋,削薄柔软的花瓣。

      血般腥红的花汁顿时洇深手套,顺着褶皱的走势缓缓滴落。

      铁光在灯下跳动,轻巧的从那些细小的缝隙中穿出,挑断那些微不足道的黏连,让层层花瓣如落叶般自由飘落,最后一齐睡倒在洁白的溶液中,再无一丝涟漪。

      秦侨旋开最后的隔膜,内里蕴藏的灿灿华彩坠入溶液中,顿时荡漾开艳丽的血色,在光下依旧莹莹发光。拔开花蕊,一只透明的甲壳虫沉眠其中,腹部隐隐震震颤。

      “嗯,确实高端。”

      研究所著名生物学家夏婵女士比对取出的其它标本,许诺道:“先让人养着,我过几天收拾好这边就去旭日报道。”

      在摄像头之外,周纤纤把那杆医疗用具放在水龙头下猛冲,刷碗似的用钢丝球擦洗着,洗手池边还搭着滴血的布料和雨衣,腥味冲得何敬柯眼前一黑。

      黎理把刚捏好的培育装置抛着玩,望着默默饮水的喻清寒和她的青梅,看好戏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沉迷视频录制与制作的唐夜雪正扛着摄像机,一边示意闲得啃零食的韩小满打光,一边诚恳发问:“您能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吗?”

      喻清寒搁了杯子,微笑着进入工作状态:“好的。”

      “唐夜雪不是锁山阴的人吗?她怎么在这?”叶辛就是带喻清寒到医务室的金毛热心小伙,他之前在壬葵基地见过以沐岚烟、沈灵瑶为首的锁山阴等人,因此发问。

      披着紫袍的阴暗美少女杜知知正在看热闹,她随口解释:“唐诗出生点在旭日,锁山阴没叫她去壬葵帮场。”

      “嘘——我这收音呢,别说话。”唐夜雪对他们凶狠的做鬼脸,一回头就又和颜悦色起来,嗓音甜美到拉丝:“您继续。”

      大家被她挤眉弄眼展露口舌的举动整沉默了,好好的美少女尽整这些颜艺,真是让人难以言说。

      喻清寒失笑。她正靠在卫皎白身上,被人默默的搂着腰:“我是在壬葵基地和她碰上的。”

      她回想道:“罗雀,这是她的名字。她在雨夜敲响城门,被城主亲身迎接。”

      喻清寒放出用苟望偷拍的影像:“罗雀的形象是一位红眸赤瞳的人类少女,衣着正常,没有携带武器、其余物品和多余饰品。”

      刚回来不久的孙钦翎:。

      讽刺谁呢,饰品多怎么你了?

      “壬葵是锁山阴之前设立的暂时驻地,他们以佣兵身份停留,做些再简单不过的尸体清扫和外围清洁工作,实际上是想对壬葵武器库下手。”

      大家连连点头,锁山阴的家伙个个沉迷扩充冷兵器库存也不是一两天了,实属正常。

      “对于这位可能会影响计划的新变故,锁山阴对她进行了调查。每位与她接触的基地长都对她毕恭毕敬,就像…那些谄媚董事长的部门经理。”

      大家“哦豁”了一声,一样明了罗雀的身份。

      “罗雀身上有大问题,我们准备下手。”喻清寒道,“结果在我们动手前,她却先显露了非人的本质。”

      “一场血雨,让罗雀的后背生出摇曳的金莲。我们原本想好的借口全用不上,更有炮灰喊着‘清除邪佞’什么送完了,闹得还挺大。”

      喻清寒:“锁山阴一看这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好景象,职业病当即上脑,忍不住整了发更大的,为炸个罗雀还把半边壬葵当作料烧了。可惜他们算偏落点,除了打击敌方还波及自身…我还算好的,李宋添那个病秧子被燎得只剩半格电了。”

      回想起那神似哭丧的滑稽场面,她不禁笑出声来:“嗯,他没死,但差点被同伴即地下葬。”

      唐夜雪:“咳咳。”

      她眼珠子乱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喻清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录像……”

      喻清寒保持她那神秘又端庄的微笑:“三百积分,不议价哦。”

      有人嘀咕:“好贵,简直就是抢钱啊……”

      虽然是这么说,但转账的手依旧很快嘛。

      看着通知框上不断累加的红点,她笑容愈发完美:“感谢大家的惠顾,欢迎下次光临哦。”

      今天一分没赚的秦侨:?

      不是,她学的都是我的词啊!

      9

      “前期工作差不多完全了。”

      黎理把报告拍到秦侨面前:“按天气预报的情况,明天便会降下新一轮的大范围血雨,预计形成第一波炮灰。这是现在的报表,您看看还有什么不对的。”

      秦侨扫过各项红红绿绿的数字指标:“给实验室供应的材料有点……”

      黎理从鼻腔出声:“嗯哼?”

      秦侨屈服于她的独断专横:“太少了。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用不起呢,我认为应该加大供应!”

      黎里冒头吐糟:“真是德性。”

      黎理摁下他:“现在不用。”

      哈,以后再加是吧。

      秦侨翻到最后一页:“没有什么错误,我这边通过了,等会递交蓝倾淮或者何敬柯过眼吧。”

      她收回报表,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敌袭的警报声打断了。

      秦侨当即拍桌起身,怒不可遏:“他娘的,哪个B崽子想走投胎特快?老子的研究所驻地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动筷的么?小何,预热天文镜!给我看准了是哪个方向,给我狠狠的轰!轰到连他们老祖都认不出这是不是他们的种!”

      今天就敢碰他的临时驻地,以后就敢打进他的研究所。如果敢打他的研究所,明天就敢创气象局……连气象局都敢创,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暴徒了,必须出重拳!

      光是想想可能的后果,下属抹泪爆哭的惨烈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好比老父亲看见黄毛鬼火停楼下的愤怒瞬间窜上心头,把他的眼眸烧得炽红。秦侨脑中的计划飞速变化,连对方的墓碑要切成什么形状都想好了。

      外面的何敬柯探头,打断了秦侨内心翻腾的恶欲:“会长。是怪,怪来了。”

      秦侨眼中的猩红顿时熄灭:“……不是说明天才下雨么?”

      何敬柯失笑:“气象局都不能把天气预报全部播准,有差错很正常的。”

      就在气象局工作的黎理:。

      没大没小的东西,你在点谁呢?

      “都差一天了,这还正常?”黎理快步走出,懒得训他,转头向下属们传达指令,“打开主控室,解锁仓库,启动实验室。剩下的指挥工作全部交给秦侨,我去排查变数。”

      何敬柯:“会长?”

      秦侨放下保温杯,起身向城墙走去:“你来运行星环,带其他人把那些低级玩意儿点死在外面,能做到吗?”

      何敬柯站直了:“自然可以,会长大人。”

      10

      主控室。

      秦侨呼吸着夜晚时潮热的空气,叹息道:“夏天就要到啦。”

      没人理他。

      在一整个白日的削菜活动中,众人对着炮灰们摁“开火”键到手酸,无聊得哈欠连天。现在大多睡得东倒西歪,还剩几个夜猫子睁着眼警戒。

      失去咖啡的黎理在晚上比咸鱼还蔫巴。她现在还不困,只是因为铸造活动暂时失智,如今正在角落阴暗且不受控制的画设计图,整个人像是新挖出来的女鬼。

      池稚看了一眼她的大作,只能说真不是东西。

      而岑安息默默的排出一扇又一扇的灵符,验钞般翻动。这些都是她抵达旭日之后的作品,如今全部拿出,倒是颇为可观。

      她扫视了一下周围众人,发现了不对:“洛商月人呢?”

      用压缩饼干磨牙的池稚甩了甩又冒出来的尾巴:“小月亮?她去挖泥巴了。”

      岑安息:……

      大半夜挖泥巴,只有一种解释。

      她立马扒在秦侨的天文镜后方,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滩洛商月正在地面上活动。

      洛商月蛄蛹着,一路留下漆黑的印迹。她同化出的黑泥把旭日基地下面圈了个圈,在她的意志之下,正在缓慢的向外侵蚀。

      岑安息能认出她,纯粹是在公会里看多了。这人一放松就把自己摊成大块黑泥在外面晒太阳,还会翻面呢。

      十年以来,公会上下谁没不小心踩过她?她是什么样的泥,大家心中有数。

      岑安息看她玩得开心,四周又没冒出奇形怪状的红莲生物,于是松了手,让秦侨的宝贝天文镜落回他的手中。

      一旁的夏婵机械的念着报告,根本不顾其他玩家的睡眠质量:

      “此次的先行军大多由陆地活尸和地底生物组成。地底红莲生物应当后期才会突破土壤上浮到战场,并在自然淘汰中淘出精英品种。但在我们过分猖獗的挖矿活动下,它们被迫惊醒。即使我们在准备完成后程序性毁坏了不少矿洞,它们依旧孜孜不倦的想爬出来给我们送礼…”

      秦侨思索道:“现在的条件能做针对性的‘品种劣化’吗?”

      夏婵吐气:“在做了。目前的产品不够稳定,小概率会产生高级种。这类高级种会完整寄生人类,就像喻清寒所交待的‘罗雀’高级种一般,无需血雨催化便能自行突破体表。它外表呈现金红色,受伤时会流下炫酷七彩的萤光花汁,就像某些游戏的UR卡面一样漂亮。同时,它会释放物质激化宿体,使其战力大量增幅。经过横向对比,这种提升比BOSS二阶段最强的战力 buff‘纯爱至上’还要更胜一筹。依我之见,‘救赎恩光’或‘泛滥冥海’是比较高效的选择。”

      秦侨:“纯爱……这是哪位来着?”

      夏婵明白他不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这是研究员该誊写在档案的名称,而不是研究所代言人兼监管者的秦侨该记忆的。

      夏婵解释道:“月度副本《甜蜜工厂》,约瑟夫。他有妻有女有工厂,算是BOSS中少见的人生赢家。当然,你对他的女儿艾维尔应该更有印象。当时,她以一道名为‘星海源浆’的饮品出位,直接空降净土黑暗料理王的首席宝座。时至今日,无人能望其项背。”

      多年前的诡异的口感如今依旧清晰。他止住回忆,避免那拥有天使外貌地狱滋味的绝世名肴再次莅临他的脑海:“继续之前的报告。”

      夏婵继续担当本该由研究所造物担任的朗读活动:“之前的地形工作除了营造有利轰炸地形,也粉碎了水生生物以及水生腐尸的行进路线,它们正在试图登陆,目前成效微弱。”

      之前用天梯让污染河流改道的谢讯:乐。

      “至于能够跨越我们空天封锁的红莲生物……尚未发现实例。”

      “最后,是目前的工作。”她道,“下方设置的拦截装置需要修补和充能;秘仪的灵能回路因尸体太多难以继续连接;工厂药剂的产出因不明原因下降;灵性材料的种植与规培受到天气影响……”

      秦侨大跌眼镜:“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我处理吗?”

      夏婵哼笑:“我们之前的蓄灵装置、材料以及维修工具在回档的时候全被苟望收走了。以目前的条件,这些工作刻不容缓。”

      秦侨深呼吸:“好吧,拿来。”

      夏婵动动手指,把那冗长的报告与任务事项传到他的工作号。

      秦侨盯着那个不断转动的加载图标:“咳,我这个月流量用完了……”

      夏婵:呵。

      你看我信吗?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黎理一听这话便丢下纸笔,恶狗扑食般向秦侨冲来。

      她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秦侨的系统界面,发动能力顷刻炼化,让它转虚为实,最后一把揽进怀里,直接把它从他眼皮底下劫走。

      秦侨:啊这,副会高兴就好。

      黎理点开流量栏目,阴恻恻对着上面的正常数字发出了影视剧里科学怪人常有的尖厉狂笑。

      秦侨听见夏婵意味明显的哼笑声。

      夏婵还没对秦侨冷嘲热讽,就从那半透明的背面发觉副会长干的好事。

      她叹息着掰开黎理的手指,把秦侨的系统界面挂在身边。

      她抓来秦侨桌面上的纸笔塞给黎理,并删除那行“终末射线一号机,清除多余动物的好帮手,还植物一个清洁干净的家园!”的字样,提前扼杀不知从何处植入的奇思妙想。

      忙完了,她这才转头向着秦侨补上嘲讽:“会长,你这次的借口不怎么样嘛,连失智的副会都发现了不对呢。”

      秦侨心虚:“啊哈哈哈……”

      “呜呼!”

      夏婵再次被人打断,她不得不摁住疯狂扑腾的黎里,加塞给他一罐亮晶晶的可乐糖,身上散发出类似幼师的安抚气质:“我来看顾副会……而你,会长,现在还不可以摸鱼啊。”

      被夏婵一脚踹醒的蓝倾淮抱着他的系统界面绝赞迷茫中:“啊,我来看住会长?真的假的?”

      黎理踢开黎里上了号,她正在发出难以名状的狂热呼唤,隐约泄露出几个字词,似乎是“自然”、“伟大的灭绝”之类的。

      夏婵握住她的肩一阵摇晃,把跑进她脑子里的古怪灵感晃走,随口应承道:“没错,我先走了。”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蓝倾淮把他的系统界面挂回去:“您请?”

      秦侨认命的开始接收文件。

      蓝倾淮一看那些繁复又冗长的文档,立即倒头就睡,安详得像死了好一会儿了。

      刚试图随机抓走一位工具人的秦侨:“。”

      他忍住踹醒她的冲动,让可怜的小蓝同学不必遭受会长的关怀。

      “稚啊。”秦侨一把抓住看戏的无辜群众,笑得十分狡诈,“你看这些事务,它们……”

      池稚使劲扑腾,活像被坏人踩住尾巴的柔弱猫崽:“滚啊,我不要替你加班!”

      秦侨紧握他的双手,乍一看很是深情:“达瓦里氏,我们的合作亘古不变啊!行行好,帮助兄弟公会处理一点小小的事务呗。”

      池稚发出激烈的悲鸣:“混蛋,别以为我好骗,合作条约里根本没有这一条哇!”

      “而且,谁要碰你们的事务啊!”池稚把手腕拔红了也没法逃脱他的钳制,愤愤的在心里诅咒他螃蟹成精,“以前攻击你们的机密数据库结果被迫白打工的时候我就吃够教训了……”

      秦侨单手扼住他手腕,空出的手掌握上小少爷送来的脚踝:“求求你了——”

      踢人不成反被制得更死的池稚气笑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秦侨想了想,而后万分流氓的把人单手摁在他的座位上,黝黑的.枪.口抵在少年软嫩的脸颊:“求你了。”

      池稚斜睨他:“哼,土匪作派。”

      秦侨垂着眼,透过镜片注视少年气鼓的脸颊,而后愉快的收.枪.:“招不在损,有用就行。”

      池稚还是不高兴,用.赤.裸.的脚跟使劲碾压秦侨的脚面:“我要跟黎理告状!”

      “你告,尽管告。”

      他大言不惭:“我就是跟她学的!”

      11

      黎理在炮火声中突然惊醒。

      她揉了揉头发,起床气很重的甩锅:“秦侨,你是不是又在背后骂我了?”

      “大小姐,老奴在。”工作了一整晚的秦某人反应依旧很快,丝毫没有熬夜的疲态。他蹬着地面把办公椅滑到黎理的工作桌前,十指还在虚拟键盘上跳动,把更多的琐碎事项推给可怜的盟友。

      “至于您的疑问……”秦侨摊手,“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黎理“啧”了一声,不跟他计较:“怎么会这么忙,昨天出了什么事?”

      秦侨的停顿只是一瞬,很快便继续工作:“只是有NPC来走剧情罢了。”

      蓝倾淮忽的探头:“我们投过票,最后决定把人药倒。”

      正在倒咖啡的何敬柯补充道:“那是位女瞎子,索妮娅说可以用她大做文章。对了,她自称吴屏枝。副会认得么?”

      黎理即答:“没印象。”

      她蜷起食指,指节叩了叩桌面:“让喻清寒和孙钦翎分别骗一骗,都不行就叫宁池稚上工。虽然决定了不管剧情线,但手里多抓点情报总没错。”

      何敬柯于是默默退下。

      “前线战况呢?”黎理问,“炮灰是有限度的,那些精锐在哪?”

      蓝倾淮:“就在下面。”

      黎理:“…我当然知道,别说废话。”

      蓝倾淮:“嗯,副会,虽然不知道它们发了什么疯,但它们确实近了。”

      黎理闻言,当即挤开秦侨接手天文镜,自旭日之上垂眸。

      活尸在旭日之下堆叠着,如山如海。

      凭借天文镜,她清晰的看见它们那青绿色的皮肤是如何像没穿好的外套一般粗劣的罩在骨骼之上。那些隐隐翻开的伤口被更耀眼的红莲遮盖,它们从活尸的白骨缝隙中长出,凭借数量叠成一片流动的红云。这般景象如此繁茂壮观,简直像是某种精心打造出的网红景点。

      黎理没心情欣赏。她将镜头拉远,一座座尸塔拔地而起。虽然在.弹.药.摧残之下颤颤巍巍的,看着快要倒塌,但依旧立住了。

      蓝倾淮出声:“您怎么看?”

      “怎么看?”

      黎理笑了起来:“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她甚至跷起二郎腿,一脸赞许:“看呐,这么多的实验材料——我们研究所的日子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秦侨默了默:“副会高兴就好。”

      蓝倾淮:“……遵从您的意志。”

      她转头向着手机对面指指点点:“多抓点!你们以为是养猫呢?这么点素材摆出去,我们研究所不要面子啊!”

      来挣点外快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神户川国公会成员更是陷入呆滞状态,大脑放空。

      “我们不是搞暗杀的吗?”奈须介游发出悲嚎,“现在沦落到当清洁工就算了,怎么还要帮雇主搞.人.口.拐.卖.啊!”

      安野美由子:“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我做。”

      他把特制.麻.醉.弹.一一装填,欲哭无泪:“狙击行业不景气,连我这种弱男子也要扛重机枪……”

      皆闻秋树踹他一脚,没踹动:“别装林妹妹了,你不会在馋士力架吧?”

      奈须介游:“…别乱打广告,还有我又不饿。”

      “真闹挺啊。”白袍翻动,巫离陌的面容在众人面前一闪而过,众人只见她伸出莹白的足尖,在崎崛的山石上一蹬,便像条被人扯走的风筝一般,就这么飘摇向远方。

      飞走前她还丢了句嘲讽:“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还在那聊天呢?”

      “咱们都是收钱干活的,她不至于骂自己人啊?到底是谁又惹这祖宗了?”无端被她路过骂一句的杀手们麻了。

      “谁懂她。”于九歌抹了把面具上的灰尘,伸手就要,“手里没货了,赊点。”

      “你们几个当嚼甘蔗啊?烧得这么快。”奈须稚游认命的拆开补给箱,扔出几条.枪.,“狗统,记账。”

      苟望弹出窗口:【交易成功。】

      于九歌:“瞎说,我们可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风间幸一打断他们的互损:“别吵,又来了。”

      养眼的绿色再一次逼近,他们躲在山石塑成的掩体后,抬手便射。

      说实在的,这其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连打肉鸽一整天都会反胃,更何况在这儿窝着打.枪.替人抓实验品。

      安野美由子在换弹的空隙中勾下空投,把烧坏的.枪.支.和空弹壳一股脑塞进掏空的盒子里,任由盒子把自己原模原样封好了,才把它挂回无人机垂下的挂钩上。

      奈须介游褪下磨损的隔热手套:“秋树哥……我好困啊。”

      “还剩三个钟,用不着你,困就回去睡。”皆闻秋树看了一眼系统时,道,“走之前把技能交了。”

      “行啊。”奈须介游打着哈欠,他向着前线无瞄瞬狙后便收枪,“待会儿见啦大家~”

      “滚滚滚,别碍事。”

      “记得带饭嗷。”

      “低血糖补剂不够了,回去帮忙跑一下申请。”

      “研究所那边不肯给我们的补给箱换成绿的,你回去动手涂一下漆……”

      “……好好好,都行。”

      他一边答应一边躲开同事们的杰作,在飞飙的污血和花叶碎片之外努力爬上了垃圾车。

      新上任的货车司机韩小满回头:“坐稳扶好,这是我对你的唯一警告。”

      那双藏在透明防尘面具下的眼睛是如此绮丽,那镜片大的内里积蓄着这个世界上的千端色彩,在外人面前杂糅成迷幻到眩目的七彩虹色。

      奈须介游在晕眩的逼迫下移开眼。

      他明白韩小满的理智已经低于安全线,往日活泼开朗的二愣子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现在这个从河里爬出来还淋了一身潮湿夏雨的阴暗女鬼才是她目前的状态。

      “最好听她的话。”烧火师傅兼临时汽修工楚绯灵往后一靠,那张楚楚动人的小白花脸蛋便倒挂在他眼前,“反正你懂的。”

      奈须介游小心谨慎的抓稳车框,还把脚卡进废弃的粗锻钢铁里:“我好了。”

      楚绯灵也坐稳扶好:“我也好了。”

      韩小满于是发动。

      “……呕。”奈须介游从未如此品尝如此清晰的推背感!

      刹车像被楚绯灵给熔完了,因为韩小满一直死踩着油门,急弯都开出灵车飘移的迫切……奈须介游甚至闻到了烧焦的橡胶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烟从轮子的位置直窜而上。

      奈须介游悲鸣出声:“烧胎了啊啊啊啊!”

      楚绯灵倒是平静,还有心思擦擦面具上的烟尘:“急什么,又不是不能开。”

      “砰!”一枚.炮.弹.在前方炸开。

      韩小满一个左满舵,整辆超载垃圾车在陡然激烈的钢铁摩擦声中猛然甩尾,避开了飞溅的泥渣和尸块。

      “wcnmlgbdmmydczzz。哪个没眼力见的fw炸到老娘头上来了?!”楚绯灵立马拔号,手指在屏幕上跳出残影。

      “13号机谁在开?哪个公会的?直属上司是谁?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有什么目的?是公会倾轧还是历史遗留问题?”手机对面说出了一个名字,顿时让她冷笑连连,“又是顾横舟这位内战糕手…他到底是不是研究所派来的内鬼?算了,等事情结束后老娘就偷光他的保单,把他家烧成灰!”

      “你说山上也有屋?就是连着林子的我也烧了!”楚绯灵咒骂道,“我等会儿就下单全球可飞的旅游团,保准每个地方都烧成一片白地……”

      奈须介游叹为观止:“你不是鼎国气象局雇员吗?这么嚣张不太好吧。”

      “我只是一位住在三门狱的少年纵火犯。”楚绯灵侧眸,嗤笑道,“雇员吗?我可没杜新月那样好运。”

      无意间踩雷的奈须介游闭嘴。

      咳咳咳,我们还是来看看远处的前线叭。

      哎呀,那种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情景真是就在眼前呐!

      前线。

      从无数的死亡里堆积而成的邪物终于诞生了。它从青翠的尸海中走出,顶着如石膏像一样苍白的头颅,身披猩红的胎衣,眼瞳中是花苞般皲裂的纹路。粗砺的手掌从破损的胎衣中穿出,那肿胀的十指握紧了,攥紧从母体身上长出的花芽。它在从出生地起身,一把拔出花芽,将那看似纤弱的植株化为扭曲的权杖。

      它走动起来,一路不断挥动权杖,自身上滴下的猩臭黏腻的羊水便在湿润的土地上留下青色残痕。

      “冒白名精英了。”于九歌边打边退,向远处喊道,“注意警戒!”

      一枚水晶般透明的子弹从虚空中穿出,正中执杖者的心口。

      浓郁的碧血顿时从拳头大的缺口外喷流,溅了于九歌一脸。

      “奈须介游!”她抹开一片视野,向着没影的垃圾车竖中指,“出去之后,你给老娘等着!”

      执杖者反挥权杖,顿时,蔓延的花枝缠上心口,将内里盛放的花苞掩藏。

      而后,它继续缓慢的前行,身后留下划痕的土地蓬发出一簇簇的花芽。

      “哎哟,这不是播种拖拉机嘛!”于九歌身后的林由探出脑袋,“于姐,抓还是打?”

      于九歌抽出手机:“你怎么说。”

      蓝倾淮:“别缺件少件。”

      “要求活抓,谁带了数据滤网?”于九歌转头喊道。

      林由从初始系统空间的五个格子里取出它:“我有我有!”

      林由在给人的时候缩了一下手:“对了,于姐,你投得准不准啊?”

      看到他那饱含怀疑的目光,于九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不准。”她回想起次次投次次空的惨烈记忆,立刻指向默不作声的孟故声,“他来。”

      装死摸鱼的孟故声不得不起身,他接过那颗山楂丸差不多大小的深蓝晶体,从口袋里掏出粗糙的Y型木弓。

      从小练到大的弹弓对上慢得像老人遛弯的执杖者见效极快。自指尖飞出的滤网在空中展开,在下降时化为精巧的数据笼,直接把执杖者包圆了。

      于九歌在队友的掩护下拎着笼子就跑,她跳上路过的运货破三轮,伸直手替司机按了四档。

      “你似人啊?”替公会挣点跑腿钱的夏逐潮发出尖锐暴鸣,“这这这……这耗的都是我的油哇!”

      看着原本安稳下来的理智开始波动,血量也开始跳水。夏逐潮盯着一直开在右侧的系统屏幕,把装AD钙瓶子里的混合血药全咽进肚子里。

      五年我都挺过了,到头来差点死在队友手里,这合理吗?

      于九歌在陆行火箭般的三轮里换弹:“看点路,别把车开翻了。”

      夏逐潮扫到后视镜天都塌了:“你招什么了?”

      那些纠缠的肢体、爆发的枝条泥石流一般向这里涌来,满是刚出精神病院的癫狂样。

      于九歌一边点杀一边回应:“捞了个播种机,那些东西在小蝌蚪找妈妈呢。”

      “这蝌蚪也太多了吧!”夏逐潮又是一声超越海豚的尖叫。

      于九歌:“等之后研究所出专用杀虫剂就没那么多了。你可以想点好的,别在那瞎叫。”

      夏逐潮:“你闭嘴。”

      他顾不上血药的苦味,扭开连接阀门直接手动抬档。

      “车的速度是有限的。”夏逐潮大口灌药,“但我的血条还不到尽头!”

      于九歌:这中二病……又在莫名奇妙的在燃什么?

      她从外套口袋摸出药剂瓶,在颠簸里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上面的标签,遂向车尾抛出:“走你!”

      特制烈火顿时绵延,顺着枝叶和骨肉一路纠缠,直至把低垂的雨云都映得发红。

      “什么东西这么猛啊?”夏逐潮回头,“过载楚绯灵?不对,这里没有足够的抢救条件,她也惜命,不敢这么烧啊。”

      于九歌:“提取物。回去再问,你现在的紧要任务就是看路,然后跨过前面的那条沟!”

      夏逐潮:“……那不是沟。”

      于九歌眼珠子一侧,一直挂在左边的系统界面弹出信息,森白色的标签是如此显眼。

      于九歌:“行,你就说能不能过?”

      夏逐潮反问:“那你还能不能打?”

      于九歌扫了一眼理智:“没带药,开完大招就只能歇菜——”

      她忽然上手,把方向盘往左打尽了。

      “不是你又要干吗?”夏逐潮尖叫,“你是司机还是我是司机?我要向你们会长投诉!”

      “我还要投诉你呢!”于九歌比他更大声,“开车不看路,谁给你过的驾照!”

      夏逐潮理亏,他一直盯着血条呢,确实没看路。

      “行行行我看,我看。”他看向前方,“我c,哪来的星野?!”

      比路上遇见长枝栀子更可怕的是……碰到低理智的长枝桅子。

      原本存在双眸中的鎏金愈发浅淡,因异化而凸显的十字瞳孔随眼球转动时无端狰狞。来自陨星的诡谲色彩化为破开皮肤的结晶淋在她眼角,闪动着钢铁独有的光辉。

      视线往下,那双并拢的腿上浮现出交错奇异的裂纹,仿佛瓷器上的冰裂一般,在缝隙之间折射出她铁石混合的本质。

      那头漆黑的长发更是自动换色,从上到下都是一片亮白,仿佛有无形的强光从她头上垂落,洋洋撒撒,一直到腰间才止住。

      于九歌:“岚缺也在……你是根本不提啊。”

      金发异眸的洛丽塔美少女不值得吗?她虽然狂,却实在美丽。

      被硬缴“夕岚云缺”组合套的她失去了小红伞和番茄鸡蛋配色的华丽Lo裙,连相应的闪亮小耳饰、漂亮白手套和美丽特效都消失了,如今只能穿着素淡简单的平替,脸色就没好起来过。

      这份坏心情连带着主动技能“舞雩”召出来的雨都不稳定了,紊乱得像她在云上一盆接一盆的泼下来似的。

      长枝栀子不在意这甚称癫狂的辅助。尽管雨水漫过眉毛,把睫羽打得湿透,那双十字瞳孔始终定在裂谷里,不曾有任何偏移。

      无数花芽和白骨在这深沉的池沼中反应,仿佛煮开的杂粮粥,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肢体从浪潮中涌现又消亡,最终迭代出稳定的性状,而后编织出完整的形体。

      青碧的血液中逐渐挺起狰狞的背脊,邪异的龙首从残渣与浪潮中亮相,自空旷的眼眶中结出完整的猩红花朵,在雨水冲淋中朦胧如一盏飘摇不定的红灯。

      长枝桅子顶开剑柄,鞘前飙开一线寒光。

      岑安息打了个哈欠,后退一步。

      雨下得更大了。

      骨龙展开缠满花芽的骨翼,拍打时兴起的风将裂谷中积蓄的猩臭掀上陆地,奉给四方。

      而后,向着惨白的天空,振翅高飞。

      长枝栀子动了。

      雪亮的剑光横过眼睫,岑安息看着淋漓的雨水刹那之间冲透凝固的血痂,显出原本非金非玉的纯粹质地。

      陨星之女握紧斩马剑剑柄。

      呼……

      ……吸。

      她顶着一头莹白如月光的长发,原本的十字瞳在静默中斜生一裂,化为和谐的六芒星,嵌在光灿到近乎纯白的眼瞳之中。

      这难以描摹的烈光从她的睫羽中垂落,滴在原本就非凡的长剑上,让它愈发神异。

      这无疑是一把大剑,几近与长枝栀子等高。此刻,那团烈光从上到下点亮了剑脊,在冰凉的雨水中显出几近奇异的温暖。

      长枝栀子蹬地起跃,在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的催动下徒然拨高,向着骨龙胸骨下闪烁的结晶施以极尽光辉的一斩。

      伞下的岑安息勾来系统屏幕,匆匆划过三行之多的我方增益,视线扫向敌方血条。

      喜庆的大红色“刷”的一下去了大半,而后被白色的次数盾生生锁死。

      长枝栀子显然是熟练工。面对这种情况,她踏着剑柄攀上龙背,而后从口袋里掏出岑安息友情赠送的盒子,把关在里面的黑泥倒在骨龙的间隙,而后迅速跳机。

      从洛商月身上采摘的新鲜黑泥果然带劲,飞翔的骨龙还没飞越雨云,就变成一大滩从天而降的烂泥,重重摔回裂谷里去。

      长枝栀子在落进掺了老鼠屎的汤锅之前,被岑安息用伞柄拉了一把。她勾着长枝栀子的后领,收鱼一样把人拉到地面上。

      长枝栀子揣稳从骨龙身上斩下的结晶碎片,任她收回伞柄。

      “嗯……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岑安息看了眼惨遭污染的裂谷,“反正这不是我的锅。”

      12

      插播一条好消息!

      无人在意但一直在赶路的锁山阴成员终于攒满蓝条,可以快快乐乐的御剑走高速哩!

      公会成员们十分欢欣,并且打算在大家面前装个大的,用来宣告他们的回归。

      会长沐岚烟先行一步,她驾驶从别人基地撬来的工业制剑,一手执剑一手捏诀,端着白衣猎猎乌发飘扬的天仙姿态从天而降。

      她淡声道:“锁山阴折柳江南,等候您的差遣。”

      没有想象中的欢迎和嘘声。

      沐岚烟睁开眼,发现自己又一次落在敌方阵地上。

      “……哎。”她叹气,无视那些人体盆栽,再度升空。

      沐岚烟:“又找错了,他们根本不在这里。”

      房千龄使劲挠头,试图找到不存在的方向感:“可是地图明明……”

      连苟望都看不下去了:【地图拿正。】

      房千龄:“啊?”

      苟望:【是我,我说地图拿正。】

      好消息变坏消息了。

      房千龄哭丧着脸:“不会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快打完了吧?”

      苟望:。

      房千龄:“不会的吧?”

      苟望:【。】

      13

      众所周知,一位精英怪的后面是更多的精英怪。

      捅了精英窝的前线捉人小分队们各显其能,有惊无险的回归了旭日基地。

      他们路过游戏厅(其实是远.程.火.力.遥控中心啦),被人押进消毒间涮干净了才放出来自由活动。

      “所以沐岚烟他们又迷路了?”岑安息一边拧毛巾一边嘲笑,“活该。”

      “这么爱说风凉话,我看你老是挨黎理罚也是活该。”池稚正在扒饭,“你挂远点,别影响我看风景。”

      岑安息用撑衣竿拨了一下晾衣绳,只看见瓦蓝色的天:“不是,这哪有风景可看?”

      “啊啾,啊啾。”喷嚏不止的洛商月凝出手摸了一份饭,准备连饭带碗倒进黑泥里,“什么挨罚?”

      “碗不能吃。”

      这是目前的主厨易饮章,她捏住公会著名熊孩子的碗边,狠狠威胁道:“否则我就叫稚扣你零花钱。”

      “没你的事,玩去吧。”这是池稚。

      “洛商月你又插队!”这是差点踩到洛商月的韩小满,她紧急撤回一脚,“都快化完了还不回房间睡觉?再这样明天你别想我教你写作业。”

      “视野盲区,我还以为你是栀子姐姐呢。”洛商月倒完饭后松开手,改为凝出四条腿来,“我听话的,现在就回去。”

      奇形种洛商月吧嗒吧嗒走了几步,就撞上了长枝栀子。

      刚洗完澡的长枝栀子被她溅了一身泥,依旧好脾气的给洛商月让路。

      “算了。”岑安息起身。

      平时的洛商月是快乐傻狗,低理智后更傻了。经常遛她还管喂饭的常务副铲屎官岑安息认为自己该负起责任:“我带她回去。”

      经常被人遗忘的正统铲屎官池稚:“嗯,也行。”

      “你不能走。”走快速电梯的黎理从天而降,可怕的大手立马揪住了岑安息的后领,“跟我解释一下你动我实验材料的事…还有你,长枝,你也要来。”

      洛商月原地转了一圈,真·摸不着头脑:“那我呢?”

      池稚指向他椅边:“先窝在这,等会儿带你回去。”

      洛商月快速蠕动,摊平了蜷在池稚椅下。

      她趴好了也不消停,光明正大的伸手到桌上捞菜。

      韩小满一口饭还没咽下去,这败家子就已经摸向第二盘菜了。

      “不吃别扒拉。”池稚用筷尾敲了一下她的手指,“实在想玩就去垃圾厂那边,别弄我的菜。”

      “垃圾厂没得玩了。”洛商月闷声道,“黎理说我成天刨地,这么闲就来找你。”

      池稚觉得黎理不会建议就别建议:“可你闲又不是我闲啊。”

      洛商月:“我不管!”

      她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泥潭里坐起:“大家都没空陪我,我要闹啦!”

      “之前清理下层的工作小泥巴不是干得挺不错的吗。”

      韩小满趁池稚拖住洛商月,筷子动得飞快:“这会儿怎么有空了?”

      “那里变成研究所的实验区了,不让我进。”洛商月就是干嚎,一滴泪都没挤出来,“呜…我上前线,他们说人够用了,不让我来;我去后勤,他们说什么稳中向好结构完整的话,也不要我;我去游戏厅,他们说我心理年龄不够十八岁,不能进去玩……哇!”

      说到心理年龄,她这会儿是真伤心了。

      洛商月本来想把她早年购买的水母坐骑揽出来擦眼泪,结果想起来过关才能回档成功,更是悲从中来,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呜↗呜↘呜↗呜↘……”

      池稚叹气,伸出手像拍西瓜一样随便糊弄了几下她的脑袋,承诺道:“等会儿就陪你玩,趴好了。”

      “好耶!”洛商月立马被安抚成功,又快乐的变成不断冒气泡的液态泥潭,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哔bo哔bo哔bo哔bo……”

      韩小满听到这滑稽的铃声没绷住,拼尽全力才没笑喷:“咳,这是?”

      池稚:“检测到领袖单位反应,准备应对敌袭。”

      身负稀有的全阵营天赋和罕见的增效辅助,池稚从觉醒之初便被定为需要放在后方保护的高性价比辅助,比嘎嘎出外勤搞侦察的韩小满更熟悉研究所乱七八糟的各种信号。

      他单手撑着脸颊,嘟囔道:“目前的领袖……只有那位符合吧。”

      韩小满灵机一动:“喻清寒说的那个罗雀?”

      “不然还有哪个罗雀。”池稚终于吃好了,起身准备遛人,“我先走了……小洛,走,咱们看花去。”

      “好耶!”

      14

      罗雀脱下雨衣,把残余的死水连同雨衣一块扔进骨堆。

      她没有找到可用的载具,完全是徒步过来的。幸亏这一路雨水充沛,让她精神完满,否则就得先找水源扎根,等共生体恢复了完整才能跟人叫板。

      “旭日吗?”

      罗雀望了一眼固定在半空的人类城池,而后从别人身上薅了根花藤,把散乱的长发固定成不影响作战的高马尾。

      旭日久攻不下,每次鼓动来的大批量的感染种还没扎根,就全部被打光了。这样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她的同族们在天上都快气成炸药桶了,只好指使在各个基地间传达指令的罗雀亲临城下,先把这最硬的骨头凿掉。

      至于同属先锋的薇薇安……她还在玩人类朋友的小游戏,倒是搅得其他基地不太安宁。见她有了实绩,红莲纯血们也就顺手推舟,把罗雀指出去。

      身为被洗脑的感染种,披羽湿生的薇薇安实质上并不被红莲生物所信任。

      要不是她能力特殊,环境耐受极为强悍,另一具宝贵的寄宿体还真轮不上她。

      天杀的本土居民,带路党里也有坏人呐!那些可恶的自爆工蚁,险些炸穿拟态星舰,害得它们不得不全部回退成虫卵保护自身,连剩下的寄宿体都要扣扣搜搜的规划,重要的先锋职位都为了增加保全种族的可能而不得不指给外人,红莲生物们数遍历史,还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的时刻。

      好在,它们发现了这颗星球。

      只要拿下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雀明白这件事重要性。

      她再次确认自身状态,而后,向那些孱弱的感染种发出呼哨。

      “听我号令。”

      代表身躯的红莲在她的身后愈发盛放,内蕴的魂灵之虫抱着花蕊,用振动的腹部向外辐射出首领的意志。

      “向旭日!”

      15

      “那我去啦!”

      被池稚指点“放手去做”的洛商月直接从出口跃下,当即化为一片黑雨。她见到敌方单位就抓一手,顿时原形不断扩张,显然成潮水之势。

      独行者联盟著名搅屎棍楼晏明看到这一幕,不禁嘴贱:“哟,小宁少出来遛狗了?”

      潜藏在暗处的安塞恩忍不了一点,他立即冒出,抹毒的匕首当即抵上楼晏明的咽喉:“怎么对部长说话的?”

      “原来是遛两只啊。”楼晏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却没停,“好久不见啊小恩,一副没吃好的样子,小宁少扣你狗粮了?”

      池稚没辨驳安塞恩是人是狗的问题,只是轻飘飘的横他一眼:“别叫我小宁少。”

      楼晏明舌头顶着齿尖,好像这样就能抿掉徒然增生的痒意:“行,池部。”

      “啧。”安塞恩顿时不爽。

      “喂,小池,别理这皮痒的玩意啦!”身披黑袍的陆明媚在菱形石柱做成的防护区高地上挥手,打断了他们的对峙,“快来快来,我们这要辅助!”

      池稚慢吞吞的走上楼梯:“你们这的辅助还不够多吗?”

      有吹拉弹唱只为上增伤的肖艺瑶;有疯狂摇骰子只为摇出最大暴击的宫邀;有闭眼就是唱,只为加削韧buff的周余鱼;有使劲结“风之灵”只为加攻速的芥川花扬;有不断转圈凝“知水碧”只为升防御的秋桃。

      还有猛猛喝酒叠被动的于九歌。

      这还不够吗?

      陆明媚扳着手指细算:“不够的,索妮娅之前替我们占卜过了,现在还差破甲、双重真伤、眩晕、魅惑、盲目、减疗、元素固着……”

      巫离陌配合她快速吟唱:“有破甲子弹的奈须介游还没恢复;昨天带双重真伤的花典…他今天随机到的人设只能给自己加次数盾;眩晕的道具目前没找到,只好用高浓度毒药来平替;带‘魅惑’的喻清寒在休养,而林斐棠还在赶路;能‘盲目’的孙钦翎累歇菜了,没法辅助;减疗的目前只有杜新月的‘流血’和神无月善录的‘僵直’做低配;元素固着的……能够‘永燃’的楚绯灵烧了一天尸,现在半点火星都搓不出了。叶酒酒倒是可以上,可罗雀不吃‘霜冻’。许舜华的‘枯水’和‘斑驳’效率太低,谢解忧的‘非郁’在此等血牛面前完全没用……”

      池稚摸着下巴作沉思状:“听起来好惨呢。”

      “哥,你是我亲哥!快帮帮我们吧!”十分豁得出去的陆明媚立马拜倒,紧紧抱住池稚的腿,“公测有那么多新玩家涌入,我们女巫邦联的银行到时候肯定要揭不开锅了,苟望的恩情贷还不起一点,只有首杀BOSS 才能救我们公会呜!”

      池稚挑眉:“哦,那对我的公会有什么益处呢?”

      陆明媚小心的觑着他的脸,咽了咽口水:“一成收益,怎样?”

      池稚挑眉:“你的心不够诚啊。”

      陆明媚一闭眼:“一成半,我们可以给一成半!再多的话我就要被会长切成臊子还债了呜呜呜。”

      她嘴上呜呜呜的叫着,一双咸猪手却悄咪咪摸上池稚的尾巴。结果尾巴在她碰到前就撇开了,陆明媚只摸了一手柔顺的发尾。

      “也行。”

      池稚反手掐腰,阻止她下一步的邪恶挠痒。他踢了踢怅然若失的陆明媚,心想她犯贱的概率还是跟以前一样高:“讲价的时候往哪摸呢,再有下次,我就让你的好会长剁了你的手。”

      “呜呜呜池老大我错了。”她立马缩手,后退几步给巫离陌让出空间。

      池稚扫了一圈,硬是不知道谁才是输出位:“那么,你们的主c在哪里?”

      巫离陌指向浑身酒气的于九歌。

      池稚:“哈?就她?”

      巫离陌扶额:“怎么可能是她,她都快酒精中毒了…我说的是花典。”

      花典正蹲在地上画蘑菇,沉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被于九歌堆的酒瓶子遮挡,池稚因为自身高度问题,必须走偏一步才能发现他也在。

      池稚更不明白了:“他?”

      花典作为独行者联盟的特色成员,他的神鬼二象性极其出名,往往和洛商月这种低智小孩坐一桌的——意思是,他们必须专人看护。

      除不定时失忆带来的麻烦,他的被动技能抽取的人设随机到令人发指,并且人设触合度越高,消耗的理智越多,同时也会越接近人设,直至成为概念神。

      最可怕的是失忆的花典极其好骗,别人说啥信啥,一不留神就能把自己的理智烧完,结果就是异化成NPC,读条完毕成为概念神,变身高效的团灭发动机。

      这样式的,没人看着是真要命啊。

      还放他当主C?这里又不是能状态无限回溯的水云间,没人管的花典怕是要撒手没。

      巫离陌用不赞同的眼神回应池稚的怀疑:“那可是高贵的次数盾,我不许你质疑它!”

      陆明媚果断拆台:“其实是租用长枝的费用太贵了,花典可塑性强,价格还刚刚好。”

      池稚没意见了:“那你们的副c呢?”

      “是我。”

      看了好一会儿楼晏明和安塞恩之间拳脚功夫的卫皎白姗姗来迟,她向台阶上的池稚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16

      罗雀在行尸的浪潮间孤身行走。

      她越过一众腐烂的皮囊,经过一水蓬生的花芽,踩着不知是谁的腥血和烂肉,穿行在花苞与骨刺交错的拥挤森林之间。

      明明是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尽管接受感染之后生长出培育神魂的胚床,却没能够唤醒神智,只能庸庸碌碌的追随血气,为着补足自身的可能前进。这般愚钝到失智的活尸,接近亲身前来的纯血王种,倒也机灵起来,竟无师自通的学会避让了。

      对此,罗雀没有分去一丝目光。

      怀着本该如此的隐约傲气,她走向前线,直面人头攒动的旭日。

      事实上,作为群尸中唯一品相完好的罗雀,她还是太显眼了。

      不必查阅她的等级,所有玩家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足够了悟。

      在她慢吞吞的、仿佛走在加冕之路上的过程中,玩家们摇人的摇人,准备的准备,就等着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罗雀一步踏出,正准备说些“我本无意至此,但为了种群……”之类的托词,却发觉不对。

      层次分明的油彩不知何时淌到了她的脚下,而后,悍然变色!

      蓝回维持着伸出手腕的姿态,因重力而不断下淌的血液在接触地面时化为缤纷的油彩,鲜艳到刺目。

      她轻咬一下舌尖,让痛觉刺激散乱的理智,这才顺利发动血脉能力。

      在典藏殊容管以绘画干涉现实的主动能力下,蓝回选择了消耗最少的那一种可能。

      于是,油彩陡然漆黑,转瞬间形成深沉的沟壑,让措不及防的罗雀险些倒栽进去。

      罗雀凭着红莲王种的逆天身体掌控力稳住了,刚要反击蓝回,就被人从后面一个猛扑,顺利陷落。

      这位猛士自然是与现在油彩一般颜色的洛商月,她接近罗雀后便从地上化形,一把抱住人就往前摔。

      第一次吃这招的罗雀毫无防备,直接被控住了。

      池稚默默给人上buff,内心咂舌。

      看了这么多次,这样的开团还是如此沙雕且魔性……

      挖坑的不必是蓝回,创人的定是洛商月——无他,罪月之灾的化泥特性除却隐匿,还能够大幅削弱敌方作用于自身的最终伤害,扒在BOSS身上又可以持续施加不可驱散的侵蚀buff,实在是太适合当创人的仇恨T了。

      若是洛商月的拖拉机还在,那就更加鬼畜,拍张照都能传网上当沙雕meme。

      洛商月这边暂且不论,那头的玩家们纷纷把攒好的技能脱手,顿时沟壑上就这样绽开七彩缤纷的光效,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的响动起来,热闹得就像提前过起年来。

      这套拜年打法颇为有效,罗雀的血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然而,罗雀不是被动挨打的木桩。她被控住一秒后果断反击,先是一手撕开黏乎的洛商月,再鼓动背后的红莲,催生出七彩斑斓的汁液。这淅沥的细流之间流淌出万千华光,仿佛是朝阳之中垂露一滴至精至纯的光芒,因此这般眩目,直至烧灼。

      洛商月被迫退开,她识相的渗入油彩构筑的泥地里,逆流而上回归地面。

      玩家们见到那盛放的金光,纷纷拉开与主战场的距离。部分玩家甚至直接退守基地,摸过网线就开始布防:“谱系之子都进队了吗?团队阵营隐性加成少一截啊!”

      “黑渊幼子宁池稚、黑渊戏影花典;雨国神女岑安息、雨国司祭许舜华;古都圣子叶辛、古都大巫巫离陌;数据重构黎理;典藏罪己书易饮章、典藏石篆法艾格里安;陨星序曲长枝栀子;逐日巫医周纤纤;罪月之灾洛商月、罪月天枢秦侨……老大,逐日裔血戚瓒不在!”

      王衡珩愤愤道:“我就知道这二道贩子要掉链子……嗯?来了。”

      二道贩子的连接很快亮起,离饿死只有一线之遥的戚瓒从破铜烂铁里爬出,抓住外头放凉的粥水就往里灌,完了一抹嘴,感叹道:“哎哟,研究所还真是不把人当人看呐。”

      准时换饭的蓝倾淮还没动作,又被他捞走一碗,饿死鬼一样不顾形态的吸溜着。

      “这么久的交情,还不记得我们的作派?”蓝倾淮兴灾乐祸,“活该被坑。”

      “我可不怕被你们坑,姓秦的算着呢。”戚瓒呼出口浊气,“现在什么时候?”

      “在推领袖。”

      蓝倾淮回了他一句,就摁住耳机,应道:“夏姐?我在。好的,我会通知。”

      蓝倾淮向戚瓒递出一块电子屏:“戚道长,借你道术一用。”

      戚瓒“啧”了一声,在电子屏上着手通过认证:“行行行,跟你们签合约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疯人院戚瓒,权限验证成功。】

      【当前权限等级:3】

      【欢迎使用离线智库,我是您的AI助手海拉。】

      【感谢您对相信科学研究所的所有支持,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向全智库成员开放隐藏咒术版块。”戚瓒竖起手指,比了个“三”。

      “你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他道,“时间过后还没找到,就另请高人吧。”

      比如巫离陌,比如岑安息。

      哎,这种邪咒,总找我这个正统道术传承者算是什么事啊?这不是污蔑我师门嘛!

      蓝倾淮意会,于是收回电子屏:“餐厅在四楼,您请。”

      戚瓒觑了她一眼,心想这货真是蔫坏蔫坏的:“先别走,你们通用电梯的密码是什么?”

      踩上楼梯的蓝倾淮侧身:“16个6。”

      戚瓒咂舌:“迷信。”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诚实的摁开电梯。

      走楼梯是万万不可能的,黎理承建的玩意跟迷宫一样,只有拥有动态地图的研究所公会成员才能快速通过,至于别人……还是乖乖坐电梯吧。

      17

      另一边,罗雀踩着纠结成梯的花蔓,从地底冉冉升起。

      她身后的红莲摇曳着,自花蕊间淌下流动的日光。

      罗雀轻启朱唇,原本该是舌头的位置被一颗剔透的莹白结晶代替:“真是……卑鄙。”

      她的衣物在洛商月的创击下略有破损,肌肤上的根系自然.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这呼吸般起伏的红线近乎贪婪的攀满少女的身躯,显现出妖魔般怪异的非人感。

      不过,她自带的背后打光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虽然这光照能让人持续掉血并禁止技能治疗,好在之前工业制造的红药完全够用。

      “哇噻,妈妈我看到天使了!”

      著名清澈愚蠢实习工姚勤舟不禁惊叹,引来队友扶额。

      不是,兄弟?

      知道你是专攻东方志怪本的,但也不至于这么没见识吧!每月的月末惊奇夜明明有天使扎堆,它们甚至还有聆听福音免费领鸡蛋活动,你是一次也没去啊。

      更何况,罗雀除却神性金光之外跟天使根本不沾边!

      有人开口:“星环打完了,现在在蓄能,还有技能留手的兄弟先顶一下!”

      这下可炸了锅了:

      “呸,谁是你兄弟,不是我们公会的瞎指挥什么呢?”

      “wcsndm,骗兄弟交技能掉理智是吧,搅屎棍我己经听出来是你了!”

      “姓楼的有病去治好吧,害人害己还害出成就感了?你当在做每日任务啊!”

      “狗屁蓄能,造什么谣呢,我做的设计里根本没有这玩意儿!”

      ……

      先挨创,后来又被忽略的罗雀彻底怒了。

      从出生到现在,她还不曾这样狼狈过。

      以她红莲王种的出身,无论是感染种,还是同族,都会不自觉的向她俯首,甚至……供奉。

      这样的血脉,再加上如今为族群冲锋陷阵的功绩,若不曾犯下大错,她便是红莲钦定的下一任领袖,注定会融入红莲,成为红莲意识中最活跃的引导者。

      作为热门王储,罗雀自小就是被族人捧大的。之前因为悲悯之心,放走不归顺的感染种引起小规模底层叛乱也不过挨族人劝告几句,直到现在依旧不敢因此事对她大小声。

      可是现在……

      这般浑身泥泞,这般与恶心的虫豸们接触的情景,从未有过!

      她又恨又怒,半藏在皮肤下的根须因此膨胀起来。它们鼓动着,开始抽调更多的水分为红莲供能,让它愈发璀璨。

      她伸指隔空一点,一道细线般微弱的光径直飙向人群。

      因着月末惊奇夜池稚防不胜防的言灵弹,玩家们基本掌握了下意识躲避未知来源高危攻击的肌肉习惯,因此罗雀的六脉神剑无一奏效。

      远程不能,遂继续做召唤师的罗雀放弃攻击,改为发出不知名的嗡鸣。

      “别吵了,注意警惕领袖技能变化!”

      “能打断吗?”

      “不行,这道频率无法进行静默…这是不可逆的程序,它早就开始运转。就像发到人家手里、对方早就拆开来看过的信件,你一个快递员无法凭空拦截,因为已经晚了。”

      罗雀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是啊,已经晚了。

      因为第一朵长出身躯的红莲正在枯黄,转瞬便萎缩成一枚饱含精华的精粹花露。

      在红莲枯萎的那一刻,原本还在行动的宿主顿时停摆,犹如断电的人偶般僵硬的维持之前的动作。

      这些花露仿佛是从枝头上结出的果实一般,它在风中随着枝蔓颤动,而后滚落。

      霎时,张扬的红海一层层退潮,露出原本青绿到朽败的本质。

      花露如雨纷纷融入土地,随着根系聚集在罗雀手掌,凝出坍塌般的黑色奇点,悬在她手中徐徐转动。

      时刻注意观测的谢汛喊道:“数据物伤夹带高额罪月连续高频法伤!目前没有有效防御手段,碰巧进入伤害路径的能躲则躲!”

      宫邀也开口指挥,告诫新生公会成员:“领袖站桩估计要结束了,接下来记得走位。我不要求你们玩风筝,但起码别被人一下攘死了。”

      “会长……有变故。”

      宫邀依言看去,只见罗雀握紧这枚凝练出的精粹之核,向上高举。

      极少数民族出身的巫离陌见多了这种仪式,不禁皱眉:“不是攻击,是已经开始的血祭。”

      罗雀寄宿体的人类皮肤因接触红莲精华而开始爆裂,内蕴的血肉被旋转的精粹切割成细屑,如雪泥一般随风飘落。

      新鲜的王血从创口流上手心,而后化为飘摇的浅红色烟雾,瞬间直抵高悬天空的硕大红莲。

      这朵红莲在天上飘了太久,只是无害的亮着罢了。久到大多数人习惯,久到大多数人忽略……久到大家默认,它是此界日月之外的第三光源。

      直到现在,它仿佛真正苏醒了一般,大放红光,竟是这般光耀到眩目。

      岑安息戴上墨镜腹诽:还能这么亮呢,原来之前开的都是省电模式啊。

      红莲的光芒在一瞬间的爆亮后逐渐暗回原本的光色。而后,猩红的雨云极速凝聚起来,顷刻间便淋落四方。

      蓝倾淮已经回到主控室,还把他的天文镜位置给抢了:“会长,不是特殊气象,而是必然降下的血雨秘仪。接下来要怎么做,请您示下!”

      秦侨感觉头疼:“青帝秘仪目前的承载量够接收此次污染吗?”

      念一接入队内频道:“会长,没有余量。”

      何敬柯又有小巧思了:“那这个时候动用余殃炼金套组怎么样?”

      蓝倾淮立即打回:“锁山阴沈灵瑶不在,谁用她的专武伤害都少一截,不成。”

      “那我们就光看它给怪上加成?”

      慕宿在工作台上蛄蛹过来,对着亮红的面板发出扭曲的尖叫:“天杀的苟望,要是我们的‘寄生虫’微缩秘仪还在,这些能量可都是我们的了!”

      蓝倾淮:算帐算傻了吧,这种要净化再转换的杂质也要贪?

      见黎里颇眉,丘远峰很有眼力见的走过来把他提开,放到星环支援机械上用安全带捆好了。

      “给它上。”黎里轻蔑道,“加成就加成,我们不是有……吗?”

      “又趁火打劫啊,那我先去实验室帮忙了。”蓝倾淮见大家都不急,很快便明白他们要打什么主意了。

      “好小淮,去吧。”

      前线。

      准备捞捞杀怪积分的奈须介游隐约觉得不对,悄悄问人:“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怪啊?”

      剧裂的骨骼析叠声替安野美由子作出了回答。

      群尸堆叠之间,陌生的崎崛造物从黏腻的血泊里涌出,随着指挥向玩家发起冲锋。

      谢解忧吐槽道:“召出来的都是清一色的白名精英怪,这罗雀怎么这么阴啊?”他如今输出乏力,只好退下来上机调弄部分星环的炮口,削削血条。

      和他同病相怜的林木悠一默默无言,只是一味开炮,权当自己在玩炸鱼大亨。

      这还没完,罗雀脚下的血泊直接奔出一条飞天骨龙,于血雨下迅速长成,近乎能和空天巡航相较,让人直呼开没开自己知道。

      前任剖心犯长枝栀子这下可没法跟着搭便车了。她在地上默默爽捞积分,镰刀一伸一回收得咔咔作响。

      池稚见罗雀想要高打低,觉得没必要再忍受敌方召唤师了。

      他冲韩小满使了个眼色,此女便抖着翅膀升到窗边。

      18

      而后,她从窗口直接飞进:“现在的精英兵种太多,前线的理智顶不住了……姓秦的,你们不是有那个意大利炮吗?快拉上来呀!”

      秦侨懵了:“什么炮,你说的是哪架?”

      实在是“炮”字过于宽泛,若是把研究所目前出售、租借的炮类武器拉个名单,能让韩小满看上个三天三夜。

      这位名单不会算上那些封存的机密——失去理智抛弃道德所创造的成果固然极为璀璨,可就连抛弃良心的秦奸商都认为太过高效,不宜大规模应用。

      韩小满好不容易才从记忆中扒拉出只言片语,因此很是犹疑:“就是那个……那个……鲸海!”

      秦侨顿时突发恶疾,光速吟唱打完一套连招:“混蛋,那是我们荣耀加身的大狙,副会的头号大崽‘盛怒’!内部的登记名怎么可以作为它的名讳?那可是每次下线前都得做过一次检查,掉了漆也要进行专门维护的天才之作,岂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呵!

      韩小满无语了。

      咱们都十年的交情了,你还来这套。

      你以前拿盛怒当滚轮到处乱辗的事情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当时黎理那脸色黑得能刮下来做墨条,也没见你收敛啊。现在说这种话,不就是想多收积分嘛。

      怎么,一招鲜真就吃遍天了吧。

      好吧,他真能。

      韩小满往下一看,在池稚打的手势中明了他的意思:“池稚说女巫邦联同意加钱,要求现在就上!”

      就等你这句话呢。

      至于帐号内物品回档……

      哎嘿,公会的财产怎么能算进个人帐号里呢?

      嵌入脑域的特殊道标被熟练的激活了。思想如风,轻巧的潜入息壤网络里,向着那位沉睡少女的方向发动了呼唤。

      仿佛是被敲动了门扉一般,人工智能顿时从梦中苏醒,一念间便领悟了自己的职责。

      【相信科学研究所秦侨,权限验证成功。】

      【当前权限等级:2】

      幽蓝色的眼注视着虚空,自然而然的露出微笑。

      【息壤结晶-雍门玲珑·海拉,为您服务。】

      黎理从身边堆积的活化数据之中拔出了一串长长的链条,使用机械的能力予以再造。

      而后将这崭新的枪口,向着密集的新生尸群,投射出虚无的光焰。

      【坐标锁定。】

      秦侨打开了公共麦,让研究所的警告传递至每一位玩家的耳边:“全体成员,冲击准备!”

      因为大的要来了。

      【导入开始。】

      天地巨震。

      肉眼难见的波浪扩散开来,所引动的便是万物齐鸣的奇景,仿佛万物都在为此恸哭……

      恸哭着这毁灭之神的降临!

      伴随着幻觉一般的鲸鸣声,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出现了。

      如同传说中的鲲鹏出海。抬头时,所见的不过是其中朦胧的冰山一角。

      尽管如此,那凶厉的气息依旧如此狰狞。

      仿佛它那贪食的巨口,早已近在咫尺!

      以定向枪为牵引,以特殊权限为道标,盛怒跨界而来。

      这是从无到有的天才、数据一脉的中流砥柱、太一科研新生代之光、相信科学研究所的副所长——黎理的心血结晶。

      穷尽所能触及的一切学识,献祭了三颗心脏,牺牲了大量昂贵合金与理智,分割了百分之一的灵魂用来赋予器物精魄,又加装了各类秘仪,还施以玄奥的阵法,再勾兑恍若昨日的怒火,又填充进长久未熄的哀悼。

      所铸就的,便是名为“重明熔炉-盛怒·鲸海”的战略武器!

      作为“超重型广域支援武装”的初号机,在经过无数次的重铸与增删后,如今展现的工艺,简直妙至巅毫。

      一言便可蔽之: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特别的大,特别的多,因此特别的好,特别的美,甚至不再能够用“大狙”来定义。

      而是大大大大大狙!

      〖道具名称:盛怒·鲸海(Max)

      等级:至上

      特攻:物理

      潜能:至上

      持续性:无限

      系统评价:

      无与伦比的天才之作。在它所取回的成果之下,所耗费的一切代价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以此盛怒,用以警觉。

      因为那苦痛恍如昨日!——相信科学研究所〗

      【愿您永远得胜,会长。】

      盛怒巨震。

      自深邃巨口中,第一缕青碧色的光焰拖着长尾,对尘世发出了长久的号鸣。

      在这样的长嚎之下,脆弱的土石一瞬间便被震作飘扬的粉尘,在这堪称暴戾的波动下臣服。

      及时启动的防震秘仪为玩家的抵消了碎骨之苦,只是感觉颠簸罢了。但骨质疏松的新生活尸们可不一样,断腿摔头比比皆是,原本就被犁得深痕累累的地面上又冒出几座小尸塔。

      而后,千条万缕的毁灭之雨从天而降。

      骤雨一般的饱和性打击开始了。

      针对非封锁数据的初垩流毒在空中就从器具中脱出,开始同解封的瘟疫原体反应,最后降临在下方战场之上,便涂出红到发黑的无双战果。

      这些饱含瘟疫原体的碧绿色腐蚀性溶液在初垩流毒的作用下把一切可以污染的东西转化,再在体表凝结出囊胞般的菌丝,进行二次积蓄与传播。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它们就会呈指数形式上涨,直到把一切可侵蚀的数据体啃得干干净净……包括毫无防护的玩家。

      因此,除去“灾蝗”的别名外,它还有“强制退本”的逆天功效。

      至于“一退就是一辈子”“退本成功,但是脑瘫了怎么办”的地狱笑话……无伤大雅。

      回到现在,此处已经成为瘟疫原体与初垩流毒的乐园,所有踏入此地者,都会遭受一层层不断演化的毒害洗礼。

      玩家们纷纷退出场地,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而那些撤得迟了的倒霉蛋们,状态栏顿时弹出一眼望不到头的中毒情况,最后全部消隐,先浮现出红绿交杂的“初垩瘟疫”标签,而后立即褪色,复合白色标签“泛滥冥海(Max)”立马顶号,那惨白的底色会连同跳楼般迅速下降的血条一块给玩家双重暴击。

      临时医疗员们骂骂咧咧的给他们灌红药,有一个踹一个,让他们滚进秘仪范围里打解毒剂,别在这里碍事。

      腐蚀的溶液未落地便在上方泼洒而出,尸群顿时头冒青烟,口中流火,双耳腐烂,如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倾倒,而后结出蓬勃生长的白色菌丝。

      秦侨寻思:“不是‘救赎恩光’啊。”

      黎理冷着脸:“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万万不敢。”秦侨立即表示自身的忠诚,大拍黎理马屁,“‘泛滥冥海’好,大大的好啊!不仅能削防减速,还是群体输出,副会实在是深谋远虑哇!”

      理神伟大,无需质疑。

      副所有自己的节奏,这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口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绿海·卫城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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