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绿海·噩梦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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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海一
1
“我想收养一个孩子。”
那是一位慈祥的妇人。她的眼角添了皱纹，皮肤也不再光洁，却依旧如此优雅，如此美丽，顾盼之间光华流转。
雍容若牡丹。
唐弱水第一次见这样的收养人。孤儿院实在是贫穷，位置偏远，不曾有富人光顾。
她于是诚惶诚恐的把人请进来，温声道：“您希望那是什么样的孩子呢？”
“只要乖顺就好了。”戚秋朝笑着，期盼道，“男孩女孩都可以，我都喜欢。”
“那么，您是为什么收养的呢？”
“为了我的儿子。他总是太匆忙，不愿相看人家，总不能没人给他养老。”她想着儿子无奈的脸，笑得欢畅。
“我明白了。那么，请您过来吧。”
2
治是孤儿院里最受欢迎的孩子。
他美貌，纯洁，是所有人心中的天使。
纵使他孤僻又沉默，木然又冷淡。
他若是花瓶，也必然是最受呵护的那一个。说不定主人家还会怕它被一株花压碎了，捧上高台，锁进橱柜里呢。
戚秋朝一进来，便自然而然的看到了他。
那是焦土的一捧新雪，暗夜里的唯一亮色，万紫千红中的一抹纯白，轻而易举便夺走了旁人的注意力。
她开始怅惘，近乎梦呓的问：“他叫什么？”
“治。”唐弱水凝视着他，眼里有眷恋，“白夜冢治。”
“如果您想要带走他的话，就去问他吧。”
戚秋朝于是迈步。
“你愿意跟我走吗？”她轻声说着，蹲下来平视他。
他只是沉默的抱着玩偶，怔怔的望着虚空出神。
寂静的银白双眸澄澈如镜，映出她盈满期盼的脸。
她伸出手，耐心的等待。
孩子们凝视着这个漂亮的女人，窃窃私语。
“她一定会失败的。”有人说，“就像其他人一样。”
随即便静默了，但仍悄悄的关注着，猜测她何时放弃。
戚秋朝依旧在等待着，她开始想起戏剧、人生的奥义、树上的鸟雀鸣叫……
直到她看见蝶翼颤动。
那空无一物的眼瞳缓慢转动起来，直至定格。
他发现了那只手。
似乎是迟疑了，他鼻翼翕动，尝试嗅闻这个陌生人的气味。
……只余薰衣草的清香。
他伸出了手，慢慢慢慢地落到她湿润的掌心。
长久的等候终于得到了回应。她不由自主的欣喜起来，乃至潸然泪下。
应当是命运的恩赐。
戚秋朝想。
不过是一时兴起，她竟能在无人在意的水潭里，捧出了一抹如此皎洁的月光。
3
楚灏遭遇了人生中少见的大恐怖，并因此被控制在家门前。
他犹豫再三，还是在某种东西的促使下打通了电话。
铃声单调的响着，对面的人像失踪了一般，楚灏不由得焦急起来。
电话终于接通，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戚姨带你儿子出去玩啦，现在可不在家。”
他大肆嘲笑道：“你竟然会没钥匙开门，这事我能笑你一年！”
楚灏：“……儿子？”
“对呀，挺漂亮一小孩，跟你一点都不像。”
“当然不像。”楚灏忍耐着爆捶发小的想法，一字一句道，“我现在都还单着呢，哪来的儿子？”
好友懵了。
“嘿，少见。”他想了想，道，“要不等戚姨回来后你问问？”
原本想提前回家给老妈一个惊喜，这下搞笑了。
楚灏只好向老妈打电话，沮丧的报备了现在的情况。
“……妈，你能快点回来吗？”他还委屈上了，“我想上厕所。”
戚秋朝：“……”
“好。”她自然觉得好笑，“真是惯得你。”
4
戚秋朝已经不再年轻了。自从丈夫去世之后，眷恋她的时光仿佛也苛刻起来，不再对这位美人施以慈悲。
好在她的儿子楚灏，在她的庇护下依旧如儿时一般娇纵，让她心存欣慰。
不过，这倒霉孩子怎么还是这傻样？
多年以后，久别的母子相逢时应当欢笑，可能还会激动着相拥。
原本是这样。
可看着青年一如既往的憨样，戚秋朝就嫌弃。
这都多大了，怎么还没断奶呢？怪不得没有姑娘看上他，谁爱伺候一个巨婴过日子啊！
“妈，我那个‘儿子’……”楚灏小心翼翼的询问。
戚秋朝回应道：“我替你养的。等你生儿子，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抱上。”
楚灏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心虚起来：“这不是工作忙嘛……”
“我看你也不是不近女色，既然单位难得批假，就给我去相亲吧。”戚秋朝拿出一沓名单，“这些女孩都不错，你先看看，挑个合眼缘的，我立刻联系。”
不，不是。
楚灏目瞪口呆，怎么连“妈妈的孩子像块宝”都没有，直接变成“在家的儿子像根草”了？他才进家门呐！
“叮。”
是铃声。
楚灏看向声源，便见苍白的幼子站在高处，冷漠的俯瞰着。
他好像站在这里很久了，宛若地缚灵一般注视着“陌生人”。
脚踝上的银铃在灯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辉。他一迈步，清幽的铃声便细密的摇曳起来。
好似美丽的人偶突然“活”了，可惜没存半点人气，反而鬼气森森。
此刻，楚灏看过的无数恐怖片在脑中顿时如羊驼群一般集体奔腾，各种设想此起彼伏，简直闹成了一锅粥。
确实跟他一点都不像，这简直是个鬼娃娃！
“哎，乖崽，快到奶奶身边来。”
戚秋朝把走近的小孩抱到怀里，指着楚灏道：“宝宝，看呐，这是爸爸。”
十一岁的幼崽个子依旧娇小，很容易就被人关在怀里。他任由戚秋朝动作，只在听到“爸爸”时半抬眼帘望了一眼。
楚灏牙齿战战，这种如隔云端的蔑视——坐在他对面的小孩不会真的不是人吧？
他对母亲使眼色，却被误会为抽筋：“你困了？也是，从中心赶到宁城，的确劳累。”
“对对对，我现在就去洗澡！”楚灏拔腿就跑，身后像有鬼在追。
等人走后，戚秋朝摸了摸男孩柔顺的白发，问道：“觉得爸爸怎么样？”
他只是沉默。
戚秋朝笑着蹭蹭小孩软软嫩嫩的脸颊，注视着他的眼：“会和爸爸好好相处吗？”
他虚握着戚秋朝的手腕，轻咬嘴唇。
“好了，好了。”她轻拍幼子单薄的背脊，安抚道，“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像奶奶一样。”
“乖，只是一个星期。”
她近乎残忍的拔出了自己的手，拖出了装备齐全的行李箱。却在出门之时转身，再度拥抱小孩，一触即分。
她道：“奶奶保证，很快就会回来。”
“不……不要走。”怆惶的幼子抱着她的腿，仰起来的脸蛋在灯光下更显得纯美无暇，一双眼晴水盈盈的，可怜可爱极了。
她叹息着抹去小孩睫上的湿润，摸了摸他的头，而后抽身离开。
不再回头。
5
楚灏第二天才发觉这噩耗，老妈竟然抛下了他和便宜儿子，自己旅游去了！
当看着小孩面无表情的脸时，那点寒气就源源不断的从他脚后跟涌上心口。
“你是叫……白夜冢治，那我叫你白夜行吗？”楚灏的眼睛从母亲发来的论文上抬起，试探道。
白夜冢治眼珠子都没转过，像断了电一样。
楚灏再度尝试：“小白夜？冢治？小白？小夜？小冢？小治？”
小孩听到“小治”时看了他一眼，依旧跟哑巴一样。
“嗯，那就叫治。”楚灏继续翻看。上面的忌口真是多到令人发指，爱好也是颇为……小众。等翻到最后，还说小孩比较孤僻，不说话是正常现象。
这真的不是自闭症吗？
看起来还很严重白化病的样子，皮肤和头发就不说了，连眼珠都是奇异的银白色。凑近吓他一吓，眼尾下淡粉色的痣是如此清晰。
也不知老妈从哪拐的漂亮幼崽，抛去气质不谈，明明素得如霜如雪，配上这五官却显得靡艳清绝，长大了一定更是漂亮。
他熄了屏，自豪道：“我悟了！”
池稚：呵。
畜生，你悟了甚么？
6
白夜冢治的地狱生活开始了。
盲目自信的二货老爹自以为是，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结果端出来的菜难以辨认，吹一吹竟能亮起微弱的火光。
先天炼碳圣体……算了，就是黑暗料理王。
短短两天，厨房就炸了三回。
当他喜气洋洋的端着“炼丹术产物”再度出现时，白叶冢治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
老管家气不住，抄起锅铲追了楚灏三里地。
于是楚灏放弃了做饭。
洗澡、穿衣、喂食等工作全被白夜冢治冷眼逼退，大有“你敢动手我就鲨了你”的意思。
为了防止小孩化鬼（？），楚灏又放弃了这些工作。
放弃来放弃去，楚灏居然只能当个陪玩。
看着幼崽黏黏糊糊的陷在玩偶堆里，全然不理旁边呆立的大只佬，楚灏就由衷的觉得失败。
“崽啊，名义上我可是你爹，理理我呗。”
小孩抱着一只毛绒乌龟，只露出半张脸，依旧是面瘫模样。只是一眼，楚灏却在其中品尝出了不屑。
哼！
等以后有你求着我陪玩的时候！
7
带孩子的生活平淡且无趣。
楚灏很快便无所事事，眼看就要身长红毛，活出下一世。
老管家嫌他碍事，打发他去祸害花园里的植株。
“最近的天气，怎么暖得如此反常……”
楚灏又拿着水管向后院走，刚经过歇息的园丁，便听见他抱怨。
楚灏看了眼花草，蔫得一般无二。
“有嘛？”
老李可受不得这样挑衅，便是戚秋朝当面他也要跳脚：“你懂什么，我伺候它们多少年，缺了少了我能不知道吗？”
“好吧，李爷爷，您消消气。”
“呸，我正值壮年呢！”老李很是自傲，“叫我李叔！”
“好好好，李叔，李叔。”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想：这老头子，真是不服老啊。
“笃笃。”
楚灏看向窗户，只见小孩站在那，曲起指节叩击玻璃。
“嚯，开饭了。”他顿时乐了，水管随手一扔就跑走了。
“嘿，这后生。”老李无奈的拾起水管，“好好的大少爷，也没短他吃穿呐。”
怎么会一听放饭就跑呢？
8
不知道他什么毛病，这些天来总是跟孩子抢吃的。
白夜冢治并不护食，自然由他去。老管家可是吹胡子瞪眼，成天打小报告给戚秋朝，得来的却是一句“随他”。因为不好指责，老管家只能期望楚灏良心发现，懂得爱护儿子。
楚灏知道老妈苦心。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嘛，老妈千句万句，不如直接相处。
为了避免有了奶奶忘了爸，她还出门远游……当然，催相亲也没有停止过就是了。
“嘀——”
特殊铃声响起了，尖锐若鬼哭。
楚灏悚然变色。
白夜冢治抬头，注视着他惨白的面容。
“崽啊……”他说，“你爸我又要去工作了呢。”
“在明天。”
白夜冢治只是慢吞吞的吃着碗中的物事，并未理会他。
只是五天的相处，他在白夜冢治心中又算什么呢？
他顿时醒悟了，不再说话，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灯光摇曳。
幼子依旧端坐着，自顾自地舀尽最后的残渣，咽下最后一点甘甜。
老管家急匆匆的叫人关上窗，困惑道：“怎么起风了呢？”
滚落银勺，卷乱衣角。
白夜冢治慢吞吞的下地，捏住老管家的袖口。
……睡觉的时间到了。
9
阴沉的天空上，坠下了一颗赤色的种子。
稚女的歌声如隔云端，在每一位沉睡的生物周边回荡着：
“红莲日，红莲日，红莲花开香满室。红莲远游青山外，碧水浮沉天外天。
天外天，天外天，阿娘与我好相见。人间生死两茫茫，红莲助我展笑颜。”
于是生长。
紧接着摒弃杂质，只余至纯至美的花苞。
而后绽放。
每一朵翻开的花瓣上都托着无尽华光。
如烟如雾，如珠如露。
莲花舒展时，那华光便如天河倾泻一般流淌，尽数没入静默的尘世，将灭亡的种子慷慨的洒下。
所有的事物都在这光中迎来了平等的沉寂。
变化开始了。
仿佛咸腥的海潮，转瞬便没过人的口鼻。
“看呐。”有人坐高台，俯视着城邦，“多大的风啊。”
虚假的白昼逝去了，天地间仍留妖艳的红莲高悬。
【副本完成度：10%】
10
池稚于迷梦之中睁开双眼。
璀璨的阳光倾泻眼前，他皱着眉徐徐下床。
天光已然大亮。
“治！”
白夜冢治回首，看向惊慌失措的男人。
看来，真正的游戏时间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绿海·噩梦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