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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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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黎明未至,天色昏暗朦胧,瑶仙阁的书房内仍亮着光。
郑圆圆彻夜未眠,伏在书案前抄写佛经,一旁的李云泽正为她磨墨。
书房里很安静,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有从屏风后隐约传来的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炉子上的茶壶沸腾了,“咕嘟咕嘟”得响,正在打瞌睡的李云芝一下子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揭开壶盖。
李云芝刚回到瑶仙阁就被喊了过来,在书房里跪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快要天亮了,她现在是又累又困,恨不得倒头就睡。
这已经是她煮的第三壶茶了,不知道郑圆圆何时才肯放她回去休息。
“云芝,这几日找机会送去给净空师太。”
李云芝刚端上新煮的茶,郑圆圆就把抄写好的经文递给了她,给她下达了新的任务。
“是。”
李云芝双手接过册子,准备起身就此退下,却被李云泽叫住。
“今晚辛苦妹妹了,又是给豫州刺史送信,又是与汝南王世子周旋的,甚至还不忘为我与刺史的密谈打掩护,如此勤恳周全,阿兄都不知该如何赏赐你了。”李云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云芝跪在原地低头不语,她明白对方的意思,说是要给她赏赐,实则是要她主动向郑圆圆坦白,逼她亲自开口求他责罚。
李云泽的恶趣味真是十年如一日,分明能一眼看穿她在搞什么小动作,却又要暗地里纵容她,直到事情发展到她难以收拾的地步,就会以兄长的身份站出来,逼迫她向他低头认错,求他出手相助。
他总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他很享受掌控全局的感觉,仿佛世间的一切皆应围绕着他,为他而生,为他而亡。
郑圆圆眉头微蹙,瞥了他一眼,然后对李云芝吩咐道:“早些回房歇息,其余的留到晚膳时再说吧。”
“云芝遵命。”
李云芝俯下身朝郑圆圆拜了拜,揣着佛经离开了书房。
还想着拿我当木偶一般戏弄?做梦吧!
我偏不信这汝南王府真的密不透风,我既然能偷溜出去一次,就能再偷溜出去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手里有钱,我一个人也能活下来。
李云芝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摸装有金饼的小荷包,不料口袋里竟空空如也。
她顿时心脏漏了一拍,只觉浑身的血液逆流,一股莫大的恐惧如同天降巨石,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击垮,不由得双腿发软,她连忙抓住身旁的栏杆,缓缓坐到廊椅上。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李云芝翻遍了全身上下,都没有找到那个小荷包,她慌忙回想着今晚自己走过的路和接触过的人,思索着到底是在何时何地丢失的。
书房里又是一片寂静。
李云泽把书案收拾整齐,扶起郑圆圆朝门口走去,说道:“时候不早了,云泽送姨母回去歇息。”
“我还有话要与你说。”
郑圆圆却松开他的手,拿起两人的茶杯,转身坐到里间的坐榻上。
李云泽顺从地点了点头,提上茶壶坐到她对面,给喝了一半的杯子斟满。
“云泽也有几件事想与姨母商量,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派人安排了几个鲁莽的小贼,夜闯王府火烧瑶仙阁,这就是你的计谋?”郑圆圆神色不悦地凝视着他。
“我俩被囚于此,等同人质,征天军起义在即却备受掣肘,我本想先将姨母安置妥当了,再拉拢刺史许世忠,与征臣里应外合,一举把汝南王府收入囊中。”
李云泽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惜这几人实在无能,没有将姨母安全救出,还让姨母受此惊吓,是云泽办事不力,云泽甘愿受罚。”
李云泽说罢便下榻跪地,眼看就要向郑圆圆叩头行礼了,郑圆圆脸色一变扭过头去。
不管怎么说,李云泽贵为太子,而她虽是长辈,却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官,不可受此大礼。
“罢了罢了!”郑圆圆妥协道:“如今你也长大了,是时候独当一面了,我也不该事事都管束着你了。”
李云泽暗自轻笑了一下,立马站起身来,说道:“云泽涉世未深,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仍需时刻听从姨母的教诲。”
郑圆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真的很像你父皇,若是留在宫中长大,必定会深受他的宠爱。”
李云泽听罢,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假设他能一直留在皇宫里,他就不必再如此大费周章,想尽办法地去恢复自己的身份了。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假设”,他一夜之间失去了母族的庇护,即便仍保留了太子之位,却随时都有可能死于非命,只有逃离皇宫才有一线生机。
现如今,十八年过去了,他要亲手为自己铺设重登高位的路。
“凤凰山的人难堪大用。”
郑圆圆一脸担忧地说道:“今夜闯入王府的人只在墙角放了把火,便劫持了一个仆役,逼问库房的位置,根本不像是来救人的死士,而是打家劫舍的匪盗,再者,这些人丝毫没有被训练过的样子,卫兵一到就立马缴械投降了。”
“当真是这样?”李云泽怀疑道。
见对方不愿相信,郑圆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姨母不肯听从你的安排,而是如今主动权并不在我们手里,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不该贸然行动。”
“姨母又与周处琅交换了什么?为何他会在刺史面前承担粮仓失窃的责任?”
李云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所预料的事情竟然都失算了。
郑圆圆沉默了良久,才合上眼睛避开对方的视线,轻声说道:“我答应他,我会一直留在汝南王府。”
郑圆圆与周处琅原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有情人,因家族间的斗争而分道扬镳,后来郑家覆灭,郑圆圆为了保命,兜兜转转间又回到了周处琅身边。
但时过境迁,两人的情分早已不复当年,即使表面上谈笑依旧,可他们心底里也都清楚,二人之间只剩下互相算计了。
“姨母何苦为难自己?”
李云泽不理解,粮仓失窃的事情就算推到了他的头上,又能如何?
“姨母不希望在你身上留下任何污点,只有保持名声清白,史书上才会记载李云泽是一位贤明的君主。”
郑清山就是受“名声”二字所累,为自证清白而在狱中自尽,自绝后路。
李云泽虽然打心底里不赞同郑圆圆的观点,但他也不好开口反驳,只默默听着对方说话。
郑圆圆继续说道:“征臣此人居心不良,你切勿轻信于他。”
“此人自称是清山的得力干将,可我却从未听闻清山提起过他的名字,若只是化名,既然已决心全力扶持你,为何不肯交待自己的底细?”
李云泽沉吟了半晌,说道:“舅父在入狱前,就遣散了整支郑家军,手下部将为避免受到牵连,多数已解甲归田,只有两人不忍见郑家蒙受冤屈,召集残兵上京为舅父求情。”
“当初就是周处琅负责镇压,趁其修整队伍时连夜偷袭,火烧营帐三日三夜,导致郑家最后一点希望,都随着这场大火一同被扑灭了。征臣说他便是那二人中的一人,他的面容就是被那场大火所毁,他的养女亦对此言之凿凿。”
“到底还是口说无凭。”
郑圆圆又说道:“郑家军不会放弃自己人,今夜闯入王府的那几人,皆被周处琅生擒了,关押在后院的地牢里,你让人放出消息,看征臣是否会派人前来营救。”
“姨母放心,这次行动失败了,无论他是否郑家军的人,我也不会再用他。”李云泽说道。
郑圆圆笑了,说道:“成大事者,需懂得物尽其用,就算他是敌人,只要遇上恰当的时机,也能为你所用。”
“姨母说得在理,云泽受教了。”李云泽颔首应道。
此时天色大亮,几个仆役刚走到后花园洒扫,忽然看见一个娇俏少女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王府的卫兵。
仆役连忙闪躲到一边去,那是被监视起来的圆月山庄的人,管事的不许他们靠近。
李云芝着急找回自己的小荷包,也不顾卫兵和仆役异样的眼神,当即蹲下身子钻进花丛里四处翻找。
一旁的仆役窃窃私语,卫兵看不下去了,凑过去问道:“女郎在找什么?不如告诉我俩,我俩愿为女郎效劳。”
李云芝不想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在地上摸索着,可她来来回回找了三四遍,几乎将整个后花园翻了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累得她直接坐在地上直喘气。
“小的拜见女郎。”
就在李云芝打算先回瑶仙阁睡一觉时,一名仆役走上前向她行礼,并示意卫兵回避,站去几丈远的地方。
“你找我有什么事?”李云芝认出他是周辰峰的人。
“世子遣小的来给女郎送一个物件。”
仆役说罢便递上一只精美的锦盒,李云芝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一枚绯红色的玉石印章,竟是周辰峰的私印。
李云芝想起小荷包里还有一枚白玉印章,她顿时跳了起来,难道是被他拿走了?
“我要这破石头有什么用?把我的钱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