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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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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峰正趴窗台上,他一手将袍子卷在胳膊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拽住悬挂在墙外的李云芝,气得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李云芝你给我回来!”
“你放手!”
李云芝的手臂被拽得生疼,恨不得直接甩开绳索跳下去,可她此时距离地面还有两层楼高,若是没有缓冲肯定会摔伤,那就更加跑不掉了。
仅用锦袍与被褥简单打结连成的的绳索,根本承受不住两人的拉扯,缠绕在李云芝腰上的布料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并随着她身体不停晃动而慢慢拉扯扩大。
“你再不放手我就咬死你!”
李云芝偏过头去,狠狠咬向周辰峰的手指,周辰峰吃痛忍不住手上一松,她的身体随即骤然坠落,在即将挣脱开对方的瞬间,手腕却被扣住了。
经过刚才的动作,李云芝那头的被子,断裂处已经被拉扯得只剩几寸宽。
周辰峰见状大声吼道:“你不要命了?!快把手给我!”
李云芝的手腕骨被拉扯传来阵阵钻心的疼,她双脚往后蹬了一下,踩在身后布庄的屋檐上,将身体的重心转移到了脚下,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她见周辰峰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嘲讽道:“就这点高度还摔不死我,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说罢用力一甩手,彻底挣脱掉周辰峰的钳制,再从屋檐上跳下,顺着绳索往下滑。
绳索的一端还缠在周辰峰的胳膊上,在李云芝下落的瞬间,他急忙抓住旁边的窗框,方才没有整个人被拽飞出窗户。
可就在李云芝下降到一楼时,脆弱的布料终究还是崩断了,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到地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飞扑而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李云芝惊魂未定,本能地闭上双眼,紧紧搂住救她的人,待耳边传来周辰峰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时,她方才抬起头来,目光所及是一张清冷疏离的脸。
来人正是她在客舍碰见的那名男子。
李云芝连忙推开对方,语气里满是防备地问道:“你是谁?”
未等男子回答,便又听到楼上的周辰峰质问道:“他就是你在朗陵县勾搭上的野男人是吧?”
周辰峰将还卷在胳膊上的锦袍一把扯下,用力撕扯了几下后扔到李云芝的头上,李云芝连忙后退几步避开。
男子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破成碎片的锦袍,又看向李云芝的脸仔细辨认,似乎快要认出她就是那个莫名喊他“狂徒”的女子。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李云芝有些心虚地抬起手拿袖子挡脸,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慢慢挪动步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这时,有侍者走进房里,周辰峰立即回头呵斥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点下去抓住他们!”
“快上车!”
突然,巷子外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竟是刺史许世忠驾着马车赶来,一脸焦急地朝他们挥手。
男子闻言来不及细想,迅速抱起李云芝跳上了马车,赌坊的人还没追出门,三人就扬长而去了。
马车驶过满地积雪的街道,很快便来到了西城门,门口的卫兵上前要搜查,正当许世忠不知所措之时,男子从马车的小窗递出一面令牌,卫兵只扫了一眼后竟立马放行了。
马车在野外疾驰,李云芝正与男子面对面地坐着,对方没有再看她,而是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李云芝不禁疑惑,这名男子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刺史亲自给他驾车。
更奇怪的是,前两日她分明戏耍了刺史一顿,今日为何还要冒险救她?
男子察觉到李云芝一直盯着他看,探究的目光不加任何掩饰,一如昨日在客舍浴间的眼神,直白地令人情不自禁心头发慌。
他轻咳了一声,率先说道:“请恕在下方才失礼,在下谢行言,敢问女郎的芳名?”
李云芝正要开口,坐在车外的许世忠却掀起帘子,抢先说道:“她是许某的孙女。”
许世忠说完还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老头这是在干嘛?当她阿翁当上瘾了?
李云芝心里虽十分嫌弃,但还是做出一副柔顺乖巧的模样,向谢行言行礼道:“谢公子安好,小女子名唤芝娘。”
谢行言见她的姿态转变地如此之快,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问道:“不知女郎为何被困于如意赌坊?”
“此事请公子与我阿翁商议。”
李云芝抿着唇,一脸为难的样子,用余光瞥了一眼车帘外的许世忠。
虽然面前的男子仪表堂堂,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在还没搞清楚他的身份之前,她并不想多说什么,既然老头上赶着乱认亲戚,这种棘手的问题,就留给他来应付好了。
谢行言听罢没再做声,貌似又陷入了沉思。
见马车行驶了许久都没有停下,李云芝忍不住问道:“阿翁,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去凤凰山。”
许世忠语气严肃地说道:“汝南王出尔反尔,扣押太子殿下,袭击朝廷命官,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我等需借助征天军的力量救出太子,然后护送太子平安回京,禀报朝廷,平息叛乱。”
……李云芝一时间心中忐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云泽这个太子在外流亡这么多年,分明是皇帝有意放逐,做臣子的如此贸然地把人送回去,也不怕得罪皇帝?
再者,李云泽的母族郑家,因谋逆之罪覆灭,在朝中毫无势力,甚至被与郑家敌对的权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怎可能让他轻易恢复太子身份?
“使君可曾见过太子殿下?”谢行言突然问道。
“自然是见过。”许世忠说道:“太子殿下虽长于民间,可遇事时临危不惧,进退有度,颇具几分陛下年轻时的气度。”
“如此甚好。”谢行言唇角微微勾起。
李云芝试探道:“公子要见太子殿下?”
谢行言点了点头,说道:“在下正是奉丞相之命,请太子殿下回宫。”
原来是丞相派来的……李云芝心下了然。
马车又前行了一段路,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时,来到了一处驿站。
谢行言再次出示了他的令牌,驿站里的人只简单比对了一下,并没有过多询问,只将许世忠和李云芝登记为随行人员,便毕恭毕敬地请他们进去,派侍者安排住宿和膳食。
这里临近汝南郡与颍川郡的边界,与京城洛阳通信三日可达,因此住了不少负责传递文书的邮人,李云芝三人坐在最里头的雅间,也能隐约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经过一整日的奔波,李云芝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饭菜刚端上来,她也不管另外两人在忙些什么,就自顾自地开吃了。
等她埋头苦吃吃了个六七分饱后,抬头看见许世忠和谢行言都还没有动筷子,两人此时皆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谢行言看向许世忠,说道:“不知使君方才是否听到了,颍川郡守向汝南郡传递急报,位于汝水上游的梁县和郏县,发现了汝水即将泛滥的险情。”
“没错,许某也听到了外头邮人说的话。”
许世忠一脸担忧地说道:“今年豫州的雨水比往年更盛,恰逢汝南郡粮仓失窃,恐怕又是一场严重的灾荒。”
谢行言说道:“汝水几经决堤,朝廷曾多次派人协同两郡治水,可惜收效甚微。”
许世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许某在地方摸爬滚打了多年,见识过下层官吏是如何欺上瞒下,尸餐素位,纵是迫在眉睫的信报,落到这些蛀虫的手里也不过是一句空话。我如今身为一州刺史,依旧无法改变如此乱象,实在愧对百姓,愧对朝廷。”
“水患无情,非人力所能阻止,使君无须过分自责。”谢行言安慰道。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相互感慨了半天,又客气了一番后才终于拿起筷子用膳。
而李云芝则彻底没了胃口,勉强扒了几口饭,就借口自己实在太累,暂且失陪先回房歇息了。
深夜时分,住满了人的驿站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东院里一片漆黑,只有谢行言的房间还亮着灯。
李云芝正坐在窗边,双眼盯着对面那道亮光,手上不停地揉搓着身上的披风的一角,原本毛绒绒的布料都快被她摸破了。
好不容易等到谢行言熄了灯,李云芝又等了好一阵子,估摸着对方应该睡下了,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听到里面确实没有动静了,这才悄悄地从窗户翻了进去。
今夜月色昏暗,李云芝就算将窗户撑开了一条缝,房间里依旧黑沉沉的,眼前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房中物品的大致形状,她只好伏低身子,伸出双手向前摸索着,沿着墙边慢慢地挪动脚步。
就在她摸到放置行李的柜子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呵斥:“哪里来的小贼?”
怎么又是这句话!
李云芝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当场抓包了,可她这次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在对方冲上前抓拿她的时候,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刺了上去。
谢行言自然是没料到会这么一出,当即伸手用力格开李云芝持刀的手臂,另一只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反拧下压,眨眼睛的工夫便将那把小刀夺了下来,横在她的颈窝处。
冰冷的刀面紧紧地贴在皮肤,李云芝被冻得一激灵,忍不住惊叫出声。
“芝娘?”
谢行言听出是她,却也没有松开对她的禁锢,反而欺身上前,将手里的小刀往她的脖子抬高了一寸,低声说道:“你根本不是使君的孙女,你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