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渡春风》三尖塔

14、第 14 章

　　“李卿？”

　　唐柠又喊了一声，这时最里边的隔间门打开，李卿探头出来，看见唐柠还有些意外“。
　　“唐柠？”她从隔间走出来，“你怎么在这？”
　　唐柠笑笑：“我正好和同事聚餐，看到你了。”
　　李卿淡淡一笑，有些自嘲：“是看到我跟人吵架了吧？”
　　她和人餐厅一路吵出来，被看到也正常。

　　唐柠注意到李卿眼眶微微泛红，双颊也透着绯红，有淡淡地酒意袭来。
　　她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李卿打开水龙头，撩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汇聚到下颌处，一滴一滴掉落下去。

　　唐柠从包里掏出纸巾展开递过去，李卿接了，她把脸上水珠擦干，突然问：“他还在外面？”
　　唐柠知道她说的是谁，犹豫了一下，点了头：“我进来的时候还在。”
　　李卿盯着镜子的自己，冷淡的眉眼里却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静默片刻，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扭头问：“唐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唐柠轻声问，话刚落音就被李卿挽上手腕。
　　她说：“我不想他跟着我，你陪我走一段就行。”
　　唐柠没有犹豫，点头同意了。

　　李卿挽着唐柠往外走，一见到她出来，那人立刻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在唐柠脸上停留一瞬，有些许不解，继而又望向李卿：“送你回家。”

　　“不用。”李卿冷声拒绝：“我朋友在这，不用你送。”
　　她说完不给人开口的机会，拉着唐柠继续往外走。

　　两人走进电梯，男人随后跟上。

　　他站在唐柠和李卿对面，表情冷酷，一言不发。
　　唐柠微微抬头看李卿，只见她也冷着一张脸，目光直视前方。

　　冷硬的金属墙壁折射出三人的影子，唐柠感受到一股暗流在默默涌动。

　　出了商场大门，李卿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身望着跟在身后的男人：“你有完没完？打算跟我到家？”

　　“别这么冲。”那男人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他一只手插在兜里，视线掠过唐柠，“就算为了甩开我，也不用随便拉一个人过来。咱俩的事你别牵扯陌生人，让她走吧。我送你到家走了，用不着赶。”

　　李卿嘲讽一笑：“谁跟你说是陌生人？我交的朋友还要跟你报备？”

　　唐柠看了李卿一眼，直视男人说：“我和李卿认识，的确是朋友。”

　　“听见没，用不着你送。你最好以后也别出现我面前，没那个必要。”

　　李卿声音冷淡，男人听完皱起眉头，在李卿的目光下不发一言。

　　“行。你过得好就行。”
　　半晌，他耸肩后退一步，脚步朝旁边迈。
　　他说：“李卿，我走了。”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唐柠默默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李卿。她目送男人坐进一辆出租车，脸上堆积的冷漠溃散，只剩下木然。
　　“你 ……还好吗？”唐柠轻声问。
　　李卿笑了，眼里却满是湿意。
　　“不好……唐柠，陪我走走吧。”

　　唐柠点头，她不擅长安慰人，只能默默陪着李卿。她们从商场走到另一个广场，李卿没有开口说什么，直到遇见广场前一个表演的乐队，她才停下脚步。

　　那乐队有三个人，看着年纪不大，大约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脸上都还带着青春的朝气。
　　李卿看着他们久久不动，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听完一首歌，她忽然走开，去买了一提酒回来。唐柠也没阻止，只是在李卿给她递酒的时候，摇摇头拒绝了。
　　“我不会喝酒。”她说。

　　李卿也没勉强，自己一口灌了大半瓶。

　　她们一直坐在那，听乐队唱了一首又一首青涩却情感炽热的情歌。
　　李卿忽然笑了：“他那个时候，多耀眼啊！”

　　唐柠侧目看李卿，她神色怅惘，似乎在透过歌声追忆遥远的青春岁月。

　　下一刻，李卿忽然站起来，走到乐队前，要借用主唱小哥的吉他表演一首，小哥欣然相让。

　　李卿自弹自唱，没要任何伴奏。

　　轻缓缠绵的曲调从拨动的吉他弦里流动出来，李卿慢慢哼吟。
　　没有具体的歌词，似乎只是随心所欲地吟唱，可传递出来的情绪却悲凉伤感。

　　很快，李卿放下吉他，摇摇晃晃走下来，直到这时，唐柠才发现她醉了。
　　她一阵懊悔，对李卿在酒吧工作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以为她一定酒量不差。
　　可没想到，李卿醉的明明白白。

　　唐柠个子娇小，怕李卿摔了，小心把她架到一旁坐下，又把李卿的头靠到自己肩上，好让她舒服一点。
　　李卿哼哼了两声就没了动静，唐柠只好打电话到陈霄那，说李卿醉了。陈霄马上要了地址，让她等着别动。

　　唐柠顿时安下心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陈霄出现在广场，一起来的还有赵铭淮。

　　他一来就立刻扶起李卿，伸手在她脸上拍了拍：“李卿，醒醒。”
　　“啪啪”两声响起，唐柠忍不住说：“你轻点拍，她喝醉了，醒不了。”
　　赵铭淮看了一眼脚边的酒瓶。
　　“怎么喝成这样？”

　　唐柠有些愧疚：“怪我，我以为她酒量很好，就没拦着。”
　　赵铭淮叹气：“别这么说，跟你没关系。不过你们怎么在一起了？”
　　“我和同事聚餐，出来看到她了。”
　　“就她一个，没别人？”

　　唐柠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赵铭淮应该和李卿有些情感纠葛，所以不知到该不该说出那个男人。
　　可赵铭淮这边念头一转就想明白了，根本不用等唐柠说。
　　“草！又是那坨牛粪！”他看着李卿一脸醉意，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就臭的这么合你心意？”

　　陈霄这时停好车走过来，把车钥匙递了出来，皱眉说：“别说些没用的，赶紧送她回去休息。”
　　赵铭淮把李卿抱起来，又看了眼唐柠：“谢了，哥记你这个情。”
　　唐柠忙笑了笑，表示不要紧。

　　赵铭淮把车开走了，留下陈霄和唐柠。

　　广场位置在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旁边，夜风袭来，带着一阵凉意。
　　唐柠的肩膀被压久了，一阵酥麻，刚才忍着没动，这时才伸手去揉。可刚揉两下，面前忽然多出了一只手掌。
　　唐柠仰头，陈霄居高临下看过来，他下巴轻轻一扬：“还不起来？”
　　唐柠怔了一瞬，视线下移，望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失去反应。
　　接着胳膊突然一紧，她直接被陈霄拉了起来。

　　“愣着干嘛？”陈霄看唐柠一眼，手松开。

　　唐柠低头，将方才那一抹不自然掩饰过去。她刚才坐了太久，衣服之前被洗湿的一块窝在腰间，此刻一团湿热，风一吹，就觉得有点冷，不禁打了个喷嚏。
　　陈霄这才看到她的衣服上有一大块湿痕。

　　“怎么弄的？”

　　唐柠说：“在餐厅里不小心沾了料汁，本来想清洗一下，结果越弄越湿。”
　　陈霄皱眉：“湿了你还穿？”
　　唐柠有点尴尬，她今天穿的是套装，针织衫外套里面搭配的是同色系的吊带背心，单穿倒是可以，只是唐柠不适应。

　　“阿嚏！”
　　风一吹，唐柠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陈霄淡淡地说：“把外套脱了。”
　　“哈？”唐柠怔住。

　　陈霄没解释，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他递到唐柠面前，说：“穿我的。”
　　“谢谢，不过……”
　　唐柠刚想拒绝，陈霄打断说：“你前阵子不是刚感冒过，这回不怕传给小孩了？”
　　说着又把衣服往前一递，“穿着吧，真感冒了，妨碍工作不麻烦吗？”

　　话说的在理，可唐柠望着外套，还是不能忽视那抹不自在的感觉，只好说：“没事，我把湿衣服脱下来就好了。”

　　她把针织衫脱下来，单穿吊带。圆润的肩头露出来，锁骨处凹出流畅的弧线。
　　陈霄视线停留一刻，又自然地挪到唐柠脸上。

　　唐柠把脱下的外套搭在手腕处，抬头对陈霄微微一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陈霄没说话，唐柠担心自己的拒绝让氛围变得尴尬，只好找补说：“真的不冷，一会儿家回家了。”
　　“……阿嚏！”话刚说完，喷嚏毫不留情地再度光临。

　　唐柠揉揉鼻尖，打脸来得太快，她有些尴尬。

　　陈霄嗤得笑了：“行了，我的衣服又没味儿，穿上没事。”
　　不等唐柠拒绝，陈霄忽然把外套直接披在她肩上。
　　瞬间唐柠大半个身子都被罩住，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双杏仁眼睁得圆又大，呆呆的，宛如一个套着表演服的木偶娃娃，可爱中透出一点憨态。

　　陈霄唇角微微上扬。

　　事已至此，唐柠也不好反抗，只好老实穿着。
　　陈霄的外套裹在身上，暖意隔绝夜晚凉风，鼻尖还有淡淡的香水味传来，似是雪松，凛冽淡雅。
　　唐柠轻声说：“谢谢。”

　　陈霄里面穿的是一件灰色卫衣，这个天对他来说并不冷，甚至还奇异地觉得有点热。
　　他曲指擦过鼻尖，唇角带笑，说：“不用，你这样还挺可爱的，真的。”

　　这是他第二次夸唐柠可爱，唐柠低下头。
　　她不禁夸，耳朵此时已经开始发热。

　　所幸陈霄没有再顺着往下聊，只是说：“走吧，我们打车，到路边等。”
　　陈霄的车被赵铭淮开走，他们现在也只能打车回家。

　　“等下，我把垃圾收一下。”
　　唐柠望着脚下狼藉，捡起酒瓶装进塑料袋，陈霄也弯腰帮忙。

　　两人动作快，还剩最后一个。
　　唐柠准备去捡，可陈霄也有这个意思。两人同时伸手，指尖在空中相触，只有一瞬，唐柠立刻缩手。
　　陈霄捡起酒瓶，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垃圾扔掉后两人往马路边去。
　　陈霄微微落后唐柠半步，他双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搓了搓刚刚触碰过的指尖。

　　广场旁边是个小型公园，两人在路灯下并排行走。陈霄步子大，见唐柠跟得吃力，放慢了脚步。
　　然而此时几辆跑车却突然呼啸而至，隔着一道栅栏，直接在陈霄和唐柠旁边停成一排。
　　一溜三辆红跑，分外惹眼。好在公园人不多，并未招来太多目光。

　　唐柠被这一幕微微惊到，事情发生得突然，她不可避免紧张起来。陈霄却表情放松，挑眉笑了。
　　“巧了。”

　　“不巧，专门来堵你的。”

　　打头的跑车里是个年纪跟陈霄相仿的男人，他胳膊搭在车窗沿上，露出一张笑脸。“瞧见淮子开你的车了，聊了两句，这不是专门为了难得一见的大场面来的么！”
　　他说着冲唐柠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都说咱们陈少桃花旺，可也没见真跟哪个美女走得近，这次是终于开花了啊！”

　　后面两辆车里立刻传来兴奋的附和，有人喊道：“霄哥你这藏得够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