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结案(02) “不是张喆 ...
-
眼看着两人分别回到自己车上,在转身的瞬间,林深深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喜欢对方时的光亮。
“——本来还以为张路是受害者,我看你们的意思,张路也不无辜?”耳机里传来陆捷的声音。
林深深挑挑眉毛,握着方向盘的食指轻轻敲敲,看了一眼后视镜面无表情道:“张路无不无辜是他自己的事,但张喆犯法是事实。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曲折离奇的办案经过,借此获得张跃民的把柄。”
陆捷被戳中心事似的抬手抚了抚胸口,回到屋内电脑前,望着屏幕上所有人的档案露出可爱纯真的笑脸:“怎么会,我的目的当然是杀人了。”
想起之前陆捷被自己揍的画面,林深深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是跟踪梁励声去派出所吗?”
听到陆捷的询问,林深深垂下眼,冷冷道:“我现在去做尸检,攒了一堆活还没有做。”
“我的大姐,别人家心情不好才会找点事做,您这刚刚恋爱,半夜不睡觉做尸检,你不怕鬼上身么?”
“若是有鬼,就最好了。”
汽车在黑夜中行驶,直到林深深独自进入办公室,换上工作服,煮了咖啡,按了按快要分裂的额头,这才一边听着梁励声那边的声音,一边开始做尸检。
---
“——梁队,张喆听说您刚见过张路,说有话要和您说。”
梁励声的车刚刚派出所楼下,争气已经追出办公室等着了。
“你吃了没?”看到好友累到眼袋耷拉,梁励声先是关心对方的疲惫程度,这才继续说工作:“什么情况?”
“他说,张路说的不是真的。”
听到争气的话,梁励声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拍拍好友胳膊:“我去跟进,你吃点东西睡一会儿。”
“张喆。”
窄小的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陪着张喆。
周围所有人的脸都被深藏在黑暗中,冷眼相关。
张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冷了?”梁励声将一摞案宗丢在桌面,发出嘭的声音,他将地宫的照片向对方扬去,几十张晦暗的照片落在张喆身边。
“你就是负责我案件的警官?”张喆坐直身体,抬眼望着对方。
“梁励声。”
“我听说过你,”张喆点点头,半晌低头玩着手铐似的:“都是我做的,其他人都是被我逼迫的,你放了他们吧,我还你一个大案。完成今年指标。”
“那我还要谢谢你?”
每一个案件,都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梁励声忽然觉得很疲惫,很无聊,很没有希望。
他都不用去猜想,就可以预计到自己接下来哪怕明知这个故事会多么曲折离奇,眼前这个人多么的有人性,但他还是要守在法律前,必须以法律为准则。
张喆没有想到自己的配合并没有换来自己以为的“配合”的氛围,他脸色微僵,却很快又扬起笑脸:“都是我的错,连累大家了。”
“什么情况,自己说吧。”梁励声靠着椅背,等着对方先自己说。
“其实没什么,就是,就是当初我们几个人不是关系很好么。然后我一直都看张路不顺眼,每次安排个事儿不是推三就是阻四,但是在分钱上可从来没有吃过亏。跃民哥一直说算了算了,我也就不和他计较。结果他跟个娘们儿似的,嫉妒张帆比他赚的多,就撺掇自己八十岁的老父亲天天给张帆使绊子,说人家张帆的东西是下了药了。别人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父亲本来就有病,张帆就推了一把,就说张帆把他家人杀了,我们没有兄弟了!”
“你是说因为张路和张帆的旧账,所以你挟持拘禁张路给张帆报仇?”
“那也不能那么说,我们张帆出来,肯定要钱娶媳妇呢,你们也知道他有了案底,除非是有钱,否则谁愿意和他?”
梁励声被张喆的脑回路惊到不行,愣了半天蹙眉反问:“你是说,你挖地宫,胁迫女性胁迫张路,甚至杀人埋尸,是为了给张帆赚钱?!”
“我也不想这样!”梁励声的话像是说到了张喆的心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你们自己说说,张路闹成那个样子,我的小卖部也开不下去,只能回到村子里。村里都是老弱病残,我能赚几个钱,还要养活一家老小。我不想张帆和我一样的日子——”
“他那么好,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应该也是康庄大道,至少不是我这样——”
“你们判吧,我无所谓。”
说完,张喆两腿一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
“梁队,怎么样?”
等到梁励声离开审讯室,争气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端着一碗泡面等在门口,一边吃一边道:“张喆承认了所有罪行,那他媳妇呢?”
梁励声回头望着屋内的人影:“你这边申请,我要和张帆见面。”
“是。”
“等等,”眼看争气离开,梁励声想起什么似的:“我先和张喆媳妇联系下。”
---
“嫂子,我也不瞒你,张喆这边全部招认,他说和你无关。”
拘留室内,梁励声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望着铁门内这个见过几面的小卖部老板娘轻轻道:“他说,他不后悔。”
张喆的媳妇原本缩在墙角,听到梁励声的话,抬起手背擦擦泪水,撇撇嘴什么话还没说,眼泪又流下来。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他...”梁励声沉默半天,试探道:“喜欢张帆?”
听到了很久之前就知道的答案,张喆的媳妇还是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似的,整张脸埋在臂弯里痛哭。
“他承认了吗?”
“他不会承认的。”
“你告诉他,无论他是什么,我都爱他,我和孩子都爱他。”
终于在张喆爱人的话里,才明白为何一个内向懦弱的男人如何成为一步一步的杀人魔鬼的。
“我们从小在一个村子。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对张喆有印象,是因为小学他踢球,一脚将足球踢的很高,我当时惊讶鼓掌他却非常凶狠的骂了我一顿。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红着脸向我道歉,我当时看到他不好意思的模样,我也脸红了。”
“那个年代,什么都没有。我看着他跟在跃民哥的身后,什么话也不说,腼腆的走来走去。偶尔逢年过节我们能说上一两句话,我还问他,为什么跃民哥总是安排张路张帆赚钱,要他一直开个小店只能勉强生计。他也不说话,只是笑。后来我才知道,他从来不看自己,只看张帆。”
“张帆好了,他就好。张帆不好,他就不好。”
“张帆出事的时候,他每天喝酒喝到要死。他说,他知道张路的脾气,本来就是个贪财的人,年纪小一点就着,听到有心人说跃民哥将大部分的赚钱机会都给了张帆,肯定会去找张帆的不是。结果没想到,张家父亲直接污蔑张帆,这...这都是你传我我传你传起来的小事,现在...最后就出事了。”
“他说他要去顶罪,被我公公狠狠揍了一顿下不了床。”说到这里,张喆爱人抬眼观察梁励声的反应:“我也跟着劝,如果案件清晰,也不过就是正常判刑,但如果周围人再作妖,这事就没完没了了。最终张喆还是听了我的。”
“我陪着他过了一年,又一年。”
“就在张帆要出来的前五年,张喆又坐不住了。我们小卖部夫妻俩一个月不敢走开,只能赚两千,更何况张帆回来。张喆又开始发愁,本来就已经很烦了,跃民哥又说村里即将拆迁,要签协议。”
“张路说因为张帆没有家人,他的那一份自己拿,到时候等张帆回来再问他要。本来跃民哥不同意,说最好是留在村委会代为安排,结果那些人...就是张勇他们,收了张路的好处,天天在村里闹,说是村长欺负下苦人,说什么要大度什么的,最后没办法,还是给了。那一天,张喆就崩溃了,每天什么话也不说,就是那个铁铲到处挖。”
“其实是开始挖地窖了?”
张喆爱人看了一眼梁励声,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一个抓的就是张路。”
现在说起来,张喆爱人脸上还呈现出一种似梦似幻的表情,像是回到了那个每晚关门之后,举着蜡烛一步一步沿着台阶向地下室走去的地宫。
“他不是那么骄傲么,我们就让他无法骄傲。”
“第二个就是张勇的妹妹,她哥不是很牛么,那就让她不要那么牛。”
“你们都没有看到,我们挑来拣去,找了第一个客人,他有多感谢我们。”张喆爱人抬眼望着梁励声,半晌耸耸肩不介意对方知道似的:“我也特别奇怪,一村子大家都认识,但是每个人对于别人知道秘密自己不知道而生气,每个人对于别人占了便宜自己没占而生气,却没有一个人想着,这事是错的。”
“后来上面来人说赔款,我们觉得这样肯定会被发现,就杀了。随便找几个院子扔了。”
张喆爱人似笑非笑擦擦眼泪:“张喆这个混蛋,这都是我和他一起做的。”
---
听完张喆爱人的话,戴着耳机正在解剖的林深深停下手里的刀,直接询问:“你觉得是这样吗?”
电话另一端的陆捷冷笑一声:“我真的是一个字都不信呢。”
“抛开这起案件的历史成因和情感诉求,无论是杀人手法还是作案手段来看,说明凶手是反社会性格,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融入社会。这一点,与张喆不符合。同时,梁励声只是询问张喆的取向,张喆的爱人却扣上帽子,替他承认。”
陆捷这边敲敲电脑键盘:“一个有趣的事,张帆以前在学校是足球队的。”
“无论何时何地,受害者家属会存什么坏心眼呢。”林深深幽幽的说完,长叹一口气:“你说我一会儿见我的男朋友,应该穿什么好呢?”
在众人寒冬奋斗小半月之后,终于案件告破。
---
“争气还不趁着休假休息,还在看案宗吗?”眼看快要过年,梁励声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准备去找林深深,却看到争气拿着案宗还在查:“张喆他们今天应该就安排去看守所等待起诉了...”
“梁队,您之前不是让我去找张帆么,我和他联系了,他不是那个...”争气有些不好意思挠挠鼻尖。
梁励声倒是不以为然,张喆作案是铁板钉钉,张喆的爱人虽然是被迫协助,却也承认了作案。
“那又怎样?”
“张帆说,张喆不是。”争气小声道:“不是张喆不好意思,是张喆真不是。”
梁励声站在原地,感受浑身血脉喷薄汹涌——
忽然像是清醒过来似的,想要去找他们,却又停下脚步。
因为不同的作案动机,造成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现在的结果,就算告诉了张喆,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了想,梁励声还是将车钥匙抛给争气:“去看看。”
---
林深深这边接到梁励声放鸽子的电话,直接给陆捷打电话:“他知道了。”
陆捷踩下油门,朝面前的车辆冲去。
眼看车里的张喆爱人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一身黑衣的少年矫健的下车,拿起手中的黑绳,直接走向对方。
听到林深深的话,陆捷手下停滞一秒,随即继续,直到手下人不再挣扎。
“知道了。”
破损车辆在没有监控的乡道继续行驶,不多时从车上丢出来一根被烧着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