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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当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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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第一护卫来去自由,但御前第一护卫去哪里,皆有分寸。
叶征一早等在鸿庆宫门口,她心里打定的注意便是往后的一个月里,她要在人前多多走动,以此来满足这宫内人对她的好奇之心。
她去时已有掌事太监捧着朝服进去,祁远出来时,与她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她跟随祁远去往人人向往的那座朝堂,看他金殿高坐,看忠臣伏地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去时天光还未亮,回来时日已高升。
叶征熬的眼睛有些酸涩。
祁远下朝后匆匆吃过早饭,便一头又扎进了御书房,叶征无事,回司洛轩吃了口饭又去御书房门口候着。
才几日日,叶征突然有了些度日如年之意,这两日做的事除了等便只剩下等。
杨卓与叶征同处一块踏脚石,若没有要事,也不会与她说上一句话,杨卓自外就有一股忠勇,腰佩长刀不苟言笑,腰背挺的笔直,叶征站久了尚还走一走动一动,但唯有杨卓此人,始终立如松柏。
两人于御书房外,就这么一左一右的站着,两座岿然不动的大山将方天夹在其中。
方天朝左瞄了一眼叶征,叶征抱剑闭目倚在墙上似是在小憩,又往右瞄了一眼握刀目视前方一动不动的杨卓,若不是那日亲眼所见叶征将杨卓等二十名侍卫一举击败,现在的方天定会觉得右侧的杨卓才是武艺更高强的那一个,真真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
正自寂静中站着,叶征突然往前几步走至外侧,脚下轻盈一跃,从御书房前轻飘飘的跃上了房顶,方天甚是崇拜的张了张嘴,赞叹之声终因所处位置特殊,被咽进了腹中。
杨卓不动声色的抬眼瞧了瞧房檐,心中虽有叹意,却并不似方天一样想赞叹叶征的身手之敏锐,他所叹的则是叶征自跃上御书房顶之后竟未从房顶传出一声落脚的声响,可见她不仅剑法一流,连轻功也是常人所不能轻易而及。
杨卓重新收回目光,继续望向远方。
叶征上了房顶,寻得一处舒适的地方抱剑躺下,此时日头已上了三竿她觉有些晃眼,又从怀中取出一条帕子折了三折盖于眼上后,方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小憩。
人人想做御前第一护卫,但应该只有做了御前第一护卫的人才知晓,此等职位多数时间皆要在无尽的等待中度过。
江湖已成过往,行侠仗义也轮不到御前第一护卫亲自去做,练功要挑着时间,想找个对手切磋也在这宫中也未比能找到合适的。
江湖上的历练多生死相交,一柄剑未拿稳,性命许就葬在了哪片树林里。
今日的天气不冷不热,温暖适宜,叶征躺了片刻后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忽觉得房顶下有说话的声音。
叶征只以为是祁远与宁王的公事已商讨完毕,正欲起身下去,却忽然听得有女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声音稍显稚嫩,像是少女模样,但又声音高亢,宫中常安静,宫中女子见了祁远无不是敛声屏气娇羞之姿,无人敢像她一般大声喧哗。
叶征坐在房顶,抱剑静听。
“御前第一护卫呢?怎么不见她,皇帝哥哥,我这次来是找她的......”
这又来了一位妹妹,叶征还未将这些皇室宗亲认全,更不知下面这位是哪里来的妹妹。
又听得祁远说道:“你从西南千里迢迢的来,就是为的见御前第一护卫?”
听得西南二字叶征心中才有了答案,西南王是宏宗皇帝的亲弟弟,祁俊的皇叔,论辈分,是祁远的爷爷,自受宏宗之命镇守西南后,其子孙一族便长居西南,无要事鲜少回恒昌。
叶征听那姑娘要找自己,一个纵身从御书房顶一跃而下,正落在那名女子身后。
从背后看,此女子身材娇小玲珑,比叶征矮了不少,身披一条鲜艳的红色披风,一头漆黑长发结成几根长辫子束在脑后,手中武器被红色披风遮挡看不出是何物,整个装扮极有军中巾帼之风范。
那女子只觉得背后突然有风袭来,另面前祁远的眼神似是穿过她朝她背后看去,她立即回头,叶征手握长剑俯首行礼,恭敬道:“御前第一护卫叶征,见过长平公主。”
叶征清楚的喊出祁长平的名字时,连祁远都愣了一瞬。
祁长平此刻挑着眉毛将叶征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许是家中只她一个女子,又最年幼,便被宠溺的过分了些,恃宠而骄四个字,清清楚楚的刻在她脸上。
那小姑娘转过身来时,叶征才看清她披风下盖着一柄弯刀。
那小丫头往前一步,抬头看着叶征,疑问道:“你是御前第一护卫?”
“正是微臣。”
“哈哈哈...”
祁长平突然笑了起来,笑的身后的祁远满面不悦,但叶征不为所动,看向祁长平时仍旧平静。
祁长平笑着转身,看向祁远,许是年少,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满是嘲讽,但祁远不与他一般见识。
祁远淡淡一笑,问道:“皇妹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祁长平掩唇收敛起笑意,道:“这便是精挑细选的御前第一护卫?我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该不会是皇帝哥哥看她长的还不错,就故意让她进宫了吧。”
祁远眼眸低垂了一瞬,再抬起时仍旧笑着说道:“皇妹这话像是在质疑御前第一护卫的武功,想来西南如今的高手应数不胜数,皇妹如今应也是个高手了吧?”
祁长平自然得意:“西南的高手当然最多,且个个都魁梧强壮,看着便教人心生胆怯。”
说罢又转头看了一眼叶征,不屑道:“哪像她。”
叶征在祁长平身后,不紧不慢的将长剑挂回腰上,她不擅长与人争论口舌,尤其是祁长平这样的女人,好似四海之内,只有她见过的才叫强。
只是缺乏历练,还未到无药可救,今日应是老天爷送她来撞上自己的剑,来杀一杀她的嚣张气焰。
叶征慢悠悠的挂完了剑,再抬头时朝祁远看去,祁远脸上虽在笑,却不像是真的在笑,眉头之上也有一丝微微的别样之色。
终于两人的眼睛对上,祁远的不悦对上叶征的询问,一刹那,无声无息却又电光火石。
祁远仍如往常一般平静又谦和的说道:“朕御前第一护卫的功夫朕自然是见过,但长平皇妹已有几年未见,今日听皇妹语气中已变得自信有加,想来这几年皇妹的功夫定是有所大成,既然今日皇妹原是为与御前第一护卫比试而来,不如叶征你就陪长平公主过上几招,认真对待,需得让长平公主尽兴而归。”
叶征俯首躬身:“遵旨。”
“皇妹你这一路辛苦,我看不如先回去休息,待明日再说。”
祁长平此刻已解下了披风,身边跟着得护卫立刻上前双手捧过。
“我可等不到过几日,我这次可是瞒着爷爷来的。”祁长平说着故意斜了一眼叶征,“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叶征此刻不免开始疑惑,能得她如此瞧不起,该不会眼前得人是个深藏不露得武学奇才?
祁长平拿着刀已顺着台阶往下走,走了三步回头冲叶征道:“走吧!”
叶征刚走一步,忽而听到宁王祁信喊她:“叶征...”
叶征停步,宁王走至跟前于她耳边说道:“你不必管她所说的话,她素来是被她家里宠溺的过分了些,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你只给她些教训便可,莫要伤了她。”
宁王说完,便自顾自的又往原处站了去。
宁王虽三十有几,但面容上看起来却只像是比祁远大几岁而已,方才是叶征进宫后宁王与她第一次说话。
对待不知底细的对手,叶征从不主动进攻,等将其武功看出破绽之后一招制敌,但这次她显然高估了这位出言十分不逊的刁蛮小公主。
因为她所出的每一招都是破绽,虽有章法但稍显冷乱,虽说寻常女子练到如此地步已然算得厉害。
但她得对手是御前第一护卫叶征。
叶征连剑也未出,推手撤步间已让祁长平应接不暇,她有意与祁长平周旋,每一式掌法都未真的打向祁长平。
又几招过后,祁长平显然对叶征剑不出鞘的举止颇为不平,忽然停手道:“你为什么不拔剑?”
叶征停步,将手放上剑柄:“好啊,现在拔。”
叶征长剑出鞘,出鞘有龙吟之声传入祁长平耳内,她听着那声音突然背后冒起了冷汗。长剑银亮,映照此刻中天之上得日光闪进祁长平眼里,叶征未在此刻动手,她手执长剑静静等着祁长平。
祁长平挥刀上前,叶征拔剑相迎,接着祁长平再也未能看清叶征得剑,好似看清,但每一剑都只在耳畔身前肩旁背后划过,她挥出去的每一刀皆砍在了叶征剑风上。
好快。
快到无从捕捉。
好似这个人只要再狠一狠心,她的手脚全身便会血流不止。
祁长平的那位护卫站在不远处,此刻额头已冒起了汗。
又与她周旋片刻,叶征已觉得够了,便于周旋中止剑,停下的剑放在祁长平肩头。
“公主殿下,还要继续吗?”
祁长平自然不服,挥刀朝叶征砍来,叶征往后一倒轻松躲开,接着转至另外一侧,手腕用力一推,祁长平便往前跌进地上。
这一掌倒是下手重了,叶征连忙站在原地,俯首向祁长平说道:“公主,得罪了。”
叶征收剑回鞘,转身便走,
此时的叶征,还是一身黑衣,还是一柄挥舞时看不清剑身的长剑,还是一副瘦弱的高挑身姿,但在祁长平的眼里,已不再是方才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女子。
但自小被宠溺的过了头的她哪里会轻易认输,亦不会管什么道义不道义,在叶征道了一句得罪转身欲走时,忽然举起刀朝叶征砍去,御书房前的祁远顿时呼吸一窒。
“铮...“
一声刀剑相撞的剧烈声响划破长空,接着便是咣当一声,从天上掉下一半断刀来,刀的另一半还依然握在祁长平手里。
几乎没人看清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除了杨卓。
他看见祁长平举起刀时,背对着她的叶征手已按在了剑柄上,刀落剑出鞘,刀断剑回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未有半分拖沓。
叶征转身,望着此刻已然呆滞的祁长平,悠悠道了一句:“十分抱歉,不小心砍断了公主的刀。”
叶征方才与她交手时,特意关注了祁长平的刀,当时她便在想,自己一剑下去,是会把这把造型奇特的弯刀砍上几个豁还是索性一剑砍断,现在看来,答案已有了。
叶征走上台阶时,与祁远淡淡的对视了一眼,祁远朝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是止不住的一抹笑意和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