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半书（无限流）》酷暑不熟

389、竟时之弈（31） 吾为传说

　　见到卡穆如此声嘶力竭的呐喊，那个和邢桉有着一模一样声音的人借着卡穆同胞的身体忍不住嗤笑了一下：“你以为哨子吹完之后，那洪水猛兽才会来吗？

　　错了，在吹响口哨之前，那原先庇护你们的屏障便已经承受不住那积攒了千百年的滔天巨浪的怒气。

　　现在它正如人心中止不住的恶念顺着四通八达的道路蔓延开来，然后给予你们一场盛大的落幕。”

　　卡穆牙咬切齿的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灰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虚无缥缈，像是在和卡穆说话，又像是和他那不死不休的真我的另一半说话：“我吗？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让命定的程序加快推进了而已。

　　然后终结这一切，而让你心心念念的神明大人，那位名为希弗塔卡的存在，则是我毕生不死不休也要争斗的真我。”

　　卡穆：“无耻！”

　　“嗯，人的自我是无耻的，我从不否认，而我就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希弗塔卡大人内心深处最不堪的一面，而现在……这最不堪的一面就要毁灭你们了。”

　　卡穆听到那个人这样说，然后发现这些被他控制的人逐渐加快了进入通道的步伐，然后……一点一点的被通道中的黑暗吞噬。

　　“不！！！！！”哪怕这些人再怎么对卡穆出言不逊，可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为「提明」的责任，卡穆声嘶力竭的想要挣脱束缚。

　　可是正如他先前做的徒劳的无用功一样，他越是挣扎，这无形的枷锁便将他捆的愈发紧致。

　　灰桉似乎有意将他桎梏在原地，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保护不了的人一个又一个因为他的无能和弱小而丢失性命。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卡穆的身体，他忽然觉得身体很冷，就连挣扎都没有了什么力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使命交给他这种人？

　　卡穆甚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他是如此弱小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去带领族人开创更好的未来，这就是他们不信服自己的原因。

　　因为自己不够强也没有足够的威望来支撑着自己有能力带领他们。

　　卡穆跪倒在地，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心之中，温热的感觉从他的手心中蔓延开来，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他甚至连痛觉都短暂的消失了。

　　在他的耳边，似乎想起了那些人因为通道的封死而将他们的身体压成肉酱的钝感以及他们因为身体被挤压造成的痛苦所发出的尖叫声。

　　此起彼伏的声音冲刷着卡穆的感知，他有些麻木的抬起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消失在他的面前。

　　然后在通道完全关闭之前，倒灌的水淹没了整个据点，燃烧的火焰因为倒灌的河水逐渐熄灭，然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卡穆的身体沉浮在河水中，他看到灰桉的意志脱离了那两个人的身体，看到了阿婆阿公以及其他照顾着他和弟弟长大的长辈一点一点的溺毙。

　　在他的面前逐渐失去生机，痛苦的无声无息的死在水中，然后……在他的面前化成了一颗颗珍珠，永远的沉寂在地底。

　　而他也在这种极致的冰冷的黑暗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钟内，他在想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会不会改变这种情况？

　　如果……他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可以逆转这种绝望的结局？

　　他的这个想法像是在平静的毫无波澜的水面中投下了一颗石子，随即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紧接着卡穆的意识来到了一处他从未来过的地方，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立体空间。

　　包裹着空间的六面墙壁都流淌着水，但是奇怪的是六面墙壁拥有截然不同的重力，水是相互流向对向的一面的。

　　每一个平面都被水灌注，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其水的深度可以没过人的脚踝，但是奇怪的是卡穆踩在水面之上，重力并没有影响到他。

　　他试探性的往前踏出一步，就在这时，挂在他脖子上的金属哨子露了出来，卡穆低着头拿起金属哨子，在斑驳陆离的光线中，银色的金属口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卡穆又低下头看着水面，方才，他已踏出了第一步，而水面就像一个稳定的平面托举着他的身体，只是脚踏上去的那一刻以微动的涟漪回应。

　　而在他所在的平面，静静的伫立着一个操控台，操控台最顶端是一个喷泉，喷泉喷出的水流之中，静静的悬浮着三枚闪烁着光芒的指针。

　　“这里……是？”卡穆看向这四周的陈设，微微张了张嘴，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朝着那个平台走过去，在踏出去的那一刻，卡穆看到了

　　随着他的不断往前，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得斑驳陆离，他看到了自己无数次被灰桉禁锢在原地，无数次看着自己想要守护的存在被倒灌的河水淹没。

　　然后在无尽的黑暗中变成珍珠，退化成了生命最无机的形态，自此沉寂在地底最深处，等待着全新的生命将他们挖掘出来。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在这个悲伤且绝望的故事的最后一刻，他发出了和先前同样的愿望，如果再来一次……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每一次，他的力量都变得比上一次强，可是……结局却是始终如一的绝望。

　　原来这条路他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可是每一次的结局都不尽人意，当卡穆走到平台面前的时候，他突然睁大眼睛，他先前的位置明明离操控台没有多少距离，走过来也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但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卡穆惊奇的发现这里的水竟然将整个空间都灌满了。

　　可是卡穆却完全没有感觉到肺部空气稀薄的那种窒息感。

　　甚至他仍然稳稳当当的踩在平面上，也没有感受到水的浮力以及压力，他的衣服也没有被水打湿并紧紧贴在身上。

　　总而言之，水淹没了这个空间，但是卡穆却仿佛游离在这个被水浸没的空间之中。

　　卡穆看着眼前的操控台，他看不懂这上面的各种按键，也不知道点具体哪些按键。

　　但他的手在停在半空大约两三秒之后，还是朝着操控台上静静悬浮着的指针伸过去。

　　悬浮着的指针并没有对卡穆设防，那层柔和的光膜对卡穆来说甚至只是一个摆设。

　　卡穆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穿过了一层软软的透明的膜，紧接着就抓住了这其中的三根指针。

　　清楚的感觉到指针的冰冷，卡穆慢慢握紧手并将手臂缩了回来了，随后手心朝上松开了握紧的手，那三枚指针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卡穆的手心之中。

　　卡穆低头，金色的眸中倒映着这三根黑色且长短不一的指针。

　　它们看起来就像那种怀表上的指针，小小的并不起眼，但是卡穆却明白在这个空间中能无缘无故出现且被捧在正中心的存在一定不简单。

　　卡穆对这个空间并不感觉到陌生，虽说这是他第一次实地来到这里。

　　但是他先前在「提明」的无数次描述星里有了对这个空间的初步印象，这里是先辈们找到的净化水质的空间。

　　而他们所喝的水也都是从这里出来的，后来经由前代那位神明大人改造，每一代「提明」都能安然无恙的出入这里。

　　只不过在他继任「提明」之后，这个空间一直都是被邢桉保存着，再加上这半年来他一直忙于和卡萨鹤鸣以及邢桉学习各种晦涩难懂的知识，也没有时间来到这里。

　　但是这一次，他来到了这个神秘的空间，没有人知道这个空间到底是怎么存在又是如何被他们的先祖发现的，但他们都当这个空间是善良的神明的馈赠。

　　这个充盈着清澈之水的空间，在前代神明的改造下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握在他们人类手中的东西，卡穆看着手中的指针，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开始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是谁的想法左右着他？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他身后的空间传来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从那道被撕裂的空间中飞出了一只手，直直的朝着卡穆手中的指针伸过去。

　　就在这时，卡穆胸前的金属口哨流转着一丝光泽，紧接着卡穆也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忽然握紧手中的指针。

　　身体就像不受他本人控制一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并没有回过头看向那一只手，但是却能知道这只手具体到底在哪个方位。

　　只见卡穆挥拳弹开了那只手，紧接着借着力的相互作用转过身并往后退了几步，愈发攥紧了手中指针。

　　而就在这给时候，卡穆才像是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敢想象刚才那一拳是自己打出来的，甚至他的意识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并快速操控身体作出躲避或者防御的命令，刚才身体的行为不是来自他本人。

　　他抬头看向那破开次元的手，微微皱了皱眉，可以看到那只手周围都是0和1组成的黑色物质，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灰桉。

　　“是你？”

　　灰桉依然没有展现出他的真面目，但是他的声音却可以传递到卡穆的耳朵里。

　　“为什么……你的力量会出现在这里，你明明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灰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卡穆瞬间意识到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紧接着他的肩膀一沉，卡穆转过头，却发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正拍着他的肩膀，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卡穆张了张嘴，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希弗塔卡大人！”

　　灰桉显然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邢桉：“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你不应该在……”

　　邢桉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平静的看着那只手：“你真以为自己手眼通天到可以为所欲为了？即便是运行整个世界的庞大存在，也要遵循此世的规则。”

　　灰桉再次操控那只手冲过来想要夺取卡穆手中的指针：“我才是整个世界的法则！”

　　卡穆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指针，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握紧，邢桉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卡穆，不要怕，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战斗武器。

　　像刚才那样，再次挥拳吧，无论刚才你是以怎么样的状态挥出那一拳，现在以你自己的意志挥出那一拳。”

　　卡穆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一只手挥出拳头，“砰”，他的速度有点慢，打空了。

　　遭了，卡穆睁大眼睛，下意识的想要回头，但是他突然想起来刚才身体的那种感觉以及邢桉说的话。

　　身体可以成为最好的武器，所以，卡穆咬了咬牙，然后狠狠的咬了一口那只手，下一秒直接咬断了那只手。

　　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趁这个间隙，卡穆再一次挥出拳头。

　　“砰”的一声，这次砸到了。

　　但是随着卡穆击中那只手，整个空间似乎都产生了裂痕，那只被斩断的手迅速的退回到裂缝之中，但是空间却开始剧烈的震荡起来。

　　“希弗塔卡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穆想要回头看过去，结果发现邢桉居然消失了。

　　正当他想去寻找邢桉，手中的指针发出光芒，紧接着光芒笼罩了整个空间，下一秒，卡穆的意识又回到了原地。

　　他愣了愣神，低下头，看到了正被绑着以及拿着金属口哨的手，以及另一只手中的指针，抬起头，是一个一个被操控着要去往通道之中的族人。

　　但是他们离通道还有距离，只要他打败灰桉就能解除控制他们的力量，改变他之前看到的结局。

　　为了不让悲剧重演，卡穆握紧手中的指针，下一刻，他冲破了束缚，并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给我从他们的身上滚下来！”卡穆一瞬间出现在灰桉面前，并狠狠的给了他一拳，那一拳太狠太强，直接将灰桉的附身权限直接打出了他们的身体。

　　卡穆只看到一道黑影从他们的身上下来，紧接着被黏合起来的两个人像烂泥一样分开，并倒在了地上，比起被灰桉附身的快死了，他们更有可能是因为吃了卡穆的拳头被打死的。

　　在灰桉离开之后，他对所有人的控制自然而然也解除了，那一刻那些正朝着通道走去的人不约而同的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卡穆松了一口气，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然而灰桉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得到他的帮助又怎么样？

　　水已经要淹过来了，可是……你的通道貌似还没有关上吧，只要一点点水，就能把这里淹没，到那个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们了。”

　　留下这一句话，灰桉才算彻底消失，而卡穆却睁大眼睛猛的看向通道，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可通道仍然没有关闭，来不及了！

　　卡穆挣扎着站了起来，握紧手中的指针跑向通道，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补救措施，他只知道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直到……世界重新寂静下来。

　　然后心底只剩下了一个声音，一定要关上通道，和所有人一起……活下来，活到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