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六喜》大福栗栗子

60、小胡儿

　　传说，人死之后就会长眠土地，历经千万载，最后化作沙砾。当风吹起时，就能听到远古之人的呼唤。若是思念逝去之人，就朝着北方祈祷，沙砾随风扬起，你就能聆听到他的声音。

　　南方人笃信天地神灵，北地却不同，更信奉自然万物。

　　墨北城虽在北地，多年战争也带去了许多南方人，如今兵营驻扎，也有不少官兵妻儿在此谋生。南来北往，反倒融合出一种新的风俗。传言战争年间，有个心善的汉人救了一只受伤的野猫，后来逃难时饥荒，猫拾了许多果子来报恩，那汉人给它取名“小胡儿”，每每遇难，小胡儿必然出现，坊间传闻那是神仙显灵。

　　久而久之，“小胡儿”就成了一种吉祥物，它长得像猫却有一对圆耳，脸也是圆圆的，额前还带一撮白毛，两颗虎牙外露，不显凶相反而有些憨傻。据说它能驱邪避害，逢凶化吉，大人每每都去庙里求来，给家中小孩挂上，祈求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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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喜第二天睁眼就看到枕边放了个小猫似的布偶，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忍不住拿起来把玩，顺了顺“小猫”额前的白毛，又朝肚皮捏了几下。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的阿喜，眼皮又不自觉的闭上了，手上还拽着这只“小猫”。

　　再次睁眼的时候，阿喜从枕下摸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此物名小胡儿，护佑人平安，你随身携之。我有事先行，五日之后派人来接你。

　　是顾经年的字迹。

　　他这些年的确稳重不少，但为何这几日他来去匆匆，踪影难觅，回回见他都是面容憔悴，十万火急的事，莫非又要打仗了？

　　阿喜想到这里，忍不住眉头紧皱，嘴角一紧。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帘打水进来，就看到躺着的阿喜一脸凝重，开口问道。

　　“我没事，这几日你可有听到什么消息？”阿喜摇了摇头说道。

　　“何处的消息？”小帘拧了把帕子，有些不解。

　　想来军中消息不会轻易透露的，阿喜用帕子擦了擦脸，说道：“我就是随意问问，躺了几天，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这里倒有件好事，小姐想不想听？”小帘故作神秘，目光闪烁。

　　“瞧你的样子，莫不是你拾到了金子，发家致富了。”阿喜笑道。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就买个院子，叫戏班子天天来唱，省得小姐看话本不够尽兴！不过眼前真有好事，小姐当真不想听？”

　　“你说，我双耳已就绪。”阿喜两眼炯炯有神，偏头看向阿帘。

　　“阿柠说，过几日便是黎黎寨的篝火晚会，据说还能看到驯鹰和赛马。等小姐身子好些，我们也能去凑凑热闹。”小帘一脸向往。

　　“好，一路我们都太紧绷，也该松口气了。等我好些，也许还能骑马奔驰，不过许久未碰马，我都不知还会不会。”阿喜笑。

　　“小姐这几天呀，就好好吃饭，养好身子，咱们来这里，总有机会骑马的，不急于这一时。”小帘道。

　　“小帘说得对，养好身子才是当务之急！你扶我起来走走吧，再躺下去我都要双腿失灵了。”

　　躺着的这三天，阿喜才明白，能操控自己的身体，能吃能喝，能自由行走，好像是世间最幸福的事。理所当然的呼吸空气，全身无病无痛，本是如此简单之事，对许多人来说却是奢求。她想到行走在沙漠里的绝望，耳边声音让她放弃求生的念头，至今都有些后怕。

　　于是乎，认真喝了三天药，认真吃了三天饱饭的阿喜，终于觉得自己脸上红润了不少。

　　这日正在梳妆镜前端坐，阿帘帮她梳头。

　　娅婶抱了衣裙走进来，道：“丫头们，明日便是篝火晚会，给你们拿了两套衣裙，是我闺女以前的旧衫，你们别嫌弃。”

　　小帘接过衣裙，大红色的裙子上缝着好看的花纹，衣领处是一圈羊绒，看上去很暖和。

　　“怎会嫌弃呢娅婶，这么漂亮的衣裙，我们喜欢还来不及呢。”小帘把裙子递给阿喜瞧。

　　“对了，丫头们，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要去采忘忧草，还要宰羊，可能招呼不过来，我已经交待阿柠了，明天他带你们出去转转。”娅婶道。

　　“娅婶，我们能帮上忙吗？”阿喜偏头问，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来，白皙的脸颊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扑闪着，除了略有些苍白的嘴唇看上去还带着些病容，整个人就像画中走出来一般。

　　娅婶初见阿喜还是男子装扮，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称赞道：“你们是客人，尽兴玩耍便可。今天细瞧，喜儿可真是漂亮，明日换上红裙，恐怕寨子里的人都觉得来了个仙女吧。”

　　“娅婶说笑呢，我瞧寨子里的姑娘个个都生的高鼻大眼，那才是美人呢！娅婶年轻时肯定也是大美人！”阿喜说道。

　　“你这小嘴真甜，快试试衣裙合不合身，我瞧着你气色好了不少，我去熬个奶茶，给你们尝尝。”娅婶乐呵呵地说着，脸上的梨涡也露了出来。

　　屋里的两个女娃娃，套上红色衣裙，一个肌肤胜雪，一个娇俏可爱，嬉笑声传到了门外，连阿柠的敲门声都没听见。直到阿柠拿了个风铃来门口摇了又摇，两人才意识到门口有声响。

　　“我们刚才试衣服呢，竟然没听到敲门声。有事吗？”还穿着红裙的小帘，打开门便看到宁柠一脸错愕的表情，解释道。

　　宁柠也是从小和小帘一起长大的，见惯了这姑娘整日笑嘻嘻的模样，正经打扮起来，竟然别有风味，有些看呆了，差点忘了来的目的，咧嘴一笑，挠了挠头说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问问你们，明天想去哪里玩？”

　　“进来说。”小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姐，这一带我与公子来过不少次，还算比较熟悉，你们可有想去之处？我可以带路。”宁柠对着阿喜道。

　　“你倒是把我问住了，哈哈哈，初来黎黎寨，对当地一无所知，你就带我们去风景好的地方瞧瞧吧。不过，若是能骑马在草地间走走，就更好了。”阿喜道。

　　“风景好的去处不少，呼墨山就是个好地方，公子常说，那里跟星月山的风光一样秀丽。不过小姐大病初愈，骑马想来是不妥的，而且不宜早去，等午后日光足些，不然要受了风寒。”宁柠想到顾经年常去的呼墨山，思忖着说道。

　　“那就去呼墨山吧，骑马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听娅婶说，他们明早要去采忘忧草，你知道是何物吗？是仙草吗？”阿喜问道。

　　“噗嗤，这忘忧草就是我们南方说的黄花菜，到了这里又是另一个叫法罢了。”宁柠笑出声来。

　　“坏阿柠，我们怎知是一种东西，你敢取笑我家小姐，讨打！”小帘握起拳头。

　　“不敢了不敢了。”宁柠逃也似的冲出房间。

　　“小姐，你看他！”小帘嗔怪道。

　　“我瞧呀，你俩倒是欢喜冤家呢。”阿喜忍不住捂嘴笑。

　　“千万别！我与他八字不合！”小帘嫌弃道。

　　“哈哈哈哈哈，我瞧着倒挺配！”阿喜捂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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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阿喜二人洗漱完，换上红裙，简单地编了头发，抹了点胡姜送的口脂，倒真有几分像寨子里的姑娘了。用了些饭，就坐在屋外晒太阳。

　　“小姐，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宁柠远远地走过来，身上还背着个包袱。

　　“好东西？”小帘打趣道。

　　“当然是好东西，这东西平日里虽然不稀罕，行军打仗，走南闯北都必不可少！关键时候，还能救人命呐！”宁柠故意说得很厉害的样子。

　　还没取下包袱，就被小帘顺了去，朝包袱捏了捏，包袱里是软软烫烫的圆形物，于是嫌弃道：“我当是什么好物件，原来是一袋馍馍！”

　　“这里可不叫馍馍，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烤馕！”

　　阿喜瞧着两个活宝，也忍不住笑道：“依阿柠的意思，背一个馕走天下，何处不是家？”

　　“正是，正是！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小姐明白。”宁柠朝着小帘扬了扬下巴。

　　“那你背一袋馕，岂不是四海皆你家了！”小帘不服输。

　　“你！你等会儿饿了可别来偷吃！”宁柠说不过，一把抢过包袱，威胁道。

　　“不稀罕！”小帘吐了个舌头。

　　“你俩别闹了，我们出发吧！”阿喜觉得，身边有两个活宝，想来路上不会无趣了。

　　三人骑着骆驼走了半晌，沿途经过河流，又穿过一段戈壁荒漠，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原，草有些枯黄，仰头却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山脊，墨色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还有些积雪，看起来很是壮观。

　　“哒哒哒。”

　　阿喜望着高山正出神，身后马蹄声传来。
　　有人？

　　转头就看到，骑在红马上一袭黑衣的男子，身姿挺拔，手握缰绳，对着她微笑。

　　“你怎么会……不是后日吗？”

　　阿喜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我听说有人想骑马，可又无力驱使，这不就来了吗？”男子嘴角上扬，翻身下马。

　　“我……你……”

　　阿喜有些混乱，许是病还未痊愈，思绪有些混乱。

　　“上马。”男子轻声道。

　　阿喜的手脚听他使唤般，由着男子扶她上马。本以为他要牵马，结果身后一热，一个坚硬的胸膛靠了过来。男子坐在阿喜身后，牵起缰绳，策马前行。

　　“顾经年，如今你马术这般好了吗？”阿喜还有些愣。

　　“你只看到这个吗？我的一番心意你视若无睹？”

　　顾经年有些生气，自己三番两次告假跑来，这妮子却全然看不到他的心意。

　　阿喜脸上一红，有些无措，既不适应这样的亲昵，又觉得心底有股暖意上涌。

　　只好打岔道：“你饿了吗？给你带了馕。”

　　“……”

　　顾经年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二人一时无话，骑着马儿在草原上慢慢行进着，天地俱静，空气都有些尴尬。还好微风识人情趣，偶尔吹来一阵，倒有几分惬意滋味。

　　“篝火晚会你来吗？”阿喜试图打破尴尬。

　　“你希望我来吗？”顾经年反问道。

　　这个人真是……阿喜总觉得顾经年跟话本上油腔滑调的公子变得越来越像了。

　　“你若来，便如那年在星月山……”

　　话未说完，阿喜感觉自己眼前一黑，顾经年用宽大的斗篷裹她入怀，唇上一热，一时天地混沌，分不清东西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