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万人迷Omega》落鲸鸣

27、斗兽场

　　简琛驾驶着猎鹰直接冲出天空城后，就往下飞。
　　猎鹰虽然也是S级智能机甲，有独立思考能力，但在王级机甲的龙跃面前很不够看。
　　此时控制系统已经被龙跃全面入侵，整个机甲都由龙跃接管。

　　龙跃直接问他：
　　“去哪里？”
　　“地下城。”

　　“啊？”龙跃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十分惊讶：
　　“为什么要去那里？”
　　“猎鹰身上可能会有追踪器。”简琛声调很平静，仿佛早就想好了：
　　“地下城有信号干扰，去了那里，他们追踪不到。而且——”

　　“而且？”
　　简琛顿了顿：
　　“地下城有三校联盟机甲大赛的外卡赛区。要是想去机甲大赛，从地下城赛区进最方便，也便于我们伪装。”

　　龙跃没有再多问，猎鹰的速度很快，他们一路往下。
　　穿过整个落败的下城区，渐渐开始见不到阳光。

　　当看见冲天支起的巨大黑柱和那些十分滑稽，只是用画布画上去的蓝天后，他们就已经到达了地下城。
　　简琛找了个偏僻处降落，让龙跃收起猎鹰。
　　等猎鹰重新变回一枚黑金色耳扣后，简琛把它收进口袋。

　　地下城的风格和天空城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天空城是天堂、是美好，是人间最美的盛景。
　　地下城就完全相反——
　　暗不见天日的天空、没有丝毫阳光透进来的乱巷和四处横立毫无规则的各式建筑。

　　明明街上行人很少，但龙跃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且目光不善，带着恶意。

　　龙跃忍不住把自己的发现和简琛说了，谁知道简琛倒是毫不意外。
　　甚至还帮它指出具体位置：
　　“对，至少三拨人。前面三点钟方向、后面七点钟方向，以及我们头顶上。都有人在监视我们。”

　　“……”
　　龙跃有点被打击到，它一个智能机甲，竟然还没有简琛发现的多？

　　简琛倒是笑着安慰它：
　　“毕竟我曾经来过这里，自然了解这里人的行事风格。”
　　“你不是一直住在天空城？为什么会来这……”
　　龙跃话还没说完，一群小孩喧闹着朝简琛直扑上来——

　　“让开，让开！！”
　　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岁，无一不是穿着破烂，脸上脏污。
　　唯独他们的眼睛，带着股野劲和生命力，是地下城孩子特有的东西。

　　简琛没有让开，任由着一个孩子扑倒在他身上。
　　然后小孩倏地跳起来，仿佛撇清般的道：
　　“不管我的事，是你自己没让开！”

　　说完，转身绕过他要跑。
　　却被简琛蓦地扣住手腕。

　　小孩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顷刻之间就换成一副张狂嘴脸，不干不净的咒骂：
　　“放开我，是你自己拦在这碍手碍脚！休想怪在我身上！”

　　其他孩子也一拥而上，像是要给他撑腰。
　　简琛却视若无睹，只是平静的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还来。”

　　这话一落，孩子们顿时知道露馅了。
　　呼啦啦，全散了。
　　唯独被简琛扣着手腕的那个孩子一脸倔强，企图死不认账：
　　“还什么来！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简琛也不和他废话，掰开他攥紧的右手手心，里面攥着变成耳钉的猎鹰。
　　孩子面色苍白，却犹自狡辩：
　　“我、我只是看它好看，才想看看。还你就是！”
　　说完，他直接把耳钉一扔。
　　原想趁着简琛弯腰去捡时逃跑。

　　但简琛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始终牢牢扣着他的手，也不急着去捡耳钉。
　　孩子脸色越发苍白，看见简琛缓缓靠过来，以为他要揍自己，下意识护着头。

　　但简琛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在他手心放了一块巧克力。
　　这是刚在猎鹰上面顺手拿下来的，裴永思并没有吃零食的习惯，猎鹰驾驶舱里也没有放什么零嘴。
　　这还是简琛搜寻了半天才找到的存货。

　　原本是想留着给自己解馋用。
　　不过现在他觉得，眼前的小孩更需要。

　　地下城的孩子没见过这种高级货，疑惑且戒备的看向他。简琛便笑着解释：
　　“可以吃的，下次别偷东西了。”

　　说完，他再次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转身离开。

　　龙跃问他：
　　“我们去哪？”
　　“斗兽场。”

　　“哦。”龙跃乖乖应了一声，感觉简琛带着他熟门熟路的穿过各种暗巷，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觉得，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什么路都知道。”

　　“恩。”简琛也不瞒着它，笑着大方回答：
　　“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十七岁的时候，当时我知道自己其实是被简家抱错的孩子。简家真正的少爷，流落在地下城。所以我就来了。”

　　龙跃知道他嘴里所说的另一个少爷是谁，也了解他们的爱恨情仇，一时间不敢开口。

　　简琛倒是并不避讳，继续道：
　　“当时我还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来到地下城毫无防备，所以自然而然被人偷光了钱。我没办法，只能靠自己打工赚钱，结果遇到黑中介，被卖到斗兽场。”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说，虽然被偷光了钱。
　　但简家父母一直在找他，他的光脑也还在。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联系上简家父母，完全不用去吃这种苦。

　　但当时他太年轻，正处在中二叛逆期。
　　所以自觉自己不是简家的人，压根不愿意联系简家父母。
　　就想看看靠自己打工赚钱，是否能在地下城生活下来。
　　结果被人骗到了斗兽场。

　　龙跃没想到简琛还有这么一段过去，顿时十分感兴趣。
　　用一种听故事的心情听得津津有味，还催促他：
　　“后来呢？”

　　“后来……”简琛似乎有些恍神，片刻才回过神来，露出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
　　“后来，我自然就留在斗兽场里打工。斗兽场是以命相搏的地方，虽然危险了点。但强者为尊，只要能打赢，其实报酬不少。”
　　所以，除了第一场给斗兽场打了场白工。
　　后来他都收了钱。

　　他在三众联合学院，虽然主修机甲，但古武这门课也学的很不错。
　　所以他在斗兽场里如鱼得水，不管是机甲还是肉搏，他都十分擅长，基本算打遍无敌手，很快成了王牌。
　　当时他还觉得，其实在地下城也没什么难。
　　自己就算不是简家小少爷，也可完全以在地下城生存下去。

　　他甚至想过，在斗兽场，做一辈子金牌打手。
　　反正，他很会打架。
　　这样的赚钱方式，最适合他。

　　龙跃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意思，忍不住问他：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留下？”

　　简琛听见它的话后不由恍神，半天才轻轻回答
　　“因为我去看了一场比赛。”

　　“比赛？”
　　“恩，一场所谓的‘垃圾局’。”

　　当时，简琛没有比赛的时候也会去看斗兽场的其他比赛当做消遣。
　　斗兽场的观众席对所有人开放，只要花钱就能进去。
　　简琛看得比较多的都是几个王牌的场次，打的精彩，也好看。
　　但王牌的票一般难买，那天，正好卖完了。

　　同一时段的，只有一场垃圾局。

　　简琛从来没有看过垃圾局，票贩子就给这位前途无量的金牌打手解释所谓垃圾局的含义：
　　“垃圾局是为没什么战斗观赏性的废物而设的。但是为了让废物最大限度发挥余热，老板会给这种垃圾局安排各种猛兽作为对手，所以其实也算有看头。”

　　票贩子十分热情，问简琛：
　　“大神，要不要来一张。有的时候也挺刺激。特别是那些人输了以后，死前的哀嚎，啧啧……也挺不错的。”
　　大概是真的极力想卖票，票贩子绘声绘色的描述，却没注意到简琛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对战的那些局，只要对手认输，就算结束。
　　却从没想过，原来这个斗兽场里，还有这种只能用生命为赌注，以此来吸引那些想看虐杀的人买票观看的“垃圾局”。

　　票贩子也终于发现眼前这位大神脸色不对劲，识相的住嘴。
　　简琛没有观赏杀戮的兴趣，正准备离开。
　　却猛地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
　　“少爷。”
　　回头，竟然是简家的大管家。

　　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一向优雅从容的管家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
　　片刻，还是简琛先反应过来，问他：
　　“叔叔，你为什么在这里？”

　　管家有几分不自在，避开他的眼神，模糊回答：
　　“来找一个人。”
　　简琛顿时明白过来，这个人指的是谁。
　　原本以他的立场，不该多问。

　　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不由问道：
　　“他在这里吗？哪个场子？”
　　管家心中依旧把他当成简家的少爷，对他十分恭敬：
　　“据我所知，好像是狂野斗兽场。”

　　简琛一愣，这正是刚才票贩子给他推荐的“垃圾局”！
　　那个和他交换了人生，被他顶替了十七年顺风顺水人生的人，此时竟然在这个垃圾局里，以命相搏？

　　一时间，简琛心中五味陈杂。

　　等简琛和管家赶到的时候，对战其实已经快结束了。
　　垃圾局的斗兽场在露天场，仿建古罗马式的斗兽场，中间一个大大的圆坑，铺满泥沙，四周则是高高垒砌的座椅。
　　高高在上，仿佛神明俯瞰底下的劳苦众生。

　　高位上早已经坐满了人，不少人兴奋的讨论尖叫。
　　而底下斗兽场里的人正在苦苦挣扎，奄奄一息。

　　这次斗兽场的猛兽是狮群，被狮群包围的少年，看上去十分瘦小。
　　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他身边已经有两头狮子的尸体，明显是靠他自己打倒的。

　　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突然一头狮子咬住了他的腿！
　　同时，另一只已经凑了过来，准备享用这顿美食。

　　少年浑身明明遍体鳞伤，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竟然不顾被咬住的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手中始终紧紧攥着的那把刀，刺进了狮子的身体里。
　　狮子愤怒又痛苦的哀嚎一声，放开他的腿，不甘心的缓缓倒下。
　　它的同伴也被激怒，愤怒的扑上来准备彻底撕了少年。

　　简琛和管家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惊险的一幕——

　　少年已经没有力气再躲避或者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狮子往他身上飞扑而来，紧紧攥紧手中的刀——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撕碎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简琛在千钧一发之时赶上，一刀就解决了最后这头狮子。

　　少年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背影很高大。他有些好奇他的长相，便看见他回了头。

　　简琛的目光和眼前的少年对上。
　　虽然他浑身是血，十分狼狈，但简琛还是在那张脸上看见了简家父母的影子。
　　这才是简家，真正的少爷。
　　是被他，偷走了十七年人生的真少爷。

　　他一直觉得，就算自己出生在地下城，该取得的成就依旧能取得。
　　不会和现在有什么过大的差别。

　　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深刻感觉到——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被抱错，不是出生在简家，也许他什么都不是。
　　也许今天，站在斗兽场上以命相搏的人，就是他。

　　他心中猛然升起对眼前少年无限的愧疚，可那时候的他尚且不知道，这份愧疚会要了他的命。

　　往事不可追——